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世界
车又回到了那条开满栀子花的路,过了两年,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栀子花香飘满了这条陌生又熟悉的十字路。
夏栀和宋讼在这条路上奔跑着谈论过未来的爱情;和夏景并肩着谈论过何时能成为一线;和城辞谈论过校园青春;和楚澜分享过神界八卦……
两年,什么都变了。
宋讼永远困在了同性不被接受的爱里,死在了夏至夜晚,夏景退了圈,楚澜被神界除了名,不知漂泊何方。
唯独夏栀和城辞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一个有安稳的住处,一个又与初恋同生共死。
想到大家的现状,都是因为眼前的青年,他就越发想杀陆陌。
因爱生恨,恨之入骨。
心动,触光,失望,绝望,恨。这就是BTP一对普通试验品可怜的爱情经历,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夏栀忽然开了口:“If I had never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lived in the dark.(如果我未曾见过阳光,我便可以黑暗中夹缝生存)”
见过光的向日葵在黑暗中很痛苦的,更何况一朵已绝望却必须抱着希望的枯萎月季。
“你说什么?”陆陌也正沉思这什么,未曾留意,见他不答复又沉思去了。
夏栀想探探陆陌的双眼反应能力,他从a部学过一种特殊的掌法,不起风便令人只能用眼看临时作出反应,陆陌的能力那么强悍,任何一种打法都处于劣势,唯独这个有点希望。
夏栀一拳冲陆陌的右眼去,碰到了陆陌扑棱着的睫毛陆陌才有反应,夏栀立即收手,陆陌这只眼……看不见!这是夏栀当了这么久BTP和SLP双方侦查员的经验,他担心自己判断有误,还仔细看了看陆陌的右眼,真的!右眼带的是美瞳,夏栀通过钻研出的能力新用法透过美瞳看见了后面真正的眼球,灰白的!
他的两年来未有过的喜悦一瞬爆发,他努力的憋着苦涩的笑,他看了看,可惜只有一只瞎,不过也算大收获了。就是不知道何故心中会有愧疚与痛苦。
他见陆陌没有动作,以为陆陌不知道,思考着下一步改变的计划。
带着笑意。
夏栀是天才,陆陌更是天才中的极品,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不过是怕伤到了自己爱了两世的人,自己的命,权衡利弊,没栀哥重要。
他想杀,就杀。
自己自私自利作的孽该给世间一个交代,这个英雄,让夏栀做最好。
可为什么,他们从多久变成了这样?夏栀以前明明那么爱他的。
陆陌盘算着自己要不然还是自己吃药死吧,刚刚他已面对了自己的心,明白了爱意,可惜情窦初开太晚了,两世恩怨,弥补不了了。
他全然没有注意,夏栀还是个精神病,刚才又习惯性地悄然发了病,不爱给人添麻烦真的令人心疼。
陆陌想自己怎么死时,夏栀也想好了怎么死。
夏栀刚才一直观察陆陌,见他眼里汹涌的爱意,他明白了自己死了才是最残酷的惩罚,反正他早不想活了,为世界最后贡献点吧,他夏栀,不是谁的累赘。
两人为达同一目的,揣着不同的想法推开了那扇填满过去划痕的门。
没成想,夏栀一进门就躲回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了门。
陆陌知道他不愿接受自己,尝试着沟通了一周,始终没什么回应。
“快七天了,抱歉…”陆陌真的担心夏栀,他不得不撬了门锁,他强行给夏栀注射了营养针,omega的眼里没有往日的懦弱,也不会哭着求陆陌了。
陆陌见夏栀缓缓停止了挣扎,他舒了口气对上夏栀的眼,失眠多日的眼血红,充满冷静的恨意诡异地盯着他,像极了从前地下城中的陆陌。
陆陌确实被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冷淡地给夏栀注射了镇静剂,夏栀没有反抗,乖得出奇,但手中死死攥着一缕带着遇光才会反射出紫色的白发,这好像是之前那个孩子的。
这孩子究竟是谁的……这些年夏栀究竟被那些人碰过,夏栀说过是自己的,但陆陌还是不信,怎么可能呢?以前那个家庭医生说过的,他的孩子98%的可能会是alpha,无论对象以后会是谁。
他爱夏栀,但他不信夏栀会是那2%的特殊。
他顺着白发一看,那具尸体是多久带回来的?!尸体的肉身在渐渐修复,夏栀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为什么……为什么斩不断联系,停啊!
