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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这是什么东西——软筋散?王一博竟然用这种东西来对付自己?肖战眼神如火,几乎要在王一博脸上烧出一个洞来。可王一博凝视着他,目光却像是流水一般绵长。

“你既然不杀了我,又要远走高飞,那我说什么也要将你扣在身边的。哪怕知道你会更恨我……”

他低声说着,低头去亲他。肖战连躲也躲不得,只能硬生生忍着。但王一博只在他唇边轻印了一下,留下一声长叹。之后,抱着浑身绵软的肖战走了出去。

“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鹿鸣山还在门外,扑上来就要与王一博拼命。但他一个书生,哪里是王大将军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

“阿战,我们走。”

肖战一双眼睛盯着王一博,像是盯着不死不休的仇寇。可王一博却依旧带着笑,将肖战搂在怀中,连大门也不走,直接从一边的院墙上翻过去了。

不过几个起落,他就到了最近的岗哨处——那里早就没了旁人,只有龙野在等待他。

"王大哥,没想到你这样心急。虽然昨日说要寻个机会带玉瑶太子出来,但总要做好接应。你这样,也太过冒险了。”

“我等不得了。”

王一博只说了这一句。他低头看着肖战,见他还在瞪自己,就低头去亲他。肖战胸胁处怒火翻涌,一股闷气憋在其中,却根本发泄不出来。上一次,王一博将他下巴卸下来,是在那屠杀玉瑶人的狩猎场上。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

“告诉我,你不去大燮。”王一博声音很轻,“答应我不去大燮,也不留在傅庄。离那两个人都远一点!你答应了我,我就放开你,你想去哪里我就跟你去那里,你想做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肖战说不出话,只能愤怒地瞪着他。

“我想了几日,我实在不能放你走。若是我死了也就罢了……可我活着一日,绝对受不了你和旁人在一起。那个傅琰他想也不要想。”

王一博说到此处,声音也变得冰冷。

"就算他只是你用来和我怄气的一个借口,可我……只你的那个样子,我就恨不得将他的眼珠挖出来。”

"大哥。”

龙野等在一边,此刻忍不住劝道,

“若有什么话,不妨等等再说。傅庄那边动静不小,像是已经集结了些人手——我猜很快,他们就要来找你了。”

“哼,难道我还怕他们?”

"毕竟你还带着玉瑶太子。事情机密,不要多生事端。”

龙野说得有道理——毕竟肖战身份不同寻常,引人注意绝不是好事。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将他带走。因此,王一博脸上虽然不屑,却从善如流地跳上马背。

"我替你将下颚归位,你不要喊。”王一博说话的口气,仿佛在哄一个别扭的孩子。这口气叫肖战看他的神情更加愤怒。但王一博完全不在意,反而自言自语道,

"不过现如今你浑身无力,只怕是想说话也说不出的。更别提叫喊。说起来,我们还要走许久,你也不妨在我怀中睡一会。”

自说自话一番,王一博敞开外袍,将肖战整个拢在其中。肖战动弹不得,也只能任他摆布。一路颠簸,肖战发觉这路十分不好走,像是在什么崎岖的山上。

他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他用外袍挡住自己的眼睛,是为了避人耳目,还是为了让自己记不得去处?

肖战不知道。他的眼睛被蒙住了,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脸侧,让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明明曾是爱侣,此刻二人却如同仇寇;可明明恨他入骨,偏要像爱侣一样亲密同行。肖战心中百感交集。

路途实在遥远,软筋散的药效逐渐散了。肖战能感觉到,自己四肢渐渐恢复了些知觉。可王一博怕他逃跑,早就将他捆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真的只有一张嘴还能动。

于是他就张口往王一博胸前咬下去。他才恢复知觉,还使不上太大的力气。可他拼尽全力,用力将牙齿探进那人的皮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嘶——”地一声,王一博倒抽一口气。想来是吃痛,他伸手进外袍里摸了几下,落在肖战头顶。肖战本以为王一博是想拉开他,却没想到到那只手就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从头顶往下缓缓抚摸着。王一博动作轻柔,一下接着一下。可这份轻柔却像是一根针扎在了肖战心里,彻底刺激了他。他喘着粗气,越抖越厉害,最后只能化成模糊不清的一句,

“你放开我……”

"不可能的。”

“你放开我!”

