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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第六十章(上)

“陛下,已经万事俱备。您该进去了。”

声音的主人一身黑袍,头上斗笠周围还垂着黑纱。

按道理说在皇帝面前遮盖面部是大不敬,但冉逸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好。”

“请陛下进入后殿。冉郡王由臣护送。”

“你拉我这废物弟弟一把,叫他快些 爬。若实在不争气……”冉逸一声冷笑,伸手捏 起冉尘的下巴。将他整个人几乎拉得脱离了地面,全身重量就都压在那条受伤严重的左腿上了。

“……若是你不争气,就叫无名替朕栓一条绳子在你脖子上,帮你一把。”

他用手拍了拍冉尘的脸颊,便将他丟在地上。转身往后殿而去。冉尘修长的手指用力抠着青石地面,低低 喘 息。他想等这阵疼痛过去了,再试着爬起来。

那时候,他就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龙野他一点也不疼了。

——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难过。

——他在地宫里,流了那么多血……

冉尘突然身子一轻,被人抱在怀中。他衣衫本来单薄,之前又流了太多冷汗。这一下子进入这样宽厚的怀抱中,才觉出温暖来。

“疼吗?”龙野斗笠上黑纱垂在冉尘的脸上。可就算黑纱遮盖若隐若现,冉尘也能看到他脸上那么深那么长一道伤疤。

“龙野……”冉尘的手指抚上龙野的面庞。他想摸摸那伤痕,却被龙野攥住了手掌。那一双手也如同记忆中那样暖而有力。

“是我无能,让你受苦。郡王殿下……”

“不,你不要这么说。”冉尘的声音却带了哽咽。真是奇怪,明明是高兴的啊。但见了这人,那些坚强与固执都不见了,他明明撑了这么久,都不肯流一滴眼泪。现在却因为龙野的一句话而溃 不成军。

“龙野,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是的。从此以后,我再不会让郡王殿下受噩梦侵扰,更不会让你再担惊受怕。”

龙野说到这里,抱着冉尘站起身。他抱得十分仔细,妥帖安放着冉尘消瘦的身躯。“郡王殿下,请您再忍耐片刻。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

龙野想的是,他要守护怀中这人。不能再让他有半点受伤害的可能,更不能让过去的阴影笼罩在他头上,如影随形。所以,他要将一切了结,以绝后患!

而冉尘想的是,只要有了这一方怀抱,他就别无所求。所以龙野说什么,他都会轻轻道一声,“好”。

所以冉尘没有追问肖战和王一博究竟去了哪里。他想这答案未必是他不想听的,却一定是龙野不想说的。他也没有余力去想,龙野今日能站在冉逸身边来接自己,是做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甚至连龙野将他 抱 入 后殿,放在祭坛边上,他也没有在意。

——他的眼里只有他。

——心里也是。

“谁允许你 碰 他!? ”

冉逸坐在祭坛边,一手支着额头。见到乖顺窝在龙野那一袭黑袍中的冉尘,顿时勃然大怒。龙野将冉尘放在祭坛上。

他抬眼看了看,冉逸身后站着八名内廷侍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他知道冉逸在防着他,一直以来都是。冉逸只有在寝殿的时候,不用侍卫跟随。但他从不曾在寝殿内召见过自己。

——除了那一次,他从内宫一路杀进了寝殿,最后被跟随而来的内廷侍卫一拥而上,最终难以以一敌众,被 按 在了地上。

他以为他要死了。可是他死之前,都没能再见冉尘一面。更别提救他出来。

——所以,当冉逸提出那些要求时,他都痛快地答应了。快到连冉逸都有些诧异。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没有做。

——他还有一个人,没有救。“我在问你话。无名!——谁准你 碰 他?”龙野抬头看了冉逸一眼,然后双膝跪地,磕头赔罪。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今日要救那人出去,绝不能有半分差错。他一定要在冉逸面前表现出最恭敬的样子。

“禀陛下,臣见冉郡王动作太慢,只怕误了陛下的事。”

“你以为你可以擅做主张?”

“臣不敢,臣知罪了。”冉逸眯着眼睛。他的目光从龙野身上扫到冉尘身上,又扫向祭坛另一端的鹿鸣山。

鹿鸣山已经被紧紧 绑 在那里,口中塞着一卷布。他眼中含泪,像是被吓坏了,不住呜咽着 扭 动。但那些绳索被紧紧绑在身上,他根本挣脱不开!

鹿鸣山的眼睛不住看向姬胤,姬胤却一眼也没有看他。在他身边,那地上躺着的,是昏迷不醒的姬何。鹿鸣山被从龙柱上解下来带往祭坛时,姬何就忍不住跳了出来,与冉逸的侍卫们大打出手。

但让他昏迷不醒的,是头上挨的那一记,却是姬胤亲自下的手——姬胤知道,若不是自己亲自动手,他的弟弟必然会被那些侍卫 逼 到遍体鳞伤,甚至身负重伤。

但就算身负重伤,只要清醒着,他弟弟就会为保护鹿鸣山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所以他必须亲自动手,让他再不能反抗。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牺牲鹿鸣山。只可惜现今形势下,却不得不有人做出这个牺牲。不然,真的让冉逸掌握了玉瑶功法所有的秘密,今后大燮就要落了下风了。

姬胤暗地想着。

他也站在祭坛边,不时看看冉逸。而姬何就躺在地上,身上还盖着一个外袍,是姬胤从身上脱下来,又亲自给他盖上的。

“我皇弟不会醒来。现在所有人都到场了,冉逸,你可以开始了。”姬胤脸上紧绷着。看得出来他实在极力忍耐。

但是冉逸不许他躲开——他几乎是强 迫着,叫他一定要在现场观看。“怎么,你不喜欢血?还是不喜欢看肖战的血?”

冉逸低低笑起来,“可我偏偏要你陪我一一你该知道,这所有人的血,都因你而流!”

“既然我替你做了选择,就没什么可抱怨。冉逸,你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