这样下去夏栀最多一个月就要死,又不能复活人,只是得到一具保持生前容貌的尸体而已,不值啊!
“不要总用值不值衡量一切,爱是不计回报的付出。”恍惚中,他听见了夏栀的声音,自己也快疯了,没有夏栀的日子,两年都熬过去了,为什么现在极其渴望?
或许夏栀是对的,“If you have not touched the light, you will not be afraid of the dark.”可惜他见过了。
陆陌恐惧自己和夏栀都疯掉的未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离开前,他还是不放心地安装了微型监控。
应BTP要求,他还小心翼翼地取了点夏栀的血做人类科技研究。
他日复一日通过监控撑过一月,夏栀只是天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看起来是出现了幻觉,直到他开始自残,血淋淋的疤结束了一切。
易感期的陆陌忍住痛苦的精神和身体给夏栀找了最好的医疗机构,为了照顾夏栀,他辞去了工作,靠给BTP供血维生。
历史重演了,他又和上一世一样,为了夏栀花光了陆氏的股份、所有的财产,拖着虚弱的身体上了车。
他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胡言乱语夏栀哄上了车,这时他才有空看手环,通过反光,他才认识到昔日两大最出名的天才一个失魂落魄一个神志不清,究竟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被BTP选中了。
陆陌看见了显示屏上的消息,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除了尊贵的玫瑰味信息素都没什么能证明曾经辉煌的样子,居然还有人未曾离去。
点开是一串巨大声的哭吼,“陆慕栀那孩子,夏栀那宝贝,你愿意不给予他们一点爱,自然有人愿意!”颤抖的声音表现出了安年的精神状态,崩溃了……
“安姐!……”夏景叫声和故安的哭声填满了剩下的时长,紧接砰的一声巨响,像当初炸SLP一样响。陆陌脑海浮现出了灵芝倒在烂尾楼乱电线血红浸染阳光的场景了,“姐,姐……姐!啊!!……”他看了看时间,多么讽刺——1小时前。只要他忍住痛苦不吃易感期的药,不慢慢哄夏栀,他就可能还救得了安年,命运总爱差一点。
陆陌把安年当做姐姐太久了,已经忘了,安年也不过一个自己拼搏许久的女omega,强装了那么久alpha,早累得遍体鳞伤,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重压下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陆陌却从没问过一句。
高岭之花灵芝,也不过一朵,小蘑菇。
陆陌往车座后看了看,夏栀还是死气沉沉地抱着一具皮肤快要长好的尸体,眼神的波动都没有,如果他还清醒,哭得会撕心裂肺吧。
也是因祸得福了。
但这福气要不起啊,陆陌留着两行泪,边哭边开着车,以前那辆可以飞行的车卖了,只能这样,在痛苦中慢慢熬过去医院的长路。
到了一处海岸,夏栀突然发狂,陆陌以为夏栀不舒服,便停下了车。谁知夏栀打开车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地冲入了海,陆陌追了上去,拽住了夏栀,但omega的力量居然大过alpha,夏栀挣脱了。易感期又跛腿的陆陌在也抓不着了,眼睁睁看着海浪吞噬了他爱了两世的人。
其实是三世,在夏栀走向海浪的时候,俩人都想起了,他们的今日不能怪BTP,他们自己造的孽。
第一世,他们双双被暗杀,为了重来的机会,夏栀换了自己A3的天赋和重生的记忆
第二世,夏栀与陆陌当了一世陌生人,为了重来,陆陌换了自己的绝对理智与一只眼
第三世,他们终没逃过。