“我知道你恨我。若是能让你心里好过一些,你只管咬。咬掉皮肉也没关系,只要你高兴就好。”

“王一博你这个,你这个……”

肖战浑身都发抖了。可他说不出来,王一博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知道,若是再在他身边待下去,他整个人都要炸裂开来。他忍受不了,为何发生了这么多事,王一博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个人,而是个毫无想法的玩物。别人要如何处置他,甚至不用听一句他自己的意见。

可他是个人啊!他曾是玉瑶的太子,是玉瑶的武神,就算现如今成了阶下之囚,成了不能见光的逃犯——他依旧是个人啊!

他也有心,有感觉!此刻,这颗心在他胸膛里疯狂地跳着——他是个人!为何偏要,像对待一样玩物一样对他,随随便便就将二人之间的伤害与不堪一笔抹杀?为何他明明说出了再不想见到他,却依然要被强迫着掳走——仿佛他没有想法,没有自己的意愿,更没有什么尊严与情感?!

很快,他们到了。王一博抱着肖战下了马。可他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一路蒙着肖战的头。风穿过树木,簌簌作响,肖战知道,他们该是来到了哪座茂林覆盖的山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王一博,让我走!”

肖战用力挣扎,可王一博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一声门响,肖战被放在了床上。此时他才算从王一博的衣襟里挣脱出来。

只一眼,肖战就认出来,这是一间哨所。

或者说,这曾经是一间哨所。

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床铺上也只有草垫子。房梁上还挂着蜘蛛,看来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在房间正中,摆着一口大木箱,是房间里唯一没有落灰的东西。肖战看到王一博打开盖子,露出满满一箱东西,

最上面一个,就是一副镣铐。

“时间太紧,昨天才是从天牢拿来。我也知道太过粗糙。”王一博略带歉意地看了肖战一眼,“我还没能将上面的毛刺打磨干净。也只好委屈你了……”

话音未落,沉重的镣铐便锁在了肖战腕上,咔嚓一声金铁交错声。

肖战错愕地看着手腕。镣铐果然粗糙,将他手腕磨得生疼,可他心里更是一阵阵发冷。

“我知道我这样做,你一定会恨我。可是我没办法啊,阿战。我本来不想这样对你——”

王一博看到他的脸色,忙着解释起来。但随后,他发觉肖战没有听,也就不再说了。

他沉默地从箱子里翻出一卷棉布,将肖战的手腕拽过来,摊在自己腿上。

"毕竟是生铁做成的东西,总有些沉重。戴久了,只怕会磨破皮肉。我替你绕上棉布,就能舒服点了。你说好不好?”

一边说,王一博一边将棉布细细缠绕到镣铐上去。生怕不够柔软,他还在其中垫了些棉絮。两人一起看着那镣铐陷入沉默。许久他低声说,

“若你能答应我不走,这些东西,其实都用不到的。你答应我,我就替你解幵。你觉得好不好?”

说完了,他侧目看向肖战,像是期待一个回应。而肖战的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王一博垂下头。过了一会,他用若无其事的口吻接着说,

“你饿不饿?我弄东西给你吃。这里虽然没有你家后山那样丰饶,野味却还不少。我去看看——鹿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松鸡野兔总能捉到几只。你不是最喜欢吃茱萸烤出来的野味?我特意备了不少干茱……”

王一博弓下腰,从床底拉出个柳条筐,里面满满地都是调味草药。他翻翻捡捡一番,又抬头瞄了肖战一眼。

肖战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又或者我先带你洗个澡。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你也受了委屈了。沐浴一番,将浑身的晦气去一去,以后就都好了。我们两个好好地——”

从来只有从牢房里出来,才要洗澡去晦气。肖战被王一博硬生生绑牲口一样绑到了这里,已经是最大的晦气了!竟不知还有何晦气可去?

“晦气?”

“你在那姓傅的身边呆了这么久,总算回来了。阿战,当然该好好沐浴一番。”

“你叫这是晦气?我与傅琰待在一处,起码是我自己情愿,不是他绑着去的。王一博,你也发够了疯了,何时才让我走?”

“不要对我说什么,你与他在一起,是你自己情愿!”

王一博突然低吼一句,两只手握得死紧。他喘着粗气,静立片刻,待到终于能够在脸上摆出笑容,才抬起头。

“来,我替你沐浴更衣。你看,那些衣服——你喜欢吗?”

