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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你走了,我心中是如何煎熬?我一直在想,外面冰天雪地,寸草不生。你能去哪呢……你身上没有银子,你还带着伤……是谁将你带走了?你去了哪?你还活着吗?”
王一博两手捧起肖战的脸,两人四目相对。王一博是真的喝了许多酒,神色迷离起来。
“真的是你吗?”
肖战像是被王一博眼里的泪光蛊惑了,下意识地摇头。
“我心里清楚不会真的是你。你这样狠心,将我抛下不管,怎么会愿意再来见我一面呢?就算梦里,你都想要逃走……其实这只是一场梦,我知道的。”
王一博将肖战轻轻往自己身上按下去,低低笑起来。肖战能感觉到他的笑在自己肩窝上震动。
“我又梦见你了。这些天我总是睁着眼,也会梦见你。可哪一次都不是好梦。只有今天不一样。这么多天,我第一次梦到你好好地,你没有死,你回来了……你好好的,这真是个好梦!”
"对我笑一笑阿战……”王一博又晃了一晃。他的脸埋在肖战胸前。声音从那儿嗡嗡地传出来,给了肖战错觉——那声音透过他胸前的皮肉,直接从心中传了出来。
“梦里你都不肯对我笑一笑吗?”
肖战看着他——这个错将自己当成一场梦的男人。
王一博瘦得几乎脱了相,除了那双眼睛还在梦里,脸上每一寸都刻着绝望。可就连那双满载“美梦”的眼,梦的底色,依然是绝望。
肖战几乎可怜他了。但他更恨他。强烈的情感冲击着他,他想尖叫,但是他的嗓子已经灼坏了,他根本说不出话。
“就算是梦里也好,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王一博将那绸缎茧上的绸带扯开,将肖战两腕捉住,拉到半空。肖战猝不及防,手上还握着匕首,就被他扯出来。
满屋子明亮灯火晃在匕首刀刃上,映出一道刺目的光。王一博面色未变,甚至没有看那匕首一眼。
他只顾着去吻他,另一手就将手中绸带缠在那人腕上,绑在床头。
“我好想你,阿战。”
只道是一场梦,他单刀直入,却极尽缠绵。他亲吻他,带着醉汉特有的恍惚。他喝了太多酒,以至于分不清真实与梦境。也可能他喝得还不够,才要借酒行凶……
肖战不知道是哪一种。
他呼吸急促,越来越急促。这感觉太熟悉,仿佛回到了二人最初的时光。那时候王一博若是想要他,也会这样闷头求欢,用亲吻代替语言。那时候这是多么甘美的糖,现如今,却是多么灼人的毒,一口就会要了命。
肖战嘴唇咬出了血,眼睛里带了泪。他的手腕被绑住,可绑得不结实。他就用匕首去割那长巾,一下又一下。就在王一博面前,切割丝帛的声音与濡湿的亲吻交相回响。王一博抬头看了一眼,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终于,肖战挣脱了束缚,挥动匕首,直刺向那人的胸口!
电光火石间,王一博看也没看他,伸手捉住了凶刃。
不知割进多深,他指间都是血。
“你想杀我?”
“……”
“我让你杀。”
“……”
“命赔给你,你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
“就连在梦里,你都不能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吗?”
“……”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
肖战突然感觉荒唐。简直太过可笑,如果他能说话,他是一定会问一问王一博的:
——我为什么离开你,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因为我死了啊。
在狩猎场上,被一箭射死了。
——死人,是不能留在你身边的。
——我死了啊。你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射穿我心脏的那一箭!难道不是你亲手引弓射出来的吗?!
肖战再次握紧了匕首,而王一博抱紧了他。就在这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王一博突然用力,将肖战狠狠勒进自己的怀中。他一点点用力,他必须这样做——他亲吻肖战的样子,就像索取最后一命的空气,梦中也好,虚妄也好,若是再不能够将那个人拥进怀中,他就要窒息而死了!
而肖战在他双臂的禁锢中,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从王一博掌中抽出那匕首。
鲜血淋漓,从那人血肉中拔出,再用力推进那人血肉中去——肖战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王一博抱得太紧了。肖战几乎动弹不得。每推进一点,都得他用尽力气。这一次缓慢的刺杀,久到他几乎握不住刀柄。他像是忘记了,可以先推开王一博,再杀死他。
王一博也许是醉得太厉害了。他只顾着亲吻肖战。他一动也没有动,好像不知道疼,更不知道一把刀正刺入他柔软的侧腹。直到他的嘴角淌出血,他也没有停下。
他想,他必须杀他,他不能停下。
他想,他必须吻他,他不能停下。
两个人,都仿佛停下来,就会就地碎成粉末一样,那样用力——没有人想到过爱。谁也没有。一次也没有。
就好像爱从不存在。
但也好像爱永恒存在。
肖战几乎以为自己失败了。王一博那样用力地抱着自己,那样专心地吻着他,喘息声在耳边响起,一句一句说着什么。那缠绵的语调,让他以为自己并没有刺伤这个男人,而是刺中了别的什么。那些血、肉、彻骨的疼,为什么王一博可以装作他们根本不存在!
