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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吴邪缩在张起灵怀里,乖的像只鹌鹑,整个人被那句叹息似的“我爱你”砸得晕头转向。那股子疯劲一口气发泄得彻底,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是才刚琢磨出点头绪来,张起灵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一般,揉着他又往怀里按,吴邪听着他“咚-咚-咚”响的心跳,便忘了嘴边的话,如此过了半会,等到混乱的思绪终于沉积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可是再怎么离谱,事情也已经发展成了这样,他浑身的毛在炸起来之前就已经被张起灵揉得平顺,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摊开了肚皮任人搓圆捏扁,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愿意的——还是非常愿意。

先前犟着一口气,非要把人往外推,只求个鲜血淋漓的痛快,似乎就算让人拿着钢刀一寸寸地刮骨,他咬咬牙也能扛得下来,可是现在,他的隐忍与不堪都被这个人全数接住了放进心里仔细疼着,多年未及的那点委屈倏忽间便被放大了百十来倍。他克制不住地想要在同他贴近些,想要他能再疼疼自己。

“你能不能再……”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但或许是因为脑袋埋在了张起灵怀里,一句话说到最后,那点轻微的话音便被对方身上的衣料吸收了去,以至于即便是耳力超乎常人的张起灵,竟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什么?”张起灵摸摸他的背,像是生怕把人吓到一样,放柔了声音去问他。

吴邪闻言便又把脸往他怀里藏了藏,指尖也克制不住地绞紧了对方的衣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才敢把这句极让人难为情的话再度说出来,“你能不能再,亲一下……”

张起灵被他这反应惹出了一声愉快的笑,紧紧相贴的胸膛也随着轻轻震动,吴邪只觉得更难为情了,脸上登时升腾起一片羞恼的热意。好在张起灵并没有让他为难太久,在那声极轻极低的笑音隐去之前,吴邪便如愿收获了一枚柔软无比的亲吻。

等到这人终于舍得把他放开的时候,吴邪的喘息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原本含着的腥红散去大半,只剩一点浅淡的颜色缠在眼尾,眼中又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水光,瞧着似是迷茫,也像委屈,隐约还藏有一点招人疼的羞愤,但无论如何,那道视线终于没再舍得挪开,而是直直地落到了张起灵的身上。

张起灵给他这模样戳得心头酸软,忍不住低下头去,亲昵地蹭蹭他的鼻尖,又将自己的前额抵上他的,对上那双慌乱无措、又欣喜异常的眸子,柔声哄着他道:“现在能确定了吗?”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将吴邪绞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揉开了,转而将自己的手指穿入他的指缝中,将那只不知何时汗湿的爪子牢牢地扣住了往自己的心口上按,直到确保他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稳健的心跳,才低着声道:“你看,我真的在这里。”

吴邪就像是被这声音给蛊惑了,闻言只一个劲地点头。

他与张起灵之间,如果能够从头讲起,一定会是个动人无比的故事。可惜让人念念不忘的时光总是短暂,生离死别横亘期间,他还未从年少轻狂的傲气里咂摸出珍惜的味道,便不得不接受与他的分离。

十年光阴,在张起灵的生命历程里,或许也就是一场暂别,他的心性这样坚韧又干净,就算离别再怎么浓墨重彩,最后也总能与从前的时光相接。可是于他而言,十年脱胎换骨,十年由人入魔。十年前他或许还敢奢求些什么,十年后却是连想都不敢再想了——实在是爱他到了骨子里,便不舍得随意怠慢。他捧着这份难言的真心,被那些幻境与苛责撺掇着低到了尘埃里,于是也开始傻傻地想,是不是对于这样的一个故事,倘若真是放到一个变了模样的吴邪手里,也算怠慢。

病里昏昏沉沉的时候,人就爱胡思乱想,他想来想去,忽然就想到了初次与张起灵相遇的那天。匆匆忙忙的一面,算下来能被记忆留住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可是很奇怪,倘或真有人问起,他这一生行到此处,有没有什么时候是最能叫他感到高兴的,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遇见他的那天。”

天气应该是阳光明媚的,路过的风应该是温柔怡人的,空气中或许还有好闻的草木花香……不是真的记得那么清楚,而是当他回顾起这兵荒马乱又动荡不安的一辈子,唯有遇见他的那天像是遇见了一道光,所以拼了命地要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哪怕是在记忆深处。

那些原本不能想,不敢想的事情竟在此刻变成了现实,吴邪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闷神仙砸了个正着,愣愣地点了半会的头,心上才恍然生出了许多切实可感的惊喜。他就像是从虚梦中突然惊醒的人,忽的直起身紧紧回抱住了张起灵。毛茸茸地脑袋在对方颈窝里磨蹭几下,像是只惯会撒娇讨好的猫,“……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细细软软的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入张起灵耳中,却无端引起一阵地动天摇的震撼。

先前那样决绝地朝他竖起刀枪不入的铠甲,似乎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刺,整个人都无坚不摧的很,如今却是这样的黏人又小心,也不知道这个小傻子当时都把自己伤成了什么样子,才能忍着对他讲出那些话来。

——“……对不起。”

即便如此还要朝他道歉,明明心里已经委屈成了这样,可究其根本,他的这些委屈,还是自己给的。

——原本该是他的错。

张起灵低低地叹了口气,揽着吴邪又往怀里揉了揉。过往无数画面自他眼前闪过,那些遗憾、不舍与亏欠仿佛一场绵密的雨落下来,恍惚就孕出了希望的果。

“从前,是我不好,”这话先前已经说过一次,可随之而来的回忆并不算美好,张起灵才说完果然就感到吴邪的身体猛然一僵。他于是便轻轻地顺着他的脊背揉按,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熨烫得妥帖,把层层愧疚藏进黏糊的欢喜里,又侧过头去,咬咬他的耳朵,像是在讲悄悄话,语气却仿佛起誓一样认真得要命,“以后,不会了。”

——他愿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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