王一博说着,献宝一样,将床头衣柜里的几件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抖开给肖战看。那些内袍都是用上好的棉布材质而成,居然都是玉瑶的款式,件件宽袍大袖。唯独几件外袍,却是按照狼邺通用的款式,领口袖口都收得很窄。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狼邺款式,或许穿不惯。”王一博连忙解释。"只是这里虽然偏僻,可难保没有些猎户闯上山来。被他们看见你穿着玉瑶的衣服,只怕会生事端。”

“其实,若不是你执意要走,我也不会用这种东西拴着你。阿战,你别走。我放开你,我们好好在一起——你再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我会对你很好的啊。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弄。就像原来在你家后山,那个山洞里……还像那样子,好不好?我可以给你打野味,和你同吃同住……你若是腻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你不喜欢狼邺,我也不当这什么将军!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你,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肖战听了这话,真的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睛盯着王一博。

——他有了反应了!他是被自己打动了吗?我就知道,他爱我,他心里还有我的!

王一博心中狂喜,不觉上前一步。

他才抬头想说话,一口带血的吐沫,径直啐在他脸上。

那吐沫带着血,从王一博脸上缓缓淌下来,一直流到腮边。远远看去,倒好像是谁的一滴血泪。

王一博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愣了这么久,仿佛成了一座雕塑。他的样子像是伤心极了。许久,他才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下。可他没有抱怨,更没有发怒。

他只是看了看袖口沾染的血色,轻声说,

“你若是生气,啐我也没关系。只是别这样动气——我只怕你这样子,气坏了身子。”

“那你就放我走啊!王一博——将这镣铐解开!你以为你给我缠上这软布,给我弄几身衣裳,这就不是囚禁,我就不是你的奴隶了吗?!莫非你还想让我心甘情愿,感恩戴德?!”

“我不曾有过这种妄想。”

王一博又是自嘲地一笑,

“只要你还让我在你身边,也就可以了。”

肖战一时语塞,王一博却没再说话,而是垂着头走出房门。之后,是一片水声,夹杂着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不一会,王一博挽着袖子走进来,擦了擦头上的汗,

"好了。阿战,我抱你去沐浴。”

说罢,他便伸手来解肖战的衣襟。肖战向后一躲,手腕镣铐之间那沉重的铁链却扬了起来,正砸在王一博右眼上。王一博一声痛呼,捂住右眼,眼泪从指缝里不住往外淌。肖战也是一愣。

“我没事的。”王一博还捂着眼,却赶忙对肖战挤出一个笑容,"你不要担心。”

“……”

“真的没事的。阿战你关心我,我很高兴。”

肖战看到王一博整个右眼都肿了起来,几乎睁不开。被直接砸中的地方更是一片淤青,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下意识地坐起来,想伸手去摸一摸——

王一博却比他动作更快。他用力将他按回去,啪地一声,是又一双镣铐,扣在他脚上。

“你做什么?”

王一博的声音急躁而惶恐。带着几分风声鹤唳的神经质。

肖战看着他,突然明白过来——王一博是怕他趁乱偷袭,然后逃走。

而王一博也像是瞬间反应过来——阿战的动作……是出于关心,而非浑水摸鱼。

“阿战!我,我不是那样想!你——”

“你心里有我,我真的很高兴当然,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是有我的。只是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阿战,我真的爱你。我太怕失去你……”

王一博解释得笨拙而惶恐,肖战几乎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玉瑶行宫后山上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他曾经被这份青涩打动,将它等同于无比的真诚。可今日他冷眼看着王一博,一句话也听不入耳了。刚才情急之下的关心失态烟消云散,他脑中只有一件事——

王一博的“误会”让他给自己戴上了镣铐。

如今,这"误会”成了他口中缓和彼此关系的工具,可镣铐依旧明晃晃地戴在自己脚腕上。而王一博,却选择视而不见。

肖战终究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他心中浮现出一个苦笑。

王一博果然,还是个骗子。他是一个,想将这名为囚奴的游戏,冠以爱之名的骗子。

自欺欺人,何苦来哉?他何时才敢抬眼,看一看现世变迁!

“够了!”

肖战一声嘶吼,叫王一博瞬间哑了火。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少年,盯着肖战看,神色间依旧忐忑。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把这些东西解开,王一博。姬何的信鹞我还没有回应,他已经在路上。再耽误下去,就要误了我的行程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有没有在听?”

“我说过那么多,你又有没有听过?你何时肯听一听,我究竟想说些什么?”

