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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阴狠,恶毒,伪作,虽然披上了和善顺从的外皮,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我从来浸泡在人际关系价值论的大环境之中。

爸爸今年的生日宴在大办之前,首先安排赫拉宫殿的熟人在家里吃顿便饭。邀请赫拉会的成员和裴露娜母女是意料之中的事,于是当下我便笃定这顿饭只是走个过场。毕竟面对倒胃口的东西,是个人都吃不下一颗米,全当减肥好了。

珍妮是最早来的,虽然是爸爸的生日,她给我也带了一块红丝绒蛋糕,说是周末研究的新配方。她总是对吃这方面有无限大的热情。姜玛丽穿得比平时更加隆重,特地选择了玫红色的掐腰礼裙,不过因为背后的的系带的缘故,缝隙里挤出的赘肉显得尤为滑稽。她的头发做的像海绵蛋糕一样蓬松,也许是为了呼应,发上别着一顶镶钻的玫红色礼帽,灯光一照亮的晃眼。珍妮最宝贵她那个满钻的发卡,现在看来审美也会遗传。

“周会长,秀莲啊,你们锡京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锡勋也是一表人才。过生日身边有这么对双胞胎儿女,哎呀真是太羡慕了。”声情并茂的恭维像流水一样从姜玛丽红艳艳的嘴唇之间倾泻而出。我躲开了她想要抓住我的手,挪了挪脚跟退到哥哥旁边,挽住哥哥的小臂,“姜阿姨说的哪里的话,我和哥哥都觉得今天您才是真漂亮。”她伸出的手用力拍到裙摆上,“周会长,我看锡京得拿青雅奖杯才对得起您这么些年教导的好。我家珍妮……”

“珍妮妈妈有时候说话还是过过脑子比较好。”千瑞珍刻意拔高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姜玛丽的脸霎时白了白,不过她很快换上讨好的笑容小跑着接过千瑞珍手上的挎包。“哪里的话,千老师真是爱开玩笑。”

“我不想听到的,最好一个字都别从嘴里说出来。”“瑞珍啊,来了就快坐吧。”千瑞珍收回盯着姜玛丽的眼神,朝妈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但仍旧不愉且淡漠,“秀莲。”然后越过姜玛丽看爸爸,语气里染上戏谑的笑意,“生日快乐,周、会、长。”我站在这画面之外,看着他们交换虚伪的话术,只觉得肮脏到了极点。因为我的忍耐,挽住哥哥的手臂不受控地颤抖,“怎么了?”哥哥微微弯腰看向我,他的手扶住我的胳膊,“锡京?”我按压住即将破体而出的冲动,把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以示安抚,“别担心哥哥,我没事的。哥哥我去给民赫打个电话吧,问问他怎么还没到。”转过身后,我和夏恩星打了个照面,她垂了垂眼睑,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李民赫,你搞什么名堂啊,我警告你啊,可别迟到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大小姐欸,现在才几点呢,怎么说还有半个小时。怎么,今天来新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催场?锡京你变化还真是大。”

“什么新人,要是你想说的是裴露娜,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把嘴闭上,不然看我不撕烂你的狗嘴。”“啧啧啧,好吧好吧,我会早点到的,保证不会迟。”装神弄鬼的家伙。

我靠着大理石墙壁疲累地闭上眼睛,眼前短暂的黑暗拉扯着我的记忆回到那场休息室的对峙。我隐在繁复的巴洛克床帘后,从掀开的一角看到哥哥面无表情地抓住恩星的肩膀,“我的爸爸和你的妈妈是不伦,”他手上的力道迫使恩星和他毫无温度的眼睛对视,审视的目光对我而言也不亚于千万柄利刃。我听不清哥哥的语音语调,只能死死盯住他刀刻般的嘴唇,我看到他凑近恩星的耳朵,然后将我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击地粉碎,“就是你所说的,不、伦。”哥哥说话的气息吹动了她的鬓发,使得她惊惧、愤怒、以至于浑身战栗发抖,“安分一点吧,在我们都更丢脸之前。”

哥哥牵起裴露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上旋梯,裴露娜收起仓惶的表情朝着恩星露出甜美而不怀好意的微笑。恩星形状癫狂地咆哮,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我仿佛置身冰窖,我想冲出去摧毁手边可以发出破碎声的一切器物,但我发现我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站立;我想大声地发疯尖叫,一直叫到喉咙嘶哑出血,但阵阵眩晕使得我不得不紧紧咬住舌尖保持最后的清醒。夏恩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板上,她的怒吼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那一刻我理解她,因为在大口喘息的间隙里,泪水的咸涩味也溢满我的口腔。

我用力闭了闭眼睛,把微微的酸涩感逼回眼眶。裴露娜无所谓的讥笑闯进脑海,“这件事对于我们而言,好像是你夏恩星更在意呢。”只有恶心的底层蝼蚁可以这么大言不惭恬不知耻,到底是身处上流社会的人更爱惜羽毛,才能被这些垃圾轻易胁迫。我早知道爸爸惯会粉饰门面,心口不一得心应手。可是爸爸的羞耻心竟然可以对待旁人无比巨大,对待自己倒是一降再降,微不足道。对不起妈妈,这简直是该死!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的同时,我突然发现人的心理就算是变得强大了,成熟了,内心深处依旧有一个空荡荡的走廊。而现在我目光笔直的正在那里走来走去,什么心绪牵绊我,就必须割断抛下什么。

门铃响了两声,我调整了下情绪在杨管家过来之前开了门,简直鬼使神差。门外是熟悉的民赫一家的脸,我按照常规问了好,准备侧身朝里走的时候,一道声线从背后拉住了我抬起的脚步。 “怎么,不欢迎我吗?”

我讶异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