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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如何,今天顺利吗?”

吴邪端起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才放到鼻尖闻了一下,整张脸便缩成了一团,“不是,真的一定要喝吗?我觉得我……”后半句话撞上张起灵那意味不明的目光便自动缩了回去,吴邪把狗模狗样的做人法则发挥到了极致,主动认怂道:“喝,我喝。”

——果然还是很苦。

张家人果然活得很不幸福,吴邪暗戳戳地想。

“还算顺利,货已经分下去了,坎肩带了几个喇嘛盘的,今晚出发,先前已经探过,不会出什么问题。”张起灵一边接过他手里的药碗一边道,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果放进他的手掌心,“账本要不要看?”

一把糖果,被各色各异的糖衣包着,吴邪低头看了一眼,有软的有硬的,有奶味的也有果汁的,只觉得心脏被愉悦的情绪鼓涨着,指尖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酥酥麻麻地往回蜷。张起灵见他只看却不吃,便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拿了……还是,都不喜欢?”语气里有种掩盖不住的失落。

“我可喜欢死啦。”吴邪夸张道,随便挑了颗糖果丢进嘴里,连糖衣都没舍得扔,连同剩下的一把糖揣进了兜里装着。

舌头搅动几下,甜甜的奶香便在嘴里散开,他被这味道甜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可是他身后并没有尾巴,于是便可爱地眯了眯眼睛,黏黏糊糊道:“不看,看那玩意做什么,我还信不过你?”

“嗯。”张起灵平静应道,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帮忙管理吴家盘口这件事,他们俩谁都没有提过,只是有天傍晚,常平捧着刚整理好的账本和几个油斗的地图往吴邪房间里走,等了半会,来开门的却是张起灵。

“东家……”常平一句疑问还未能说出来,就见张起灵对着他轻轻地“嘘”了一声,眉眼都柔和下来,“他睡着了。”常平便愣愣地点头,自觉闭上了嘴。

“这是?”

“啊……”常平拽回自己野马脱缰一般疾驰而去的思绪,咽了咽口水接着道:“这是这一季的账本,盘口重新清理过,按照惯例账本也要重新做的。面上的几张是地图,几个喇嘛盘刚整理出来的,要问问东家的意思。”

“给我吧。”张起灵淡淡道。

“嗯?”常平神色一顿,面上显露出几分为难。

“信不过?”

“不是,不是。”常平连连摇头,“只是东家那边……”

他上回帮着张起灵瞒了吴邪一遭,结果竟是惹得吴邪震怒,连压制许久的心魔都被勾了出来,虽然事后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受到太多责罚,但有此一回,他也不敢再轻易瞒着吴邪什么了。可是这些只是账本,也没什么危险的事,顶多就是惹人心烦了些,吴邪自己也说过,从今往后,吴家的就是张起灵的……那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呢?

常平捧着堆账本杵在原地,为难得眉头都拧了起来。

“无事,我会同他说,”张起灵淡淡道,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明明只是寻常无比的一句话,常平却硬是从张起灵的话音里听出了一种,“别惹他烦”的味道,登时猛一点头,便将手里的账本交了出去。

“那您……”他脸色严肃着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屋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一句又软又黏糊的“小哥”便从屋里飘了出来。

吴邪睡得半梦半醒,习惯性地伸出手往旁边摸,却不想触到一手冰凉,于是下意识地便要找人。

常平让这惊天动地般的一句呼喊震得头皮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齐刷刷立了起来,不待张起灵开口,他便语无伦次道:“您忙您的,我就先回去了,前厅还有事呢。”一边说,一边飞也似地往外撤,直等到走出了后院才敢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从此吴家内部就有了一个关于姑爷的神奇传说,张起灵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在吴家的威望便节节攀升,对此吴邪只解释道:“那肯定是你气场强大,魅力无边。”回头却在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恶狠狠地罚了常平一道,将新账旧账盘算得清楚。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哎?”一颗糖吃完,吴邪才恍然察觉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心道:“他怎么会问我要不要看账本?而且自己不过是随便问了一句顺不顺利,他便把事情交代得这样清楚,按照张起灵一贯的行事风格,这些都应该属于‘不重要,不用管,已经做好了,不必问’的范畴,所以理应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嗯’啊。”

张起灵听他疑惑着“哎”了一声,等了半响却没有听见下文,抬头只见这人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便问道:“怎么?”