“阿战,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心里有我,你该留在我身边。”

"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你若是答应留下我,我会对你很好。我什么都会听你的。阿战,我们在一起多开心,你都忘记了吗?十年前,我们在你家后山那山洞里,我们烤野味,练功,我们整日在一起……甚至,甚至之前你失忆时,我们在一起,只有亲昵与爱意,再没有半点隔阂!阿战,我们可以做到啊!只要花点时间把那些不快都忘掉,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肖战发觉,王一博眼睛里亮的骇人。若他不是骗术出神入化,那就是他自己也真的信了这些。

他其实并不怀疑王一博的爱。但他不能够相信的,是王一博站在此处,眼中看到的到底是如今的肖战还是十年前的肖战的一个幻象?他全然不肯接受二人之间关系有变化的可能,倒好像要将一切固执地定在过去最美好的时刻,哪怕这根本不可能。

他心里酸涩起来。若是可能,他如何愿意亲手打碎这幻梦?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啊。任凭这样的梦做下去,只怕梦碎之时,王一博更难以承受。

“可是一博,人怎么能够凭空活着?你说的对,我们曾经相爱。但我们确实分开了十年,也确实有血海深仇。忘记?要如何忘记?假装不存在,这一切就真的都不作数了吗?”

“为什么不行!阿战,我可以啊,我都忘记了!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能原谅你——你为什么就不行?!”

突如其来的爆发叫王一博面容都扭曲了,他喘息急促,脸上涨的通红。肖战却只觉得荒诞——“为什么不行?因为那个时候,早就过去了。而这些事情,也确实发生过。”

“别再说了!”

这一次,王一博再怎么样努力,依然遮不住那份焦躁了。

“阿战,你不要再逼我。”

“我只怕我会忍不住将你武功废掉、筋脉损毀,关进囚笼,戴上枷锁拴在我身边——”

"王一博,你是疯了不成?”

“是啊,我是疯了。”王一博深深地望了肖战一眼。这一次,却再没有半点笑意。他的语气里满是阴郁,

“所以你别再逼我,乖乖留在这里行吗?”

一直到王一博离开了房间,肖战依旧没能缓过神来。他从没想过,王一博竟然会变成这样……他的内心到底承受了些什么,逼得他如此偏执,几近入魔?

但哨所门外已经全无声息,肖战想,他必然是走远了。

他手上还带着镣铐,更别提足间脚镣更为沉重。但此时不走,只怕就没有机会了。肖战捧着那一对生铁镣铐,踉跄着下了床。

几步而已,沉重的脚镣就磨破了血肉。肖战却仿佛浑然不觉。到了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做好用尽全力撞开这木门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时,门并没有锁。肖战太过用力撞过去,反而失了平衡,直接跌倒在门外。他狼狈地爬起来,心知方才王一博那番话,终究是对他起了影响——他竟然不知先试探一番,就莽撞上阵了。

王一博啊王一博……

他现在去了何处?自己走后,只盼他终有一日放下执念,忘了自己。毕竟前尘往事再过美好,也是逝者不可追。可人活着难道不该认清眼下么?

他也不想杀他了。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杀了他一回——陵墓外凄风苦雨,依旧在他眼前。

杀过一次,哭过一次,都恍如隔世。那就算作恩怨两清。所以一博……算了吧,放了吧,忘了吧。我再爱你,那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肖战将这些思绪从脑中赶出去,只管去看前路。一阵狂风吹过,树梢疯狂摇动——起风了,大雨倾盆只怕就在眼前。

但肖战却不在意。他只顾着拼命地走,足间鲜血淋漓,腕上也被坠得青肿。哨所前算是平地,几丈外,山势就急转直下。肖战只怕失足坠山,愈发小心。但终究是逃脱心急,一不留神,他脚下突地一滑,径直往山下跌去。

却不想被一人横腰揽住,阻止了下坠之势。

明明是获了救,肖战的心,却如同坠下了万丈深渊。

这人是王一博。

他就这样出现,在这种时候……

“你在我身后,看了多久?!”

王一博不语。他抬起肖战的脚腕在眼前看了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脚踝都磨伤了。阿战,疼不疼?”

"你觉得这样十分有趣,是吗?王一博!你看着我一心求生,踉跄逃跑,却跟在我身后观赏取乐?”肖战脑中电光火石间,生出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莫非你离开了房间,就是为了叫我逃?所以你连门都不锁,所以你才能随时出现!”

