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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隔了一日,天气很好。肖战坐在北苑中,那几棵高大的松木之下。不远处,一声清越的鸣叫,是信鹞。

他那日呼唤信鹞时,一连唤了几声,信鹞也没有回应。他还以为这鸟儿已经丧命。谁知道过了一会,信鹞就来了。只是它遍体鱗伤,羽毛凌乱,像是从哪里拼命挣脱而来。但是除此之外,信鹞身上羽毛颜色鲜艳,两眼有神。能看出来,它是被人收留了,精心饲养着。

会是谁?

第二日,肖战发现房间屋檐下,挂了一个精致的金笼。笼门开着,里面摆好了鸟食和清水。收留信鹞的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后来,王一博没有提起过信鹞与鸟笼。而肖战也从不曾主动问他。

肖战伸手将信鹞引下来,心中不由想起那日的事情。信鹞在他手臂上站稳,亲昵地嘬着他的手背。

“你来了?”

肖战摸了摸信鹞的羽毛,解下绑在它腿上的信筒。

现在信鹞往返的时间越来越短,肖战知道,这意味着姬何所率领的大燮使团,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果然,信上问候了他的近况,询问他的住处。后面就是说,大燮使团已经进了狼邺的边境。狼邺方面派了精兵“狼邺铁骑”去迎接他们,但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那个人并不是这军队的正牌将军王一博,也不是身为郡王的那位监军。

而是一名姓“傅”的青年文官。

“傅……难道是傅琰?”

肖战察觉一丝异样。傅琰的政务范围是民生,与军事八竿子打不着。为何他会顶替王一博,去迎接大燮使团昵?

莫非,他就是接任冉尘的新一任监军?可他不是王一博的政敌,与他不共戴天的吗?

——就连自己之前刺杀王一博,都是傅琰在主谋……

肖战知道,若是一个人被隔离在他本来的职责范围之外,那很大的可能,他将要被剥夺这份职责。而发生在朝堂之上,那么事情结果,将比免职更加严重。他急切地看下去,姬何的信中却没有旁的信息了。

肖战进到书房,开始给姬何写回信。近况简略一提后,他就进入正题,要姬何记得专门要见见王一博,最好能够宴饮一番。将那日王一博对他说的情况大概描述后,他又将自己了解到的狼邺皇帝的异常举动写了上去。

“总之,一定要小心为上。此地郡王多疑,其心莫测。固然对我玉瑶深有敌意,意图险恶;对大燮也是诸多堤防,敌意明显。姬何吾兄,万事小心,切切将己身安危置于首位,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为了小弟铤而走险。祝安好。”

写完短信,送走信鹞,肖战心中的忧虑更甚。正如他心中所说,现在不仅仅牵扯了王一博的安全,更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姬何也牵扯进来了。

那封来信还在肖战掌心躺着,此刻已经攥成一团。他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北苑,沿着王一博每次来探望他时所走的那条小路而去。

已经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肖战却从没有踏出过北苑半步。虽然王一博没有将他关起来,他却将自己软禁在那一方小院。

是怕看到那间曾经作为"新房”的伤心之地?还是怕遇到将军府的主人?又或者,只是潜意识中将自己隔离,再不想踏入王一博的生活半步?

到底是为什么,肖战自己也不知道。

可肖战一直走到了大厅前,都没有看到王一博。最奇怪的是,连一个下人都没有见到。

堂堂将军府,就算主人常年不在家,所以下人少了些。但四五十人总是有的。此刻竟然一个都不在,实在太过奇怪。肖战才起了疑心,就听到不远处一声巨响!然后就是一片喧哗,似乎谁在闹事。

怎么回事?

肖战走了几步,已经快到正门。迎面过来的是将军府的管家,此刻急的满头是汗。见了肖战,他连寒暄都顾不上,行了一个礼就要往后走。还是肖战主动叫住了他,

“管家,这是怎么了?”

“那帮暴民!知道将军不在家,竟然敢上门闹事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暴民?闹事?

肖战紧走几步,来到门前。此刻,所有下人都聚在此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乱窜。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响——是门外有人在投掷大石块,想砸开将军府的门!

“外面的是什么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战发问后,却没人理他。原来,他这些日子深居简出,那些下人没有认识他的。此刻也顾不上问他是谁,都只顾着围着管家讨主意。肖战环顾一周,看到了万儿,就将她抓了过来。

“万儿,这是怎么了?”

“是那群暴民,诬陷一博将军是妖人!”万儿眼中含着泪,急得满脸通红,“当初给将军建生祠的是他们,现在砸生祠的也是他们!牵头的那几个,当初奠基抬石头冲在牵头,现如今,往将军府大门上投石头,也是他们几个在往前冲!”

“他们砸了一博的生祠?为什么——就是空口无凭,所谓‘妖人’?这也太过荒唐了!”

“谁说不是?肖公子,你是我们一博将军的朋友。你却来评评理,一博将军哪里像是个妖人了?”

“他们为什么这样讲?才几日功夫,民意居然就扭转如此快……”肖战沉吟片刻,"这风言风语从何传来,你知道吗?你说的那几个人,一直在其中带头?往常他们也在附近活动吗?又或者,是最近才出现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万儿杏目圆瞪,一脸气愤,"将军被人这样诬陷,你却在这里关心那些愚民!”

