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肖战整理了自己的袖口和双手,领口也随意整弄了两下。冷风习习地吹,他本身对这种血腥的场面没有感觉的,但如今却觉得自己十分的难以习惯。
LingA19的眼睛并没有合上,正茫茫眼神溃散地似乎看着天空,他的额角刚才一直在涌血,肖战蹲在他身旁很久才起身,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翻了又翻,确认LingA19在最后一刻的时候,也没有回过他一句话。
要走了也不留点东西。
这恐怕是肖战觉得LingA19最无情的时候。
冷风灌入身体的间隙,他站起来才猛地觉得大腿非常疼,肖战伸手摸了摸额头,一头冷汗。
黑色的裤子被血染过,黑夜里站在楼顶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肖战捂着那枪伤,蹙着眉头往看安全通道那边看过去,“盛云。”
盛云一听叫他了,立马三步做两步的跨了上来。
“有疏漏吗,这批人。全死了吗?”肖战问。
盛云沉默了一下,回答:“已经拉起警戒线开始排查了。”
肖战呼吸异常沉重,“不用去楼里找监控,从出入口排查就好。楼下怎么还有人,围什么观,叫人全部疏散开。联系医院,立马把伤员送回去,……那边儿有零A的新人,我过来之前看他还有一口气,不知道咽…咽没咽,……能活的话…就救他。”
盛云皱了皱眉头,觉得肖战不太对劲,这才发现肖战微微曲着腰其实不是累着了缓缓劲儿,而是在捂着大腿外侧似乎有什么上口。
“你受伤了!?”盛云一惊,“严不严重!?”
肖战对他摇了摇手,也躲着他不让他看伤口,盛云见他脸色也很不好,自然不信他那没什么事的鬼手势,“枪伤?”
“嗯,……这小子打的,”肖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LingA19,随后别过脸去,“毫无章法,子弹不在体内,蹭过去了。”
“行了你别说话了,不能走我背你,你也跟着去医院一趟。”盛云拍拍手,说着就蹲了下去。
肖战撑着他,没有往他身上扑的意思,“我去医院,你会跟王一博说吗?”
盛云心想这人忒难伺候,两个人有了感情就是麻烦,到时候让他瞒着不给王一博说,王一博怪罪下来那倒是他的错。
还没等盛云短暂的犹豫出个结果,肖战淡淡出声了:“我去医院,你跟王一博说一声吧,最好是前脚刚进,你转头就告诉他。”
盛云一怔,着实被这反转给惊到了,“……为…为什么,不应该,不应该是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担心吗?”
肖战疼得有些难受地笑了一下,“虽然这些人是朝着我来的,但我顶着他的骑士团的名义为他赴汤蹈火,受了伤,他不得好好心疼一下。”
盛云顿时觉得……有道理,但又……好像不完全有道理。
可现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盛云胡乱点点头,道:“行了快上来,需要我请你吗元首夫人。”
肖战见好就收,他难得地觉得十分的累,十分的难受,整个人如同快要昏过去一般,重量全权交给盛云了,“不需要,”他叹了口气,眼前一片花白,“……那就辛苦你了,元首副官。”
·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肖战什么梦都没做,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期间也没有人打扰他,周围很安静,他从来没有睡过那么平静的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眼前便是医院了。
病房里没有人,他愣愣地看了天花板两分钟,才慢慢缓过劲儿,反应过来睡前都经历了什么。
于是他起身,伤口隐隐作痛无非在提醒着他‘你受伤了你受伤了,还没好还没好呢’。
肖战撩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大腿被包扎着,雪白的纱布看不出有什么血色浸透,很干净,像是刚刚换过。
他不知道可不可以下床走一走,外面的天空看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凌晨还是准备深夜。
肖战坐在床上,转头看了眼病床上的系统屏,23床,晚23:28。
那还是不下床了,医院食堂早没饭吃了。
肖战乖乖收回了腿,盖上被子,沉浸式数羊。
当他数到第十八只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肖战低眸看过去,来人是王一博,风尘仆仆地似乎是刚刚忙完来看他。
王一博看到肖战醒了的时候,一边走一边脱掉大衣的手不由地一顿,愣在了原地。
“……”肖战也不笑,就这么看着他。
王一博挂上自己的衣服,提着饭盒便过来在他床旁弯下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亲了亲他,“小狐狸醒啦。”
“嗯,”肖战回应他的时候带有一些鼻音,“我睡了多久?”
