07
贺朝拿着药剂走进门,听见了猫咪的呼噜声。
谢俞又睡着了。贺朝叹了口气,自从换少了药剂,他比平时嗜睡了不少——说不定嗜睡才是药剂的“副作用”。
不过挺好的。贺朝想。谢俞睡着时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按他推测,这是只安全感及其缺失的猫咪。
不过嗜睡也不会让贺朝轻松到哪里去。谢俞噩梦的情况还是很严重,所以贺朝干脆跟他睡到一起。
总而言之,贺朝也睡不好了。
谢俞还是会时不时惊醒,然后处于一种“神离”状态,一边说着听不懂的话,一边抓着贺朝的胳膊。有时候还会抓伤贺朝。
谢俞惊醒时,无论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爪子都会不自主地伸出来,加上抓贺朝时不会控制力度。
贺朝的手臂上多了很多伤疤,为此他还换了长袖子。
比起身上的抓痕,贺朝更在意谢俞究竟做了什么梦,这么恐怖。
他有时被痛醒时看见谢俞的眼睛半睁不睁,痛苦如同蠕虫啃咬他。
贺朝轻抚谢俞的背,慢慢放松另一只手:“没事了,没事了……”
都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星期了,兽化程度下降速度还是提不上去,倒是噩梦让谢俞精神差了很多。贺朝忍着痛,想着要不要去沈捷那边看看。
“唔……”很显然,被噩梦侵蚀并不好受,谢俞整个人都在不正常地颤抖。
眼慢慢睁开,但又好似没有醒来,有一些温热的液体落下。
是眼泪。
“谢俞?”贺朝拍了拍谢俞的脸,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他显然忘了,谢俞是什么级别的杀手。
“谢俞!”他摇着他的肩,不详的预感出现。
【谢俞!!】
谢俞并不好受,他总是做着曾经的梦,不安的梦,有嘲笑声,有挖苦,有恐惧。
“我的奇美拉。”那个人捧着谢俞的脸庞,“把他们都杀掉。”
谢俞跑向那群被捆住的人,两只爪子撕裂开他们,他用利牙咬碎他们的喉咙。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一个人死去,两个人死去,三个,四个,所有被绑架来的人都死去了。
谢俞跪坐在尸体中间,嘴上全是血,他下意识地舔干净,然后又舔舐手上的血迹。
“我们去狩猎吧。”
于是谢俞潜入各种地方,酒店,宾馆,所有的,有人的地方,有名媛的地方,他是那么多杀人事件的凶手。
他麻木了无尽的杀戮,也尝腻了腥臭的鱼肉,他厌倦了那些眼睛。
他杀人不再有感觉了。
杀戮,只能杀戮,得到肉,得到水,得到活下去的希望。
撕裂,咬合,舔舐。
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他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恐惧的,恳求的,他们在求救。
他们在求救。又与我有什么关系。谢俞想,他只是想吃肉,他好饿。
是这样的。
他好饿,他好久没有吃过鲜肉了,葡萄糖不断注入;他好久没喝过干净的水了,只有那点泡着葡萄糖的水。
去他妈的葡萄糖,他要疯了。
他被关在笼子里,他朝栏杆冲去,那些人在栏杆外放着鲜肉,谢俞看着它们,眼睛红的在流血。
只有杀人才能活下去。
于是他没有任何愧疚,他杀死了一个又一个人。
是这样的。
“这不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么微弱,那么悲伤。
往年,一个女人将他捧在怀里,喂给她甘甜的乳汁。
那个女人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温暖的蓝色,是上好的宝石。
“小俞以后好好的,好好的……”她低语,她在恳求。
“别在杀戮,别在坠落,别再像我。”每一次在嗜血的欲望下沉沦时,他听见有一个人说着。
“快走,我的孩子。”女人说道,“快逃。”
于是他在逃,可是无论如何,过去都在追捕他,拽着他回去,回去杀戮,回去啃食,回去当那个野兽一样的自己。
“奇美拉。”那些人这么叫他,他不是人,不是动物,他是奇美拉。
我不想杀人。
他将利爪刺入猎物的头皮。
我不想杀人。
他咬破猎物的皮,吞噬他的肉。
我不想……
他挤出猎物的眼珠,将猎物摔在地上,血喷出,溅了他一脸,猎物的脸已经僵硬了,扭曲了。
我不想……
他吃掉了那个人。他那么饿,吐出的骨头,都想着是不是还有一些肉沫。
那是他最饿的一次,他被关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葡萄糖,还有冰冷的地板,足够将他变成野兽了。
“完美!”那些人兴奋地鼓掌,像是一场精彩的戏剧结束,帷幕落下,“完美的艺术品!”
谢俞站在尸骨之间,血滴下,染红他白色的衣服,乌黑的头发上都有几滴,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的“主人”,冰冷的,绝望的,崩溃的。
我不想杀人。他喃喃自语。
那些人成了一道黑影,围住他,夺走他的阳光,扭曲了他的希望。
“我不要!”
“嘀嗒,嘀嗒,嘀嗒……”谢俞回神时,嘴边又是熟悉的味道。
“……”贺朝咬着嘴唇,胳膊颤抖着,“谢……”
谢俞如梦方醒,他松开嘴,血液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抱……抱歉。”
“抽屉,有纱布。”贺朝用衣服蒙住伤口,咬着牙。
快裂开了。他想着,肌肉直接被撕裂,应该是骨折了。他早该想到,谢俞的咬合力多恐怖。
谢俞手忙脚乱的,在医疗箱里面翻来覆去:纱布,酒精……
贺朝拿过药物,酒精倒在伤口上。
他咬着床单,冷汗不断冒出,身体战栗。
是真正的,刺骨的,挖心的痛,像被蠕虫啃食殆尽一般。血肉被吐出,有被咽进去。
“我……”
“我得去趟医院,帮我给沈捷打电话。”他喘息着,痛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谢俞在枕头下面拿出了手机,按着贺朝说的密码,打开手机。他可以牢固地拿着刀杀人,却连打个电话都在紧张。
“朝哥……你怎么了……现在是凌晨三点……”
“是我。”
意识到声音不对,沈捷语气立马冲起来:“你是谁?!”
贺朝给谢俞使眼色。
谢俞把手机放在贺朝耳边。
“沈捷啊……嘶……”
沈捷赶过来时,被一地的血给吓了一跳。贺朝简单的包扎了几下,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假笑。
“嗨。”他打着招呼。
谢俞在一旁站着,不敢看向他们两个,像个认错的孩子。
沈捷瞥了谢俞一眼,眼神异常的冰冷。
“救护车在下面。”他说道,看着贺朝站起来,“我就说吧……”
贺朝瞪了他一眼。
谢俞想扶贺朝一把,却被沈捷故意挡开。
这时他才想起来,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这才是贺朝该有的反应。
他确实是个怪物。
贺朝摸了摸谢俞的头:“你不是怪物。”他的笑容实在是疲惫,一眼就能看出伪装,“我估计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明天??沈捷嘀咕着,就这伤,下个月都不一定回来。
但他想到先前贺朝那一眼,还是没说出来。妈的,这么护崽。
沈捷拉着贺朝离开房子。
门关上了,谢俞被埋没在黑暗中。他慢慢躺回床上,也血染红了一大片,他有点困,想着就这么睡过去。但血腥味钻进鼻孔里。
他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