“万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位功绩彪炳的大将军,又没有打败仗,没有私吞军饷,更没有别的污点。如何会突然引发这样大的民愤?除非——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

“你是说他们是故意的?”万儿双目圆瞪,"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肖战一时语塞。他像是才意识到,面前的不过是一名边关长大的小女孩,这些朝堂争斗,明枪暗箭,她心中根本毫无概念。

为什么要这样做?自然是有人付钱来找他们闹事——将民怨挑起来,将一博推到分口浪尖上,然后找到好机会,将他狠狠打压在地,再不能翻身!

甚至有可能,最初要为王一博修建“生祠”,就是这帮人在背后推手,硬生生给促成的。从来高处不胜寒,将一博高高捧起,才能够狠狠摔入泥潭——不然,狼邺皇帝怎么会这样忌惮他?那些文官又怎么会这样轻易地联合起来,要反对一博再立战功?

如果真是这样,那外面这些暴民根本不是自发而来,而是被人唆使诱导来!他们绝对用心险恶,他们的背后推手,也许还在策划下一步计策,好将一博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背后推手会是谁?

一博又在哪里?

"你们将军在什么地方?”肖战心知与这些下人多说无用,只有找到王一博,才能找到解决办法。可万儿摇摇头,一脸茫然。她还拽了拽肖战的衣袖,“所以你说啊,他们干嘛这样做?”

“别去干扰肖公子!”

发声之人却是管家。他好歹是一府主事,见识总要多一些。方才听到肖战那几句话,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他走过来,推开万儿,

"将军一早就接到旨意,宣他去面圣。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唉,偏偏今日就出了事,肖忘公子,这将军府里没有主人,您是将军的贵客,还请您替我们拿个主意了!”

"今日面圣?”肖战追问道,"你们将军不是三日进宫一次,昨日才去过么?为何今日又要去?那传旨之人,可曾说明到底是什么事?”

“谁说不是呢!偏偏赶在今日!而且往日面圣,将军总是很快就回来,今日却到了这个时辰也不见踪影这该怎么办?我真是,真是六神无主了!”

管家急得跳脚,他所说的话却像是当头一泼冷水,让肖战浑身一激灵。

——今日传旨?久久不归?偏偏今日出事?

这真的是凑巧吗?还是那位狼邺皇帝已经决定对一博下手了?

“肖公子,您说,我们要不要请龙野将军来,动用狼邺铁骑啊?我们府内虽然有些家丁,有些护院,可在那么多暴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啊!”

“是啊!”“那些暴民,足有上百人!”“他们竟然还拿着兵器,叮叮咣咣的,我都听到了!”

“你们听那石头砸在大门上,他们是不是疯了?”“要么我去吧!北苑再往西边就有一个后门,我去看过了,那里没有暴民!”

剩下的家丁、下人也是七嘴八舌,乱嚷起来。像是听到了门内有人喧哗,外面暴民的声势更壮。他们大声叱骂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更有甚者,不知是谁搬来一块大石头,咣地一下砸在门上。那朱红大门竟然都被撞得晃了一晃,发出一声巨响。

"不行!”

事到如今,肖战清醒许多。

暴民围了将军府,怎么可能还留了一个后门?

他几乎确定了,外面的人就是希望他们派人出去,动用狼邺铁骑!

就算王一博是将军,这军队也非他所有——平日派遣几个人跑腿做事那是长官的私事,倒没什么。但是敢在王都内,私自叫狼邺铁骑动兵刃?那就是目无君主,骄横跋扈!对方还是狼邺百姓,有心人嘴里,完全可以称为“激起民变,意图造反”,那可就是杀头的罪名了!

“那请问肖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这时候又是咣地一声,外面又砸了一块巨石。管家也是慌了。肖战摆了摆手,稳住他们。

“你们都不要急。我去会一会他们。”

“白公子?!”管事追问道,"您……您想做什么?这门可不能开啊,万一他们闯了进来——”

“不必开门,我出去就是。”

肖战左右看了看,略一沉吟,伸手将一个与他身量差不多的家丁叫了过来。

"将你身上将军府仆役的衣服脱下来,我们换一换。”

那家丁也早就慌了神,听到肖战这样讲,二话不说就开始换衣服,惹得一帮侍女惊声尖叫。还是肖战带他去了一边门房,与他换过来了。

"好。你们就在这里不要动,管家你听着我的动静。等我叫你开门,你就开门。”

“可是,肖公子……”

“你放心。只有震慑住那些人,我才会叫你开门,若是形势弹压不住,你不用管我。”

肖战说完,叫方才与他换衣服的家丁带路,已经快步走向北苑,去找那小门了。

“这位肖公子是谁?”

几个下人疑惑地问着,管家答道,

“你们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将军的贵客,肖忘公子。只是他深居简出,一直住在北苑,不怎么出来。所以住了这么久,你们可能也没有见过。”

众人“哦”了几声,也没人追问下去。只有万儿一个站在远处,脸色煞白。但众人都急切不已,没人注意到她口中念念有词,

“肖忘?怪不得见他如此熟悉!他竟然是肖忘,那个肖忘!”

可为什么肖忘他面容变了,与之前一点也不相同?

他混到将军府中,又想做什么?难道他又想借机对将军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