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年
这是新年,本应该全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开开心心地吃团圆饭。
奶奶熬过了50余年,受病痛折磨却没能熬这个秋天,10月中旬不辞而别。
“人都齐了吧。”
其实人没来齐,高寒有个堂哥,因为堂哥的学校突然安排了场集训为期一个星期,又恰恰在北京,这场集训至关重要,主办方太变态,到初二才结束,还要求学生家长也要去,误了团圆的日子。
爷爷正坐其间,这是他第一次独坐一张椅子。
“快吃,别光看着,待会菜都凉了。”
确实,在的人都在,只是少了不在的。
高寒眼神呆滞,迟迟不动。
“怎么啦,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好吃?”
爷爷说完,高寒这才往嘴里塞饭菜。
“没有。”
今年没了往年的烟火味,今年故去的人更甚,没有往年热闹红火。
家中待放的鞭炮还放着,奶奶在的时候高寒放鞭炮非常小心,现在奶奶不在了,他可以大胆放,可他没有。
朋友找他一起去玩他都回绝,相比起玩,自己一个人静静待着他认为这样最好。
他满屋寻找,找到的只有他脑中零零散散的回忆,显然,奶奶在世时没留下过多,最后一次见面也只是暑假末尾:
我走后你不要哭,要好好学习,这样长大以后才会有出息,不像奶奶活了辈子也没活出个人样,终老还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高寒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奶奶也特别爱他,平时舍不得打他骂他,家中除了爷爷,自属他和奶奶的感情最深,奶奶的离世对他的打击极大。
他不想出去的原因也不全是这个,外面的风言风语,只要他出去难免会被人问:
“你想不想你奶奶”
他只是笑笑,也只能这样毕竟他们是长辈,当晚辈的也不好多说,就算能,但他不会回答这么低智的问题,怎能不想,一手将自己拉扯大的。
他心里对奶奶也有很多愧疚,奶奶还在时没能多陪陪,只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放假就打游戏,以至于他上初中后成绩大幅下降。
除夕夜天空中烟火绚烂,那是无法想象的,是人们对于新一年里的寄托与期样。
大年初二高啸青带高寒一起去走亲戚,高寒百般不愿但迫于无奈。
“我去了能做什么,跟他们又不熟。”
高寒提着箱酒跟在高啸青后面。
“就是因为不熟就得多走动走动。”
“唉呀,二毛来了,快快进来。”
迎接他们的是高寒的舅公,身体看着挺硬朗,实则也需药物维持。
“我来吧。”
“不用不用,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舅公跟奶奶的性子有些相像,骨子里就爱逞能。
在屋子里坐了一下,高寒一个人走了出去,高啸青陪舅公聊天。
这里建地高,上来的方法只有走泥坡路,下雨天走这路是极其危险的,但几十年来就没变过,原来这是片荒山,慢慢才变成现在的村落。
临走前舅公偷偷塞了个红包给他,在车上高寒把红包里的钱拿了出来,里面是五张崭新的一百元,他笑了,鼻子有些酸,他想不明白,这钱转来转去有什么意义呢。
回到家,高寒就上楼将房门反锁。
GH:在吗,出来,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将相和:?
GH:你别光打个问号啊。
将相和:你又不跟我说什么事弄得你复杂,我这是在问你
GH:...
GH: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心情复杂。
将相和:我这有事回聊
GH:哦。
高寒盯着屏幕,门锁突被扭了几下。
“寒寒,是你在里面吗?”
高寒心想:是爷爷的声音。
“寒寒,你怎么把门给锁上了。”
爷爷戴着副老花镜,手机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应该...是...刚才进来不心给关上的。”
“哦。”
“您找我有事吗?”
