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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

他们走了半段路,风才逐渐起来,飘过来几片云,却没有想下雨的意思,只是给他们遮了遮太阳,江榕得以喘息。

今天要走段原路,他们一众人听当地人说有一个小湖,不出名,但是难忘。徐代一开始不乐意去,更想去一些人多出名的地方,但没人想去排队和被挤,还带着一大帮摄影,江停晚也不站在他那边,让他一度很伤心。

他们出门的时候,太阳正挂在空中。

“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徐代有气无力,摇摇晃晃抓着江停晚衣角,表示对刚才事件的抗议,“全世界都背叛了我,你也应该站在我这边啊?”

“如果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江停晚被拖住脚步,当机立断,“那我一定和世界是同盟。”

非主流的时期,江停晚也有,这话在他高中的时候早就传烂了,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和世界为敌,很累的。

徐代灰心意冷,不再说话。

江停晚瞥眼,“生气了能不能把我的衣服松开,很重。”

徐代当耳边风,依旧沉默。

江榕一言不发,走在最后,面色平静,虔诚似僧,就差双手合掌,诚心拜佛,他扭头看陪他走在最后的程言许,又沉默。

谨慎开口,“程哥。”

程言许看他。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不累呢。”

程言许思考了一下,“因为他们是正常人。”

OK,fine,程哥也会说冷笑话了,真是个好综艺。

江榕把头转回来,从后面能看见半死不活但速度依旧不减的徐代,还有更远处不仅健步如飞还有空互怼的老年组,再看看卖力前行却依旧原地踏步的自己,他心里有了结论。

“程哥,你说会不会是这片土地对我爱得深沉?”

程言许不带一丝犹豫,“你最近越来越幽默了。”

江榕微笑,程哥,你也是。

穿的本来就像团子,江榕从羽绒服里努力吧下巴伸出来,看了看前方的路,慢悠悠的跟着,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太阳恰好晒着,他感觉有些热。

“我给你拿着围巾。”程言许抓住他,淡淡开口,“热不热?”

“热。”江榕乖乖答话。

“那怎么不跟我说?”程言许上前把他的围巾解下来,顺手搭在手臂上,眼睛依旧注视着他,脸颊发红,就算拿下围巾作用也不大。

柔过头的声音冲进他耳朵里,江榕脸发烫,全身都变得热,“我忘了,下次肯定告诉你。”

程言许点头,他们已经落出去好大一片距离,“用不用我背你?”

“啥?”江榕从柔情蜜意中清醒过来。

“你再这么走下去,不如我们在这等他们回来。”

他彻底清醒了,腿因为走路,酸痛感持续不断,还临时加了一盆冷水。

“走吧。”江榕斩钉截铁,冷酷无情,将程言许丢在身后,两步左右。被一步赶上。然后被落在身后。

他低头看了眼比他长出不少的腿,突然明白一切都不过是物竞天择,不必争,不必恨。

“程言许!”他站住不动,喊了他的全名。

程言许第二次顿住,回头盯着他,挑了挑眉,还叫他全名。

“我走不动了。”他认清了所有的事实,有些绝望了。

“破罐破摔?”程言许无奈笑了,向他勾勾手。

江榕不动,他也没动。

一度僵持,程言许将手收回来,环臂看着他,悠闲地像在参加什么酒会,盯上了要拿下的猎物,目光炽热。

江榕看他一眼,转头,又看他一眼,又转头,又看他,然后挪动步子,如被驯服的小兽,乖乖回到主人身边,却又不甘心的瞪了他一眼。

“程言许?”,他重复了一遍,“叫起来顺口吗?”

“顺口。”江榕硬着脾气说。

“江榕。”他轻声喊他名字,给他喊的心一颤。

“要不要我背你。”语气里带着一丝察觉不到哄,低声怕惹哭了谁,“嗯?”

“..”,江榕低着头,眉眼温顺,缓慢的眨眼,“不要了,在拍。”

这种拍出来,可能真的会产生他们两个人的绯闻,他自己就算了,给程言许添麻烦,他想了下,不好。

程言许自然也懂。

“那我拉着你,可不可以?”

江榕又思考了下,点点头,“可以。”

程言许拉住他手腕,带着他一步步往前走,速度不快,江榕跟上也不累,他平视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因为这段时间都没修理,发尾长长了些,铺在他脖颈上,被风吹起来几毫米,微不可视,但是他还是看见了。

之后路途是否遥远,天气是否还清朗,江榕全然记不清,只记得睡了一觉后浑身酸痛,还有那超出范围的发尾,使他失神。

三岁时候的记忆复苏之后,后来有关于他的记忆,像板块,一片片飘来。

见过的,他在梦里也见过,些许原来的记忆,只是他原来不在意。

“言许哥哥,我上小学,你也上。”

程言许那时初中都快毕业,还要陪他玩积木游戏。

“嗯。”程言许垂眸,把手里的积木塞给他,“等我来找你。”

后来,江榕家里搬家,再也没见过。

说起来,他也算见过程言许的少年时代,比起现在,头发要长一些,遮住眉毛,皮肤更白,更沉默寡言,但他说话,程言许从来不敷衍。

小江榕接住积木,开心的想,他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所以程言许一定也喜欢他。

就像他自己,喜欢程言许。

他许久没做梦了,江榕睁开眼,看见房车的顶,他眨了眨眼,还记得大半梦里的内容。

他想翻身,肩周骨隐隐的疼,他才想起来,一来一回走了不少的路,他回来就累趴下了,到现在才醒。

其他人还在睡。

他偷偷摸摸下床,披了件衣服,轻声开门出去。

风比白天凉许多,他吸吸鼻子,往椅子处走,却发现那里有个人影。江榕靠近,那人也没有注意。

他走近,心又怦怦跳。

程言许洗了头,柔软垂下来,和他梦里逐渐重合,少年,江榕又想起来。

言许哥哥。

“程哥。”江榕轻声喊他。

程言许转头,终于发现他,有些惊讶,“醒了?”

江榕点头。“你睡不着?”

“有工作,刚解决。”程言许把围巾摘下来绕住他,跟着坐下。一时谁都没说话,只是看山那边,有星星。

这里的星多,格外亮。

江榕被吸引住,背靠在椅子上,风吹散燥热,他的心依旧不停。

“程哥,星星真好看。”

“嗯。”

“等节目结束后,我们再来一趟吧?”

“嗯。”

毫不犹豫,和当初一样。

江榕莞尔,“程哥,原来你陪我玩过积木呢。”

“你记得?”程言许声音平稳。

“嗯。”

睫毛扑簌,“那时候搬家,毁约了。”当初是他没守约。

月亮弯弯的,挂在山那头,程言许看不清江榕的脸,却感觉他的眼很亮,像月亮。

“没事。”程言许说。

“我们还可以有约定。”

江榕一愣,心莫名平静。万物都被夜晚安抚,只剩两人的呼吸声隔着空气交缠。

“好。”

这次我们再约定吧。

我一定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