“是啊,我就是为了让你逃。”

“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留下。”王一博慢慢抬头,看向肖战的眼睛,"或者会不会回头。”

“我在你身后跟了你一路,你一直没有停过。我几乎以为,你就这样一门心思要走,连想都未曾想起过我。我就在你身后,你只回头哪怕一眼,就会看到我……”

但是你没有。

肖战被王一博拦在怀里。有一瞬,他几乎想告诉他——其实是有的。他在出门时,想得都是他。

但是他不能。因为他不应该。可王一博似乎从他神色里看出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

“你有想起我吗?”

“哪怕一个瞬间?阿战,有吗?你心里毕竟还有我的啊,对不对?”

那样小心翼翼地求问,就像是现在被戴上镣铐,寸步难行的是他王一博;就像是现在被予取予求,囚禁于一双臂弯中的是他王一博。肖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突然浮起的一丝异样——

“不。我没有。”

“我只想着早点逃出生天。你王一博如何想,我根本无暇顾及。”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总归我是想走!王一博,为何你一定要执迷不悟?你不过囚禁我一个肉身,又有何意思?”

王一博嘴唇抿得死死的,低头看向肖战。一阵闪电突然亮起,在他眼中点燃了两道光,更显得眼窝深邃,面容清减。

"你是我的,阿战。不要再说这等话……执迷不悟?你不是‘迷’,你是我的人间正道,我只能走下去,永远不可能回头。”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炸响天际。大雨倾盆,向他们头上砸落下来。

“走,我带你回去。”

王一博说完,将肖战紧紧搂在怀里。一路上,他只怕风雨袭击怀中人,拱着腰替他挡雨,只是这场暴风骤雨来得太过猛烈,二人依旧被淋得湿透。若不是肖战手脚都带着沉重的镣铐,远远看上去,看上去还真的是相濡以沬,无比恩爱。

很快,他们回到了小屋中。肖战心知自己没法带着镣铐与王一博相争,一路都没有反抗。

“阿战,你身上这样湿,只怕要着凉。我替你烧好的洗澡水还热着,你去沐浴一下。”

说完,他上前来径直将肖战衣衫撕开。三下五除二,那衣物被撕得粉碎。揽着他跨进木桶里,两人瞬间被温暖的清水包围……

“你脚上还带着伤,来,举高些,搭在桶壁上。我替你擦干,再抹上药,免得发疮。”

肖战足上不过是方才磨破的皮肉伤,他根本都不在意。王一博却替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来,用干净棉布擦拭,又涂上药。可王一博自己泡在水里,肖战都能看到丝丝缕缕的血丝从他腰间渗出来。他心中一时五味陈杂,看了许久,王一博自己依然置若罔闻。终于,肖战忍不住道,

“你腰间伤口,就这样泡着?”

“嗯?”

王一博抬头,看着肖战。突然恍然大悟,他赶紧说,

“我没事的,阿战,先替你处置伤口要紧。”

“你不怕发疮?”

“……”王一博看着肖战,眼睛都慢慢弯了起来,"你是关心我?别怕,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

“你答应我,好不好?你一定要好好待在这里。不然——”

"不然什么?”

王一博却没有回答。他很快替肖战清洗过,将他抱出来,又穿上衣服。也亏得玉瑶款式的内袍足够宽大,带着脚镣居然也勉强套了进去。但出乎肖战意料的是,最后,王一博将他脚上的镣铐取下来了。

“你若是能答应我不跑,我就不给你带这东西。”

王一博拇指摩挲着他的伤口,

“这玩意太过遭罪,我看了心疼。”

“答应我。”

“我做不到。”

王一博看着肖战,突然一声长叹。他从床底抽出一根绳子,

“那么,我就只好将你捆起来了。不然——”

“不然”二字之后,再次戛然而止。那时候肖战还不知道,王一博的"不然”后面到底是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以他毕生都不想回忆的一种方式,见证了王一博从没有在他面前显露的一面。

但此刻,王一博却还显得那样无害,甚至带了些迟疑。像是怕会吓到肖战似的,他慢慢来到肖战身边,将他捆好。端详一番,他又把绳子解开,然后重新系上。

这一次,他系得更紧,也更加结实。这还不够,他在肖战手脚上都系了不止一根绳索。肖战忍不住质问,

“如果我真的想跑,你能捆住我多久?一天?一个月?难道你能用绳子捆着我一辈子?”

王一博手上一顿。

“我会一直捆着你,到你不想跑那一天为止。”

"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一只狗,一匹马,任你摆布?”

