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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你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吴邪听见有人在同他说话,那声音由远及近,混着一阵刺刺拉拉的声响,听起来像是老旧收音机里发出来的动静,却又有一种过分诡怪的真实感。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眼前的迷雾层层散尽,一道手电的光亮映入眼底。王胖子正趴在一堵墙壁前,埋头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手电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吴邪只能看到几处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

他想过去看看,才动了动就发现原来自己是瘫坐在了地上,背后倚靠着一块一人合抱大小的石头。石头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在黯淡的光亮里泛出青灰的的颜色,吴邪的脑中闪过一瞬间的疑惑,总觉得这块石头过分熟悉。倏忽间一个画面从他眼前闪过,他心下一惊,慌忙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前移了几步,此时再一看,便十分了然了——这石头分明就是他当年在西王母看见的那种陨石,只不过相比起来,这块小了一些,而且被人仔细地打磨过,石头上原本有孔洞的地方都被浇铸了青铜。

吴邪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块石头简直就是陨石的复制缩小版,甚至连上面的孔洞位置都能一一对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他脑袋靠着的位置,分明就是张起灵当年钻进去的地方。这个发现令吴邪几乎颤抖起来,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得厉害,可目光却被那块陨石牢牢吸引住了,无论如何不能挪开。正在此时,王胖子突然把他往后拉了一把,“嘿,干嘛呢,喊你半天都不应。”

吴邪如梦初醒,抬手指了指眼前的石头,连指尖都在不自主地颤抖,“你不觉得很熟悉么?”

“像西王母那块呗,你小子刚才不是都已经说过了么,没必要再显摆,还是说你睡一觉,睡出感情来了?行了,别叨叨了,过来看看,我有重大发现。”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吴邪往旁边拉。

等到在那面墙之前站定了,吴邪才发现先前看到的那些红色线条竟是一条条细小的血柱,嵌在青铜的墙面上,正顺着特定的花纹路线流动,逐渐勾画出一副完整的图案。画面的最下方是九个神态各异的人,正向上举着手做出托举的动作,往上是一副精美的棺材,整个画面最为奇怪的地方是棺材上还端坐着一个人,上身袒露,麒麟踏火。

吴邪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看见没,”王胖子朝那副壁画努了努嘴,“小哥才是大boss。”

一种熟悉无比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忽的反应过来,这地方他的确来过,这是喜马拉雅山的腹地,他此时正身处世界上另一座青铜门的门内。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种奇异无比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记忆就像是被人裁断又匆匆缝上的布匹,他讲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却近乎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怎么会……”吴邪喃喃道,努力地梳理起自己的记忆。然而还未寻得一点端倪,他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脑袋爆炸似的疼了起来,刹那间无数信息片段从他脑海里急速闪过,而他身处其间,竟分不清何为虚,何为实。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痛苦道。

“不会傻了吧,我们不是找小哥来了么,然后你看到这面青铜墙就开始放血了啊,放太多就晕过去了呗。要不我说,几年没见还是那么死心眼,这还好是没出什么问题,不然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我真就只能把你的骨灰带出去了……”

王胖子还在那里念叨,吴邪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脑中无数嘈杂的声响在不停翻涌着,他想要大吼着停下,却不知道该向谁开口。

“嘿,没事吧你。”王胖子见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我不该在这里的……”吴邪死死地捂住了头,这回连脊背都弯了下去。脑中极快的闪过了一个画面,太快了,他看不清,却莫名地感觉到一种宁静与向往,这或许就是他生出不对劲的感觉的源头,却是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他就像是一只被关进狭小铁笼里的困兽,手足无措,无所适从,唯有不断涌起的不安与惶恐还在鼓动着躁动的情绪。

“天真,天真!”王胖子以为他是受到这副壁画的影响,正想要把他往外拉,却还没有碰到他,吴邪就怒吼了一声,眼睛血红,竟是不堪忍受,猛地就要往前撞去。

他的前面就是一堵坚硬无比的青铜墙面,若真是撞了上去,后果如何自是不必多说,可他当真一点余地都不留。王胖子一时没能拦住他,只好舍出一身的肥肉往他身前挡,瞬间就被吴邪撞出了一声闷哼,冷汗沿着脸侧一滴滴滚落下来。

“呃……”

经这一撞,吴邪也清醒了些,急忙伸手扶住了往下坠的王胖子,急声道:“你怎么样?!”一边说,一边去检查刚才被他撞到的地方。

“我说你这都什么体制啊……”王胖子缓了口气,接着道:“怎么现在看个壁画都能受到影响,不行,这趟回去你得跟我走一趟,去搞点狗血泡泡,我跟你说,巴乃黑狗可多……”

吴邪见他还能同自己扯嘴皮,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接道:“这能怪我吗?说不定是你脸皮太厚了,才能不受影响……不过胖子,你有没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王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还真觉得挺饿的,你那还有吃的吗?”

吴邪翻了个白眼,转而认命地放下自己的背包开始搜罗,还真就给他翻出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包牛肉干。

趁着王胖子吃东西没空和他搭腔的空挡,吴邪便转过身去,与那堵青铜墙隔出一定的距离,开始观察起上面的图案来。期间王胖子担心他再出问题,索性将背包里的绳索系到了他的腰上,自己则抓着另一端的线头,预备着等会不论出现任何情况,先把人拽回来再说。

经过刚才的一段时间,壁画上的图案已经完全显现了出来,吴邪的目光被图上有着麒麟纹身的人吸引,几乎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手,果见二指奇长。

“这真的是张家人的地盘啊……”吴邪道,话音刚落,一个念头便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仍是白光一样的一团印记,但这回却让他窥见了一丝裂纹。

“张海杏呢?”吴邪惊道。随着这一句疑问的道出,眼前迷雾一样的困境也如抽丝剥茧一般层层褪去,逐渐显露出其真容,他终于摸到了铁笼的外廓,也明白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来自何处了。

这里是青铜门后不假,他也的确是来过的,可是脑海中就像是同时存进了另一份记忆,在那里没有这块缩小的陨石,也没有这幅奇怪的壁画,而他与王胖子明明是让人胁迫来的,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为了寻找张起灵。

而且张起灵……吴邪说不出这种感觉来,但他就是能够无比笃定,张起灵分明不在这里。

记忆与现实的冲撞的确令人不安,但忧惧与惶恐过后,一种久违的兴奋却蓦然爬上了吴邪的心头,流淌在血液里的不安分因素也开始翻滚沸腾

——幻境也罢,虚梦也好,该来的都来吧。先前他摸不清楚情况,还会觉得无从下手,但既然已经明白了这里只是虚境,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毕竟论起梦魇,吴邪自信,这世上绝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其中的诡怪了。

吴邪想到此处,冷笑一声,再度揣摩起那幅壁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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