“手机上怎么给别人转账呀,你帮我看看。”
高寒默默注视手机,爷爷奶奶都搞不懂智能手机,上次教奶奶玩还是小学四年级那会儿,但那时他还不怎么懂事,奶奶祈求他教,前半会儿他还挺认真的,后面奶奶总是学了后面忘了前面教着教着他就不耐烦了,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教奶奶。
楞了片刻后他对爷爷说:“好,您进来,我慢慢教你。”
爷爷学得还是很快,虽然学起来跟奶奶差不多的样子,他内心还是挺开心的,爷爷学会后对着手机得意得笑,要是他也把奶奶教会,奶奶应该比爷爷还激动些吧。
拜年的繁琐程序除非必要大多次是高啸青和爷爷一起的,他在家干嘛呢。
“这做饭不就简简单单。”
高寒对照着网上的视频在厨房鼓捣着,炒菜怕油溅到自己身上就先关火再放菜。
手机:糖适量放,注意不能放多不能放少,放多了太甜放少了不好吃。
高寒内心嘀咕:那到底放多少呢,这玩意儿教也不教全面,说了跟没说一样。
“高寒!我来了!”
“谁啊,一天天都不让人好好展示一番。”
高寒想把火关小晾着准备出去探探是谁,可一没注意转错了方向,城里的和这里的是有差别的,偏偏就在这一个,火太大,锅里的菜都烧了起来,他见状慌忙拿起旁边的瓢就往上浇,冒着危险关上了火。
“哇哇哇,我说你是想把家烧了吗。”
“堂...堂哥?”
他叫高明朝,是高寒的堂哥,年龄比他大四岁,两人关系还不错,时常联系,成绩不错是省重高强着要的人,最后只因离家太远上了区重高,校前三就没下过。
“你怎么来了。”
高寒一脸诧异望着他。
本在看事故现场的高明朝猛得扭过头试了高寒头的温度,松了口气。
“还好,脑子应该没坏。”
高寒推开他:“说什么呢。”
“哈哈,我的好弟弟呀,年还没过呢。”
听完,高寒有些不好意思,刚一时半会儿大脑空白,竞没想到这个。
厨房现在一片狼藉。待会高啸青回来肯定会骂他,现凭他一己之力短时间内肯定弄不玩,就算弄完了,食物糟蹋这么多还是会被骂。
“这下可好。”
“这还不算太差。”高明朝捡起地上的菜叶,“有次我自己做饭还差点把整栋楼给烧了。”
“你还是我堂哥吗,冒牌儿的吧?”
他难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明朝揪着高寒的脸轻笑。
“再不收拾可真就解释不清咯。”
二人虽都是青少年,但心智却还停留小时候的样子。
“是啊,明朝是真不错,不像我们家那个,都没什么长进。”
“诶,性格上要是有你们家寒寒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崔嵘和常溪亭紧紧走在一起。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吃饭,高啸青询问高寒:“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正盛汤的高寒手突然抖了一下,撒出来的汤顺桌子的导向流到高明朝的裤子上。
“啊?”
“你别给我装不知道,今天这么多人在这,你哥也在,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你浪费那么多浪食别以为你清干净我就不知道。”
“什么呀。”崔嵘有点疑惑。
高啸天站了起来语气有些冲。
“哎哥,过年就别对孩子发脾气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是啊是啊。”常溪亭也在劝说
“那个...我...”
爷爷出去打牌了光凭常溪亭和高与宗也帮不了高寒太多,崔溪知道了也会说他。
“是我做的。”
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弟弟想烧两个菜让你们开心,我上去帮忙结果帮了倒忙,要怪就怪我吧。”
没成想高明朝竞主动承担了罪名,但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就没怎么多说。
吃完饭后高寒单独到房间质问高明朝。
“你为什么要帮我,那明明是我做的”
堂哥只是敷衍回答: “不为什么呗。”
他已经看透了一切:“谢谢哥哥。”
今天开始一直开学高寒和高明朝就得同居一个卧室。但也正常,反正不是第一次,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挺和谐的。
“哥,你说奶奶如果还在还多好。”
“是啊,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小时侯能常陪在奶奶身边,我呢去年才转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