"你是我的爱人。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你留住的。”王一博话音一顿,又露出那种迟疑的神色,“只是我不希望,那样将你留住。”

“什么意思?”

“我——”

王一博欲言又止。他站起身,端详一番肖战腕上的绳结,最终将目光定在肖战脸上。

“你不会想知道的,阿战。别逼我。”

“是我在逼你?王一博,是你将我强行掳到此处的啊!”

但王一博不再说话了。

之后三日,肖战与王一博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也试图说服王一博放他走,但收获的只是沉默。渐渐地,肖战意识到,他不可能指望纪宁迷途知返。

他只能靠自己逃走。

但他没有机会。

王一博与他形影不离。他每日除了吃饭,就坐在肖战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他会小心翼翼去触碰他,可肖战稍微躲闪,他就缩回了手。

只是下一次,他依然忍不住伸出手去。他太过小心,仿佛肖战是什么易碎的名贵花瓶。他太过刻意,将两人之间的平静,都染上一层矫饰的阴影。就连肖战睡觉时,他也在一边看着。那眼神太过炽热,甚至会将肖战从梦中惊醒。

直觉告诉肖战,王一博像是在等着什么……也或许是,忍耐着什么。但究竟是什么?肖战不知道。

只不过不祥的预感如影随形,盘旋在肖战脊椎间,带来阴风阵阵。

肖战只觉得再难以忍受下去。他觉得,他已经要窒息在这份伪造的若无其事中。

幸好,第三日上,王一博接到一封密函。他忧虑地看了肖战一眼,解释道,

“陛下找我回去。我之前假死的事情似乎闹大了。”

闹大了,是指什么?肖战心中突然而生一丝忧虑。

肖战知道,王一博用的是刺客叫他昏睡多日才醒来的借口。可这借口颇多牵强,难以服众。狼邺皇帝那里,只怕会认为他是装神弄鬼,为了聚拢民心——毕竟,生祠明晃晃摆在那里,在哪个君主眼里,这都是功高震主的一根心头刺。

而肖战的存在,又绝对需要保密。王一博必须找点别的借口,来解释他的“死而复生”。

可他的心思似乎全不在即刻面对的面圣上。他看着肖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走之后,你千万不要有别的什么想法。”

“我很快就会回来。我给你留下些饮水、干粮,以防你要用——但你不能出这间屋子。”

“你会乖乖等我回来,是么?”

肖战垂下眼帘。王一博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又是一声长叹。接着,他就动手将肖战捆了起来,竟然是比平时更加防备森严。等他完工,肖战连从床上挪到地上,都有些困难了。

“这样,我不能走路。坐起身时,连呼吸都困难。”

"没关系……你,你躺着睡一会。我下午就会回来了。”王一博声音轻柔。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在肖战耳边轻轻一吻。

“若是你今日很乖,我回来就给你放松些。可若是不乖……阿战,你不要怪我对你狠心。”

“阿战,你一定要乖些,千万不要起不该起的念头,如何?”

说罢,他又在肖战耳边亲了一下。三日来,这已经是他与肖战最亲密的举动了。之后,他转身离开,身后门锁咔嚓一声,重重地锁上了。

王一博的话让肖战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管王一博忍耐的是什么,他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但此刻,肖战顾不上细想。他只想挣脱绳索,获得自由。

王一博很小心,他收走了所有利器。肖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王一博留给他的两个罐子上。一脚将瓦罐踢翻,清水流淌一地。那是他给他准备的食水。

肖战两只手都被绑在身后,他只能尽力向下,凭感觉去摸索碎片。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肖战心中一喜。他凭感觉捡起那碎片,一点一点磨着两腕间的绳子。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他回来之前!

可瓦片能有多锋利?也不过是聊胜于无。不知过了多久,肖战才割断第一根绳子。此时窗外已经有些暗了,而且刮起风来。肖战越来越着急,他知道王一博如果脚程快,一天必然就能够在狼邺王都与这里之间跑一个来回。

他会不会连夜赶回来?时间,明显是不够了……

可此刻多想无用,他只能更加努力磨着绳子。瓦片粗糙,他指尖上全是血泡,依然不肯停歇。随着时间流逝,他知道王一博随时会回来,心情急迫,下手也没有轻重,时不时割到自己腕间皮肉。

就算皮开肉绽也在所不惜,他只想再快一点。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是王一博吗?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