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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宫殿是一座神圣得近乎不真实的通天高塔,夜央三时,有人熟睡有人清醒。
“哎咦,胡说什么呢,刚刚不是告诉你别乱说话。”民赫很快的瞄了我一眼,压低声音,“我尽量救你。”
“锡京啊,这是朴叔叔和朴阿姨,我和你说的新朋友,他……”
“叔叔,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歉意地笑笑,“里面请。”客套话没说完,民赫父母就主动替我完成了接下来的招呼,立刻一左一右分别揽住他们,打趣着往里走。倒是会给我省事。
“想听我说什么呢?欢迎光临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我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新朋友是你,令人意外。”“你会觉得意外吗?我以为你能猜到。”
“啊,咱们进去吧,进去再说。”民赫好像想从后面揽住朴旻晞的脖子,但是因为身高不足,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额,是吧,锡京?”我满意此时此刻自己的表情管理满分,不然绝对当场破功,于是微微抬起下巴算是默认。
“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好像认识似的,”李民赫眯着眼左右打量,不料下一秒他就无比夸张地啧了一下,“不是吧,你们俩认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这都还没介绍呢……搞什么啊,弄得我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我抱着胳膊自顾自往前走懒得看他,“朴旻晞,和李民赫这碎嘴一起不觉得烦吗?”“一直觉得烦。”“……”
大家都已入席,猩红的刺绣桌旗铺在长桌上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一直伸到最尽头。爸爸自然坐在首位,他的黑西服打理地找不到一丝褶皱,力求完美体总是现在方方面面。
哥哥和妈妈分别坐在下首,我的座位一直在哥哥右侧。多少年都没变过。我凝神走向属于我的椅子,椅背突然被两只手握住,我下意识地看向哥哥,虽然他掩饰的很好,淡淡地挑眉看上去只是惊讶,但是用力的指关节暴露了他的情绪,并且我知道哥哥挑眉从来是濒临发怒的边缘。反倒是我真的有些惊讶,我瞪了瞪朴旻晞,示意他放开。他弯弯嘴角,配合地照做,然后拉开我旁边的座位。坐下之前甚至主动和爸爸问好,“欢迎你旻晞。”我听到爸爸的声音充满玩味,甚至感觉到他的目光随意地在我身上转了两圈。
“会长,吴女士来了。”停留在身上的视线收回,我如获大赦地上前坐下便听到耳边传来两声极低的轻笑,“你笑什么?”我没好气地从牙缝里质问他 ,“没什么。”恼火。
“今天我和秀莲请大家过来一聚,是想借生日的机会让你们认识一下新邻居。欢迎入住赫拉宫殿,朴律师。”“自然要感谢周会长的邀约。”熟悉的推杯换盏。朴太太就坐在我的对面,是一个漂亮的东方女人,眉毛细长,眼神清明,天生的笑唇。她好像发现了我在观察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使得她的笑容露出几分狡黠,黑曜石耳坠显得她神秘而高贵。 难怪朴旻晞长了一副好皮相,我瞥了他一眼扁扁嘴。
“朴律师之前在哪里高就,总也没听李律师和我们提起呢?”“珍妮妈妈,你缺律师找我们就好呀,出什么大事一个律师不够啦。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家藏着掖着……”姜玛丽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当然希望一辈子不要找律师打官司。”“啊呦,你这人真是,老公我说错了吗?”“就是,姜玛丽你急什么。”
“尚雅,不怪珍妮妈妈好奇。珍妮妈妈,我们也是前几个月前刚回国,我有时候处理国外的案子不在国内,不过这次是陪我太太恩贞办画展。大家现在同住赫拉宫殿自然是要介绍认识的。朴志泽,幸会。”“朴恩贞,幸会。”“幸会幸会,姜玛丽。”她略显尴尬地搓搓手,“不知道朴律师住的是多少层?”
“这两天隔壁动静不小,这就见面了。千瑞珍。”千瑞珍并没有抬头,专注地切着牛排,不咸不淡的开口,惯会端架子,我敛下神色尽量不去看她的脸,“想必装修地挺不错。”“朴太太是画家,审美自然不用说,不会比瑞珍你差的。”吴允熙笑意盈盈举起酒杯隔空和他们碰杯,“吴允熙,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吴允熙你……”
“瑞珍哪,夏博士去进修之后我们见面的也少了,是最近青雅集团出了什么事吗?”妈妈很少主动提起话题,这么说到让我诧异。“一切正常。”“那就好。”妈妈的声音很轻,和平常同样温柔。我的摇摇头,也许是最近神经真的太紧绷了,才会疑神疑鬼。
吃西餐的过程极其无聊,于是在爸爸允许离席的时候我终于结束了度日如年的折磨。大人们聊天的时候多少都喝了点酒,李律师说了好几次胡话,甚至指着爸爸骂他不愧是没有感情的蝎子,高尚雅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临走时按照礼仪规范,我和哥哥跟在他们后面送行,姜玛丽脚步都开始歪斜,“朴太太,你和朴律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是朴律师是韩裔美国人……换在我们国内,同姓夫妻……嗝……可不多。”
“锡勋,谢谢今天的招待。那我们明天见?”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裴露娜更加讨厌的人,刚想发作,不想哥哥只是点点头便进了屋,他没有说什么,好像很疲倦。
“裴露娜,你现在用锡勋女朋友的身份炫耀什么吗?说这些话恶心谁?”李民赫嫌恶的扫视她,等哥哥消失在拐角处,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要是锡京早让你滚了。别把自己看得好像多重要似的,今天锡勋有和你多说一句话吗?”我第一次觉得话多好像是他的优点,但是不得不说,看戏很爽。
“孩子们,走了!”想必是爸爸他们已经到了电梯口。“锡京,那我门先回去了,很晚了,早点休息。”朴旻晞率先打破僵局,我没有和裴露娜多做纠缠,草草和珍妮他们互道了晚安。
二楼走廊的顶灯熄灭了,和一楼大厅的灯火通明剥离开,我趁杨管家不注意偷偷倒了一杯酒。哥哥的卧室门关着,藏在角落的阴影里,我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最后旋身推开我的房门。我盘腿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脸颊。窗外霓虹闪烁,赫拉宫殿的倒影在河面漂浮,巨大的黑影冲散了五彩的光斑。水晶杯里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的液体,随着杯子的摇晃来回流动,细小的液体颗粒挂在杯壁上,欲坠不坠的样子。出神地看了一会,在确定它们不会自己滑落之后,我不知所谓地笑了。
睡觉之前我赤着脚把酒倒进绿植里,这一回,细小的颗粒全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