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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除夕要到了，承恩殿众人都在忙着张罗，东宫内更是处处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
李承鄞遣人给我送来一套新衣，我展开一看，红色的裙子上铺着金色丝线的刺绣，布料柔软，做工更是细腻，我一下就喜欢上了。
永娘又在我耳边念叨：“太子殿下如今待太子妃是真好，什么好东西都往承恩殿送。以后太子妃再给殿下怀个小皇子，就再好不过了……”
听着永娘的念叨，我却又走了神。
我喜欢红色，打从西洲的时候，我就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父王和母妃也经常说我像一团火焰，温暖他们的心。
来了中原，我倒是有一套红色的中原人的衣服，那套衣服陪我和李承鄞逛过街，舞过剑，还陪我打碎了来之不易的糖人。
但那件衣服，我只穿过那一次。每次看见它，我总能想起李承鄞和赵瑟瑟在花灯下相视而笑的画面，还有失手把糖人打碎，落寞而去的我。
我越想越心烦，连带着看东宫里的任何东西都心烦。干脆又溜出宫去，找米罗喝酒。
米罗还是坚持己见，觉得李承鄞喜欢的是我。但我却又没了信心，纵使这些日子他对我再好，他喜欢的，终究还是赵瑟瑟。
我一边和米罗抱怨着，一边又多喝了几杯酒，最后醉醺醺回到了东宫。
刚到承恩殿门口，我便支撑不住地往地上一倒。有人使劲拉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扛在肩上，进了内殿。
我认出此人是李承鄞，他把我放下来后就开始训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太子妃，一举一动都关乎着东宫甚至皇家的颜面。你喝得醉醺醺地回来，被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又该怎么办啊？”
我被他一段话训的更是委屈的不行，哭着喊他：“那你呢？”
他微微一怔，我便就着酒劲继续道:“你既然喜欢的是瑟瑟，那你管我做什么？”
他开口想说话，却被我打断：“呜呜呜呜你怎么能看见瑟瑟就把我一个人抛下，我都嫁给你了，你怎么能为了别人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我被冤枉的时候，你心里也只想着瑟瑟，一句话都不帮我说呜呜呜呜，你还迁怒于我呜呜呜呜……”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我一股气地，把我嫁到东宫三年来的委屈全说了出来。李承鄞把我抱在腿上，一直替我擦着眼泪。
“呜呜呜你们中原有句话果然说的不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是说好了所有复杂的事情都交给你吗？那你怎么能让我受这么多委屈呢呜呜呜呜……”
我从一开始半是耍赖的大哭，渐渐动了真感情，后来又变成微微的抽泣，最后终于感觉发泄完了，停了下来。
李承鄞一直等到我哭完，把我抱到床上，让我靠着他的胸口。我刚刚哭完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便也由着他去。
我闭着眼睛，听他低沉的声音慢慢和我说。
迷迷糊糊地，我听见他说他喜欢的一直是我，不仅仅从中原开始，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喜欢我了。他说他记得我冒死为他找玉佩，说漫天的萤火虫，说我们的婚礼。可他说的这些，我什么都听不懂。
他还说我和他一起修西境志的时候，他看似嫌我烦，其实天天盼着我来。他说他被所有人冤枉的是我，是我给了他支撑，让他还愿意坚持。他说每次我们吵架之后，他都要默默后悔好久……
他说：“小枫，其实我没有骗你。正是因为我不想把你卷入那些复杂的事情里，才会对你不好。但是如今，上天再一次把你送到我身边，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小枫，我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别人了，没有赵瑟瑟，也没有顾剑……余生我只愿和你情深意长，相爱相亲。”
我在他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又将我搂的更紧了一些。
“小枫你放心，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以后你的身边，都会有我在。”
不知为什么，他这一句话便让我安心许多。听着耳边传来他的心跳声，我安稳地睡了过去。
【五】
今天永娘在替我梳妆的时候悄悄问我：“太子妃可有为太子殿下准备礼物？”
看我一脸茫然，永娘微微叹息了一下：“太子殿下为太子妃准备了那么漂亮的裙子，太子妃也应当回礼，也好表达对殿下的心意啊。”
“我对他能有什么心意？”我死鸭子嘴硬到。
话虽这么说，但自从上次他晚上对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真的十分开心。虽然有些话我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我看见他一天比一天对我好，看我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深情。
我想，我是该送他一个礼物，可是送什么好呢？总不能再送一百锭金子吧？他至今都在拿这事取笑我。
想着，我脑中浮现出了，七夕节，飘在水面上的船，一个唱着不好听的歌的女子，和摇着船桨，深情地注视着他的男子。
我去学了中原的情歌。
这天晚上，月明星稀，我穿上了他送我的红裙子，余光一瞟，看到了那个鸳鸯绦。
那鸳鸯绦也是他送的。
我把鸳鸯绦系在腰间，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承鄞终于来了，带着外面的寒气，带着一身的月光。
他看着我，先是微微怔了一下，而后眼睛慢慢溢出欣喜：“小枫，你……”
我更不好意思了。
“之前你不是想听我唱歌吗？还嫌我唱的不好听，可是我只会唱那一首。最近我学了一首你们中原人的歌，唱给你听。”
他走近了一步，明亮的眼睛看着我。真是的，他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开口嘛！于是我命令他：“转过身去。”
他不动。
“那我不唱了。”
话还没说完，他果然乖乖转过身。
我捂嘴暗笑。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低声吟唱：“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这是永娘教我的，一开始我连里面的字都认不全，现在唱着仍然觉得拗口。
伴着歌谣，我想起猎场初见时，他意气风发：“我是豊朝的五皇子，李承鄞。”
“涂涩无人行，冒寒往相觅。若不信侬时，但看雪上迹……”
我想起他雪天与我打雪仗，欢声笑语，无忧无虑。
“炭炉却夜寒，重抱坐叠褥。与郎对华榻，弦歌秉兰烛……”
我想起他为我揉伤，叮嘱我要保护好自己。
“朔风洒霰雨，绿池莲水结。愿欢攘皓腕，共弄初落雪……”
我想起他为我解开孔明锁，希望我留下来。
“冬林叶落尽，逢春已复曜。葵藿生谷底，倾心不蒙照……”
我想起他为我舞剑卖糖人，夸我的衣服好看。
“未尝经辛苦，无故强相矜。欲知千里寒，但看井水冰……”
我想起他为我量体做衣，却嘴硬说是做给瑟瑟的。
“果欲结金兰，但看松柏林。经霜不堕地，岁寒无异心……”
我想起他七夕带我泛舟，为我要回狼牙，哄我喝药，为我挡刀……
原来我们之间真的经历了这么多事。
我刚开始唱歌的羞涩已经不在了，我越来越有感觉，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我完全没注意李承鄞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的。
他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眼睛中跳跃着我说不上来的情绪，眼眶竟有些湿润。
我一下子出了戏，咧嘴就想嘲笑他。他又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又来？又来！
我张嘴就想咬他，又听得他似感叹似满足的低语：“我的小枫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将我打横一抱，放在床上，开始解我的衣服。
他这次没有扯我的衣带，也没有捆我的手，但我还是紧张异常，想要推开他。
但他一直在我耳边叫我：“小枫，小枫……”
我被他一声声小枫叫得发软，竟然失去了推开他的力气，干脆闭上眼睛，任他动作。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