“没事,没事。”吴邪朝他摆摆手,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还有这种有问必答的态度,实在是好不张起灵哦。

他虽不说,张起灵却仿佛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他的想法,垂下眸子淡淡回道:“我那天说要改,不是哄你的。”

“噗嗤——”吴邪的一颗心脏像是被涂满蜜糖的箭扎中了一般,实在是甜得不像话,也招人疼得不像话。

所以他那天说的那句“以后,不会了”原来是这个意思,不只是说不再瞒着他去犯险,不再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把他留在安全区内,而是细致到哪怕这种细锁的小事,他都会毫无保留地袒露,不让他再有任何机会生出忧惧和不安。

他原本习惯了隐忍与承担,习惯了把所有的苦与痛都放进心里,坚持着“这样才是对的”原则,把人护得完全。虽然对于这样的张起灵,吴邪也是喜欢,也是心动的,可是真要是在一起过日子了,难免会有感到不安和疲累的时候,毕竟人的心思,才是最难猜的。可是现在,他却甘愿把自己剖开了给他看。

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是他从出生到现在被环境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因为被日积月累的经历与回忆压着,所以才最难改变,更何况是张起灵这种几乎飘然出世的神仙。

可是他愿改。

——原来他真的爱了一个人,也是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

吴邪的一颗心被柔软的春水泡着,实在是酸软得不像话。忽然涌起的万千思绪流经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句都在诉说着深情到了极致的爱慕,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纾解这种满涨的欢喜,便朝张起灵摊开了双臂,语气温柔得要命,“想抱抱你。”

头一次,是他把张起灵揉进了自己怀里,也像平时张起灵拥抱他的时候那样,替他撑开一片风雨不侵的天,摸摸他的脊背,揉揉他的头发,也亲亲他的脸,珍宝似的放在手心里捧着。

“你不必这样的,小哥,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从前,也是我不好。”

张起灵揽着他的腰,闻言便蹭蹭他柔软的肚子,“你喜欢。”

吴邪简直给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哄得要上天,恨不能把全天下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琢磨了半会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这种心态的来源——原来昏君都是这么来的。

他才理顺一点思路,张起灵就又隔着衣料在他的肚皮上亲了亲。

吴邪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

这个亲吻里面透着一种莫名的示好意味,还是那方面的示好。从捅开那层窗户纸到现在,他们其实还没有过比亲吻更进一步的发展,也不是不馋,两个人加起来都快素了两百年了,说不馋都是骗人的话,只是讲来让人难以启齿,一来吴邪到底还是害怕让张起灵碰到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丑陋疤痕,二来他到底当了那么多年的小佛爷,莫名其妙地也生出几分男人的尊严,可他与张起灵之间的武力值对比摊在这里,结果如何也是一目了然。再再者,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怕疼。

可是这个亲吻在他的腹间落下,虽然被层层叠叠的衣料阻着,吴邪也仿佛被对方灼热的呼吸烫到了一般,脑子忽的一炸,便将所有的理智都抛在了千山万水之外。

罢了,昏君便昏君,只要他开心——让人睡一下也不是不行。

何况他都为自己做到了这个地步。

于是便低下头去,整个人都趴到了他的身上,腻人地亲吻着,勾着人往床边走。等到听见对方一声轻轻的笑音之时,吴邪才恍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在对方凶狠的动作里艰难的喘气,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将头顶的那盏吊灯都看出了重影,无比气愤地捶了一下张起灵的肩,“你,你老实说……都谁,呃,都谁教你的。”

欲擒故纵这么高级的技能,他不相信这个无欲无求了一百多年的闷油瓶子能无师自通。

张起灵就俯下身去亲亲他,尝到一点甜腻的奶香,于是就毫不犹豫地把队友往外卖,“胖子。”

可能担心如此说法还不够把自己摘得干净,他又接着坦白从宽,“他说要顺着你来。”

“可我也是,真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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