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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绵绵地也不知躺了几天,等我再睁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得厉害,整个人活像被丢进洗衣机的滚筒里搅了几圈,连指尖都在发麻,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窗外天光已然大亮,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除了我这里再没有其他人。

我本以为这次醒来至少能够看见有人在我的床前守着,可现在却碰了一鼻子的灰,心里不免就有些失落。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炭火,火辣辣的灼痛得厉害,我正想着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总不能真叫我自生自灭吧,屋子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来。

屋外的阳光很强,他的身影就融在刺眼的光芒里,我一开始都没能看清。他推门的动作在抬眼看见我醒来的时候僵了一瞬,而后便快步朝我走了过来。我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脸上无法挪动,等到他走到我身边了,我才注意到他的手里还端着碗什么东西。

他扶着我的背让我坐了起来,我朝他指指我的喉咙,他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端过一杯温温的水。我原本是想自己喝的,可是手才伸出去就被他避开了。我心里有些诧异,便抬头看了看他,却见他也正在看我,那双眼睛就像是含了潭浓墨一样,瞧着莫名有几分固执。我看他这样,脑子里混混沌沌地就想到了那天他在电话里头对我说:“要吃饭,你胃不好。”想来那时候他大约就是这么个表情了,于是心里忽的一软,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的水。

借着这杯水压了一下,喉间倒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于是就问他,你怎么来了?

可是话才刚说出口我就愣住了,这嗓音都变了调,听起来像是七八十岁老头子的声音,难听得要命。闷油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硬邦邦道:“你病了。”

我就知道解雨臣这厮还是不可信,肯定转头就把我卖了个干净,哦,对了,还有我那个便宜师傅。这俩在我这简直就是一雌雄双煞,说不得还是上辈子造下的冤孽。

“你别听他们胡说,没有那么严重的,这回是我太急了,下次多注意些就好……”

我正说得起劲,这瓶子却仿佛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兀自回身端了他方才拿进来的那个碗捧到我跟前,却又一句话都不说,似乎只是在耐心地等着我把话讲完。

那是一碗熬得浓香的鸡汤,闻见味道的一瞬间我的肚子就非常不争气地响了几声,我尴尬地看了看那碗鸡汤,又抬头看看他,闷油瓶这时才慢吞吞道:“你躺了很久,现在只能先喝点汤。”我点点头,抬手就去接他手里的碗,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他似乎有些迟疑,不过这点轻微的情绪很快就从他脸上闪了过去,我都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肠胃被这碗汤捂得热乎乎的,身上的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些。也不知道我这一觉睡了多久,在最初的混沌过去之后,现在只觉得精神好的要命。头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醒过了,我背靠着蓬松绵软的枕头,默默地整理了一遍思绪,就问他,其他人呢?

出去办事了,他答。

我点点头,又问他,我睡了多久。

五天,他又答。

然后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我不再问,他便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床边坐着。余光里,我瞧见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了我的身上,可是等到我真的抬眼去看,就发现他其实就只是这么坐着,那模样似乎是在发呆,视线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落处。

我忽然就有些难过,我知道这种难过是来自于一些本不该怀有的期许。

本来我不是想问他这些的,我真正想问的是,那时候真的是你吗?是你在我耳边一声声地唤我的名字,是你小心翼翼地抚过我的脸侧,对么?你说你会来,是因为我病了,那也是因为在意,对么?我还想问他,我刚才解释了这么多,怎么你也不问问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我现在看着他这么安静的模样,神色淡然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就好像出现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什么任务一样,心里就不免有些刺痛。

我想,或许那真的就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念想堆积,可我竟还不死心。

感情这事真的很难说,就像我之前忽悠胖子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不也给小哥找个女人过日子,其实就是想侧面地听听他会怎么评价这件事,也像现在,我明明不敢再想不敢再问,却还是固执的想要一个更加明晰的答案。

我明白他对我好,可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温柔善良的人,从前在墓里的时候,为了救一些不相干的人,他都可以不要命似的放血。他明明百岁孤寂,承受着这世界上的所有恶意,却对每个人都怀有一份好心,而现在,我想确定,他对我的这份好心会不会有所不同。

以前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同寝室的一个哥们喜欢上了我们院的一个女孩子,有天晚上他跟我说了这件事,问我,应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记得那时候我跟他说,喜欢就去追呗,去告白,去告诉她你有多喜欢她,反正最差也不过现在这样了,怕什么。可是那个哥们却一直没对女孩子说,只默默地以好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直到人家有了男朋友。他自己醉了一场,偷偷说了一夜的喜欢。我以前总是不能理解,甚至内心里还有些瞧不起这种行为的意味,感觉就像懦夫一样。可是现在,我好像懂了。

当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怯懦和自卑就会同时住进你的心里,相比起今后不能与他在一起,我更害怕的是,因为我这份感情,我以后都无法再面对他,甚至无法再见到他,而这样的结果,我负担不起。

有些话在真正说出口之前,是需要判断它的安全性的,我相信当年,那个哥们之所以无法说出那句喜欢,可能就是因为,在他给出足够的暗示的时候,女孩子都委婉地表达出了拒绝,所以他知道,这份感情本就不安全,便不再说了。而我现在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是纵身跳下,还是回头是岸,我需要这样的一个评判。

所以我问他,怎么胖子也不在,是胖子让你来的么?

我这样拐弯抹角,却希望他能听懂我话里的意思来,我知道闷油瓶绝不是粗枝大叶的人,如果他真的留心,真的在意,一定会知道我到底想问他什么。

————是因为胖子让你留下,所以你才会守在这里的么?还是你自己愿意守着我的?

我无比地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可以安全落脚的地方,可是他点了点头,缓声说道:“他跟着解雨臣出去了。”

“这样啊。”我笑着应了他一句,耳边却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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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十年时间,非常小心翼翼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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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这章好难写

弱弱问一句,你们觉得崩没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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