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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坐在厅堂内,耳边是觥筹交错,面前是一片笑语欢声。可他的神魂根本不在此处。谁来敬酒他都来者不拒,人人都庆祝他双喜临门,谁又知道他心中,哪有半分喜悦?
阿战,竟然真的没有来。
王一博几乎在怀疑,一个月前,他在今宵醉遇到的那人,是否真的是阿战?还是他思念成疾,产生了幻想?
"王一博将军!”
一声呼唤将他惊醒。他猛地抬头:那个满脸惊恐、汗流浃背的,不就是万儿?
他突然站起来,大步迎上。万儿才要说话,被他用力按住万儿肩膀,拽到一边堂屋里。四周没人了,王一博说话声音都带着抖——
“是他吗?他来了吗?”
“是他,是肖忘!新房里那个不是什么傅家小姐,那是肖忘啊!我看见他与人密谋,要用鹤顶红谋害将军!”
可王一博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后半句,口中只喃喃重复着,
“他真的来了……好!好啊!”
说这话时,他腮边肌肉微颤,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竟不知道是喜是怒。万儿从未见过他这样,一时吓得说不出话。可王一博看也没看他一眼,快步往外冲去。
"一博将军!他,他要谋害将军呀!”
王一博依旧大步向前,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万儿急了,三两步追上去,却被一把甩开。她一个踉跄,撞到地上。
“一博将军!”
可王一博的背影都不见了。万儿一个人跪在这空无一人的堂屋里,不甘心地咬住嘴唇。这时候,一人将他扶起来。
"将军自有分寸。这件事你不必管了。”
万儿一抬头,看到了龙野。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们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办。这事情本来就与你无关。”
新房内。
肖战站在桌边,面前是一个酒壶,两个酒杯。大红的瓷器上也用描金勾勒出吉祥图样,十分精致。可肖战的眼睛却只盯着那光滑的白瓷内壁——他几乎要将手中药包捏碎了。黄纸在他手中沙沙作响,却不知为何迟迟下不了手。
只要将这东西涂抹在内壁,再斟酒给王一博。让他昏迷倒下,然后一剑刺入他心脏……
肖战深吸一口气,慢慢展开纸包。他盯着那些粉末,又停住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串脚步声,像是有人拼了命地,狂奔而来!
是谁?肖战手一抖,下意识地将药包攥在掌心。他才将盖头重新盖好,那人已经冲到门前。
大门被用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肖战听到那人走进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他知道在宽大的喜服和红盖头遮盖下,根本看不出自己身形。毕竟,从喜轿中下来后,王一博与他完成了整个拜堂仪式,却不曾认出自己。没道理此刻,他就能够认出来了。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肖战能够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他身上是熟悉的气息,却夹杂着浓重的药味——那是金疮药。被自己刺了那一刀,也不过一月。王一博竟然能够撑了一日,又是骑马又是拜堂,只怕伤口早就不堪重负。
他这样拼命,就是为了迎娶那位傅小姐?
王一博突然开口。“你……”他抬起手,按在红盖头上——那手与他的声音一样抖得不成话。肖战以为他要将盖头掀开,下意识地想躲。可王一博的手却隔着盖头,抚在他脸上。
那样小心翼翼地,隔着盖头,在他的眼,他的鼻,他的腮边慢慢画过去,像是要用手指将他整个临摹下来。
肖战一动也不能动了。王一博的表现,几乎让他忘记自己正假扮他的新娘。不,正因为他在假扮那新娘,这份熟悉的珍重,更让他全身僵硬——
突然,肖战被用力勒进双臂,撞在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
肖战被撞得懵了,本能地一脚踹在王一博腰间,王一博脸色瞬间惨白。肖战立刻意识到,那里是王一博的伤处。他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挣脱。但王一博突然用劲全身力气抱住了他。
"不要走……阿战,不要走!”
剧痛叫王一博脸上布满冷汗。但就算这样,肖战依然无法挣脱他的怀抱。王一博剧烈喘息着,他太疼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可他就像溺水的人狠命抱住一块浮木,绝不肯松手。肖战用力挣扎,可王一博绝不撒手,他死死咬着嘴唇,只有被撕扯到伤口时才发出一点模糊不清的呻吟。
到最后,肖战还有力气,可王一博这样绝望地坚持着,叫他也感到一阵绝望。
肖战感觉,这份让他窒息的拥抱,仿佛此生也不可能挣脱了。
对方的喘息就在他耳侧。说不出是疼,还是什么。他就不断喘息着,一句话也不说。肖战闻到一阵血腥气,在四周弥漫。是啊,这样用力,他的伤口怎么可能不撕裂。或许,连喘息也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肖战一动也不动。王一博抱得太紧,他连呼吸都要使尽力气。就仿佛自己的一生,每走一步,都要比旁人费劲……
肖战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自己不必继续呼吸了。
也不用继续刺杀他。
就这样,让他的伤口流尽最后一滴血。让自己呼出最后一口气。然后双双死在这里。
不想再挣扎下去。
人世间,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