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爱情和战争是不择手段的，疯狂需要正面激励。

我超过十一点才回到顶楼，推开门的一刻，突然有种不真实的虚幻。好像我推开的是两块抛光的巨大纯黑巧克力砖，而下一秒就会融化，从头顶淋注下来，黏黏腻腻糊在头发上。玄关前整整齐齐放着一排鞋子，哥哥的皮鞋在第一个。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我没有喝到哥哥送的橙汁喔？”我伸出左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敲击桌面。“也许是什么事绊住了？能理解。毕竟哥哥你也知道，对我而言不守时不如不来，我反而会生气……不过我想哥哥一定准备了吧。”

“是，今天店里人太多了锡京，排队超了时。不过哥哥有多买蛋糕赔罪。”哥哥很细心地帮我拉开卡座，距离刚刚好。然后他坐到我的对面，“是黑巧克力的，有点苦，哥哥记得你一直喜欢这个口味。”于是橙汁和黑巧克力蛋糕被一起推到眼前。

“嗯，”我哼了个鼻音，不置可否，“纯度高的巧克力，自然是苦的。加糖才有的甜味，存在着也不过是为了让更多人容易接受巧克力的苦。当然，相比较那些调和出来的东西，算好的，还不至于让人觉得是最低贱的货色。”比如巧克力牛奶。

“巧克力我的确从来喜欢苦的，难为哥哥还记得了。”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抓着他的手轻轻软软地道了谢。很久没有和哥哥牵手了，虎口交握时，他的指尖碰到我的皮肤带来微微的沙砾感和一阵细小的电流，我竟然有些不适应。我愣了几秒，在的掌心濡湿之前，我把手抽回，托在下巴上。

“哥哥，如果我从今天开始好好学笔试课，你觉得怎么样？”我捏着透明的塑料吸管搅动几下，原本沉淀在杯底的絮状渣滓随着搅动翻滚，和清透的果汁混在一起。顿时失了全部品尝的心情，我的手指顿了顿，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杯子推远。“锡京能这么想当然是最好的，这样以后你也能少被爸爸责罚一些。”哥哥的脸上显出一丝心疼的神色，“我们锡京从来都是优秀的。”

“你可别搞错了，我这是不希望裴露娜觉得我和她之间不是公平竞争，之前是我下做了点，但是你知道的，我实在受不了她那个气。”“锡京，”哥哥语气带上点急迫，他离开凳子来到我面前，眼睛看进我的瞳孔。他平复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不过我这样做，你对裴露娜总归能有个交代，不必为了她不给我传答案，也不必为了我在她那为难……”话音未落，我便被哥哥揽进怀里，他的声音好似如释重负，“锡京，谢谢你。”谢谢你……不是，对不起。

“恩星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累啊，为什么一定要背负着爸爸妈妈的期望长大，你我明明都不喜欢声乐，但都只能沦为他们的工具。烦透了，真是烦透了！……我们也许真的是很可怜吧。”

“说明白点吧，像我们这样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命定的一辈子。没有生命的傀儡，永远受他人摆布控制，要不得真心，最好连情绪都不要有。啊不对，要有的，锡京你看我的脸笑得怎么样……呵，终究一副假面而已。”

耳边嗡嗡作响，我的声音，夏恩星的声音脑，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全部一齐炸裂开，脑仁疼得厉害。

“锡京锡勋来吃饭了！”我低头看一眼腕表，十二点整。周丹泰规定的午餐时间。厌恶在眼里转瞬即逝，我推开哥哥，帮他理好衣领的褶皱，“哥哥先去吧，别让妈妈等太久，我收拾一下就来。”假面，谁不会呢。微笑着目送哥哥消失在拐角，我将橙汁顺带着小票一起扫进垃圾桶，小票的开具时间我看得一清二楚，黑纸白字写着 9：36。呵。

我勾起一个很淡的笑，既然哥哥以为这是我不得不屈服于爸爸的威压做出的决定，那哥哥一直就这么认为好了。但我并没有说谎，裴露娜想求一个公平，我如她所愿。

蛋糕我没吃，午饭后我好心情地提着它去拜访了夏恩星。说起来，同龄人里好像只有我和她喜欢黑巧克力的，就为这个，我稍微高看她一眼。

“就不请你进去了。”她依旧对我没好气。

“的确没这个必要，”我比她高，在视角方面依旧占优，“蛋糕，算是吵架的赔罪。”

“嗤，黑巧克力。好吧，还算喜欢。”

“偶然的一致啊。”

“也许是必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