“一天,”王一博说着,“饿了吗,吃点东西。”
肖战点点头,被王一博掺着扶着坐起来,然后一口一口地被喂食,他鼓着腮帮子,哝哝地道:“你每天都来看我吗?”
王一博道:“你就睡了一天。”
“那今天一天你就来了这一次吗?”肖战问。
王一博总算是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一边笑一边道:“今天来看你三次,每次都在你身旁陪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时都在想你。”
肖战一怔,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耳朵又红了,好一会儿,他问:“……那件事,现在怎么样?”
“排查完了,零A来的人,也都被你收拾完了。”王一博回答。
“我是真的很厉害,”肖战忽然自夸起来,“以前我没有觉得,但昨天晚上那次我发现了。你绝对不能想,警方一二三队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差点干不过零A那几个,伤亡一把一把的,我就只被LingA19近距离打中了一枪。”
他本来笑着在跟王一博说自己多厉害,但无意识提到LingA19后,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太轻微了,轻微到王一博并没有发觉。
“见识了,”王一博说着,又慢条斯理喂了他一口,“零A不愧是地下数一数二的杀手组。”
“王一博,”肖战推开王一博的手腕,“我不想拯救世界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啊……?”
“我做你一个人的保护使者就好了,我救不了那么多人,我也扭曲不了他们的想法,我更不能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把他们根深蒂固的腐化思想彻底翻个底朝天出来,所以我觉得……我保护你一个人就好了,你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维护omega权益的人,也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把ao地位保持到一种绝对平等关系的首领,我……永远跟随你,你也永远忠诚于我,那些令人惋惜的国家需要时代的更新换代说不定才可以有人有群体有足够大的力量来反覆规则,如同零A最早的那一批预备一样,而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好吗?”肖战说完,有些恳切地看着他。
“拯救世界实在是太中二了,但我可以做到的,必定是可以保护你。我知道你的实力当然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但你既然以前可以用到骑士团,那就说明你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出这一番作为的,你需要一个坚强的后盾,譬如我,”肖战很认真的对王一博解释,“我想了很久……当然也不是特别久,也就是数了十八只羊之后的结论,我觉得我一身本领,或许并不是必须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才算圆满、才算对得起少年时吃过的那些苦,我保护你,或者说我现在找到了一个自己拥有一身本领的价值和意义,我可以用在你身上,我感觉得到满足,那就够了,我再也没必要去冒着腥风血雨,没必要去见证伤亡、枪支、子弹、刀、棍这些冰冷的武器和肮脏的泥地战场,去拼个你死我活,活成一个只有自我的人。那样太冰冷了,也太高了,太危险也太冒进了。”
王一博听完了,迟迟没有说话,他看着肖战那张脸,觉得这张脸明明靓丽明媚得如同骄阳,但又包含了经理各种风雨的沧桑,它们没有被刻画在纹路和伤口,而是肖战给予王一博的那种感觉,他可以一点一点的感受到肖战从一开始来到他身边的一副警惕的小羔羊模样,一直到狡猾漂亮的小狐狸,再到今日与他说那么多话和感想的小狼。
他清晰地可以认知到,肖战跟他是一样的人,都有野心有野性,有远大的志向但也有理智的捆绑,第二性别只是划分过了他们的生理,但心长的是一样的。从一开始到现在,肖战从来都没变过,仍旧是那样的坚毅,无论坚定得东西如何改变,如何大又如何小。
“你说简单点。我都听不懂了。”王一博道。
肖战歪歪头,“要多简单?”
王一博轻松道:“尽量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的,你守护我而我忠诚于你,还是…你想了很久,决定太冒进的事情你不再打算做了,保护好我就是你最大的目标和意义?”
肖战犹豫了一下,“这两个不都差不多?”
“总结下来,我想了一下……你难道没觉得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都在诉说着,‘我像生了一场病,心怀远志必须四处漂泊,而你的来临如同给了我一剂良药,并教会我爱是什么’?”肖战道。
王一博忽然被肖战这娓娓道来的话弄得短暂失语。
紧接着肖战笑了一声,叫了他一声名字,“王一博,青梅遇上了竹马,波折的以前迎来是如今相依的现在,我觉得是缘分。”
“嗯,是缘分。”王一博道。
肖战拉着他的手,轻轻钻进了他的手心。
王一博在这一刻出神中忽然开口:“肖战。”
“嗯?”肖战抬头,有些怔然。
“我爱你。”王一博道。
时间停止了一般,肖战顿了顿,他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留下了他们平淡的呼吸,王一博听见肖战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