但他很快发现这只是假象。
王一博将最后一份力气用光后,就再也无能为力——不管是拥抱他,还是继续留住他。
肖战他只是轻轻一推,王一博就从他身上滑了下去,滑入一片碎瓷片和残羹冷炙的残泊。
匕首刺进去的地方,血还在汩汩流出。华丽的将军袍上血泊越来越大。肖战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跪下来,捧着他的脸。他亲在了那人的双眼上,告别他此生见过的唯一的星海。
然后他拔出匕首,顾不得抹去上面的血,就直接别入腰间。
站起身时,他发现王一博眼皮上有血。先是一惊,随即是了悟——自己唇齿间没有伤痕。那想必是他吻自己时,染在嘴唇上的。
“阿战……”
王一博微阖着双眼。他失去了意识,连肖战的亲吻也没能唤醒他。他喃喃念叨着什么,那是他失血过多的脑子里,仅剩的一点点执念——
“别走。”
肖战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抹了一手湿。又抹了一把,却怎么也擦不干。
索性不擦了。肖战任凭面上泪痕斑驳,转身而去,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肖战才一落地,一张大网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将他笼罩其中。
他挥舞匕首,却只在大网上划出一道金光火花。火花熄灭之时,依然完好如初。
这是用金丝编成的?这样说来,这不是被"今宵醉”的护院发现端倪,而是被人暗算了!此人有备而来,是知道他有武器,才准备这样的来暗算他!
突然,那整个收紧了,将肖战缠绕在里面。他像一尾游鱼,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一个人自暗处而来,两眼灼灼。他的下巴棱角分明,嘴唇去带着温润的笑,笑容从嘴角发散开。
是他?那个傅大人!
“果然,你会从这里走。”
肖战满怀戒意地盯着他。傅大人笑意更甚,
“你想起来我了?不必否认,你的眼睛里都写着了。”
说着,他走近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混进‘今宵醉’的?”
肖战没有说话。傅大人的眼神从他脸上游走到他的手上——他的手在身后紧紧握着匕首,藏于暗处,却蓄势待发。
“那把匕首是我送给你的,你要用它来对付我?”
肖战低头思付片刻,用匕首在地上划下几个字。
——你想怎么样?
“我么?现如今,与其问我要怎么样,不如问问你自己——你今日此来,究竟是旧情未了,还是旧仇未报?若是旧情未了,为何要刺杀一博一刀?若是旧仇未报,为何面上泪痕未干?!”
肖战一时语塞。傅大人轻笑一声。
“你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要什么,手里握着匕首,却不知道是该扎别人一刀,还是刺自己一刀。这是凶刃——你以为是孩童的玩具?”
“……”
"不如你跟我走。我帮你做到你真心想做之事。如何?”
“……”
“本来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那一日狩猎场上,你眼神里像是丧失了全部希望,一心只想求死了。我想,你这样一位清隽脱俗之人,若是死在一把粗鄙的钢刀之下,实在是暴殄天物。你得死在一把宝刀下,才算不辜负这天地造化,生出这样的人。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拿着这刀去刺杀一博——这样决绝,是我看轻你了。既然你活下来了,又想杀了他,那就跟我走吧。我能够帮你。”
——帮我?
肖战发不出声音。但看了他无声开合的唇形,对面那人笑意更深。
“你所求,不过是斩断情丝,手刃仇寇。这有何难?”傅大人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肖战的表情,“若我没有看错,你是玉瑶人吧。你想杀了一博将军,是不是?”
“……”
“当然,若是你不愿,我也不会勉强。今日是你我第二次碰面,我依然可以放了你——但是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到那时候还是一样。你总会跟着我的。”
——你这样自信?
"在下并非自信。而是因为在下知道,只有我能够帮你。”
傅大人又是微微一笑。他挥了挥手,四周阴影处像是有人得了指令,笼罩肖战周身的金丝渐渐松开了。肖战从中挣脱,几个起跳,迅速越过高墙,往城墙边去了。
"今宵醉”院内,傅大人目送肖战身形远去,神色立即严肃起来。他叫过身边亲兵,
"立即叫人去查出此人来历,与王一博有何纠葛——还有他那异色双瞳到底意味着什么?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