陆陌捡起刚刚拖拽中掉落的东西,原来夏栀一直有药,为了报复自己还有陆陌承受无尽痛苦。陆陌看着手中未开封的药品,他的底部还有着药品自带的字“Never give up, there is hope in life, love can overcome everything.(永远不要放弃,活着就有希望,热爱可以战胜一切)可惜买这药的人,从没有谁做到。
夏栀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如果我没死,下一次,死的就是你,我选择了成功率更高的方式。看见海的瞬间,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早就不再爱你了。”
陆陌是夏栀跑了好久都抓不住的梦想,陌陌是梦,陆董是想,他们是夏栀自不量力的痴心妄想。
他们三世情缘,为什么不可以共存呢?油桐好不容易懂了爱,夕雾却不让爱了。
陆陌想放声大哭,却只能无尽呕吐直到沥血,他终于体会到了夏栀承受了十年的痛。
爱你十年,地狱十年。
陆陌的心痛和愧疚让他颤抖着踩着硌脚的贝壳走入海里,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好像看到天边落日下的三人,陆慕栀、夏栀和自己,是自己的孩子。
他这时才确定,夏栀真的是那特殊的2%。
他总是在晚了的时候明白于事无补的道理,三世也没教会他改变,这就是陆陌的致命缺点。
“喂喂,你不能死,小伙子。”
同生不得,同死都不行吗?
江觞和夏莲把他带去了SLP,城辞与芥离小声嘀咕,就连夏景和楚澜也在一边窃窃私语,“制造时间回溯装置的方法只有两个。一,趁活着取出s级油桐花alpha的心尖肉,成功率49%;二,将s级油桐与s级夕雾活着的omega孩子作为电池,成功率98%。可惜那孩子先我们一步死了,只能试试成功率低一些的方法了。”
陆陌的意识居然清醒着,他顿时明白了,自己在三世前就是BTP和SLP的共同猎物了。说什么争斗,原来是同一个机构,时间回溯本就和科学息息相关,朋友、家人都是假的,自己再逃也只会被消除记忆又转一次世,原来如此啊……哈哈,傻逼,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这种时候的人大多都会听天由命,但陆陌却还在计算夏栀活着的可能性——10%!
夏栀连2%都做到了,还怕什么10%,有希望,“Never give up……”
陆陌发现自己的身体慢慢可以动了,在刚被划开一层皮时,他逃离了,刚好一旁是居民区,虽未知前路,也比认命好。
屋里众人没有去追,看着陆陌的背影越来越远,露出了森森的微笑,“STP总部,准备第四次重复实验。”
直到陆慕栀再次降生为止。
他们没必要在不有限的情况下去赌可能性小的。
只可惜,无论是夏莲、城辞或是不知何方的楚澜都不知道,陆陌从没有接受过伤害他们的任务,而是在保护他们,惹恼了BTP高层。这朵花真的傻,连自己爱的人都误会了自己,却连解释都不懂。
他们没必要在不有限的情况下去赌可能性小的。
陆陌捂着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条路的尽头,好惊讶啊,这条陌路的尽头也开满栀子花,却不知从哪晕染上点血红的光。陆陌不自觉想走上前去,美景之中,一声枪响,“击杀实验体油桐。”
他们说过的,杀了你就让慕栀复活,让世界变回从前的安宁,让慕栀快乐的长大。
夏栀又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说过,我没死,下次就是你。我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不可否认,我还是爱你,我来陪你了…呼…”
砰!
枪被打歪了,陆陌牵起夏栀的手,按住了某个藏了好久的装置,听到你这句话,就无憾了。
“走!去你想去的理想世界。”
夏栀捡起枪,又对准了陆陌的心脏。他对海誓山盟古语情话都没有什么反应了,唯独这句“理想世界”,催着夏栀灰暗的心又开始无奈地跳动,他不得不继续延伸无尽的爱意。
在扣下扳机的一瞬,装置发出了耀眼的光。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