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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中,一座朱漆大门高高耸立,书有“大将军府”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牌匾高悬其上。门两边,一对异兽相对,面容威仪萧杀。门边几名侍卫手持兵刃护卫。远远地,一个下等官员登门,送上一封拜帖,就告辞而去了。
管家捧着拜帖,一路到了宅邸内,偏堂前,才找到王一博。
王一博正站在院中,望着门前高大的松柏出神。还没有到开春时节,那松树也有些枯槁,零零星星挂些松果,也都干枯破败。
“几颗破松树,几个破松果,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将军这次大捷回来,就跟着了魔似的,谁来请他交际都不去,只知道在那边盯着这些松树看。现在已经有人说他清高怪癖,再这样下去,将军的仕途可就完了!”
管家心里犯着嘀咕。他的荣华富贵都系于王一博一身,别提多着急了。可他知道主子现在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不错一句话,就要被责罚。实在不敢造次,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
"将军,王都的百姓们联名上书,要给您建生祠。这可是天大的荣耀!万民伞就在门口。这次征伐玉瑶归来,将军,百姓对您是无比敬重。更难得的是,皇帝不但批了生祠,还亲自拿出五十两黄金,做了表率。现在百姓们就在门外,您看,要不要见一见?”
管家啰啰嗦嗦一番话说完,满怀期待地等着。可等了半天,王一博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将军?”
管家试探地说了一句。王一博依旧没什么反应,只顾着痴痴看那松树。
“将军!”
他转到王一博面前,又开了口。王一博眼珠动了动,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低声问道,
“又有何事?”
“门口的百姓——”
"不见。”
王一博一口回绝了,叫管家一阵气闷。但他不敢多说,只能站在一边偷看他的脸色。这一看,却教他心头又是一阵焦虑。
将军面色发暗,两眼深陷——这也就罢了。回来后,将军夜不能寐,整个人是形销骨立,脸色能好看到哪儿去?可是他那双眼竟然是通红的,遍布血丝,看来就分外吓人。眼窝陷下去,眼珠子却发肿,看着像是哭过了几场似的。
才一出现这个念头,管家就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这可是以冷血残酷著名的王大将军啊!死人堆里打转都从不眨一眨眼,别说哭,大概娘亲死了,都不会叫他生出什么伤心吧。
王一博像是忘了他的存在,可管家的事项还没有汇报完。他只好硬着头皮说,
"您看,这刘大人和王大人他们已经是第三次联名上拜贴了。再不去就不好了。不如……”
"不去。”
“可是——”
王一博摆摆手。他看也不看管家一眼,面上几乎是麻木的,一点神情也没有。见他这样,管家不由道,
"将军。您今日,可用过膳不曾?”
“……”
"不如我叫厨房给您预备点点心?”
"不用了。”
“可是不吃东西,您——”
“我吃不下。”
若是以往,王一博定了的事情,没人敢多嘴。但这一日,他的样子太过骇人,管家是真的急了,壮着胆子劝道,
"将军!您这是第几日了?晚间不能安睡,白日里吃不下东西!还是少吃一点,不然怎么吃得消?”
王一博嗓子里短促地笑了一声。
“是啊。夜间不得安睡,白日里没有吃喝……”他目光渺渺,不知看向何方。突然,他转向管家的方向,“张管家,你说,要是在王都外的冰原上,方圆百里没有人烟,晚间没有一席可睡,日间没有一点食粮。这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又能去哪里呢?”
“这还能去哪里?”张管家有些莫名其妙,"若是落了这步田地,除了王都,也就没有去处可去了。”
“可要进王都,必须要有路引和行牒。若是没有这东西,进了城门就会被扣下了。一连几日都没有听说有人私闯进城……你说,他能长了翅膀,半夜里从城墙上飞进来吗?”
“?”
他?谁?管家是一头雾水。只好陪着,
“这不管是谁,若是一连几日都没有消息,只怕不是长翅膀飞进咱们王都,是早就冻死在外面了吧?”
管家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自己面前那半人高的围栏拦腰碎裂,碎石粉末崩裂飞舞!管家吓得后退几步,直接坐在了地上,
"将将将军!”
王一博一手砍在石围栏上,将那围栏震得粉碎。他自己手掌也是鲜血横流,血一路滴到地面上。可他浑然不觉似的,须发皆张,像一只要吃人的狮子,怒吼道,
“你说什么?!”
管家吓得屁滚尿流。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平常一句话,是哪里触了逆鱗了?王一博还在咆哮,
“谁说他死了!是那些废物找不到他而已!他躲起来了不肯见我!你再敢信口雌黄?你给我滚!快滚!”
管家根本不用他说第二遍,是连滚帯爬地逃走了。留下王一博一个人,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口浊气火辣辣地硌在肺中,叫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肖战啊肖战!你到底去了哪里!又藏在了哪里!
王一博一只手狠狠握住那碎裂的石柱,满手鲜血都涂在了上面。是啊,他宁愿相信是阿战躲起来不愿见他,却一点也不敢想另一个可能——哪怕另一个可能,才是最大的可能。
这诺大个冰原他能到哪里去?一点踪迹也没留下,那人竟然能够这样狠心,就这么抽身而去!就留下自己一人,每日担惊受怕,苦苦煎熬!
他只觉头疼欲裂,他知道这是长久缺乏睡眠的后遗症。可他却不愿回房间休息。只因为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阿战在尸堆中最后看他一眼那冰冷的眼神——
当时只道那人是恨透了自己。可现在想来,那一眼,却处处带有不祥之兆——
那人恨的人除了我,是不是还有他自己?他会不会不愿亲手杀了我,却能够下狠心——杀死他自己?
“张管家!回来!”
那管家已经走了一半,听到招呼,赶紧跑回来。
"将军,有何吩咐?”
“你方才那拜帖上的刘大人,是总领王都内治安的刘提督么?”
“正是那位刘大人!他来递过几次帖子了,你都没有回复。再这样下去,同僚们还以为将军你目中无人,看不起他们昵。”
王一博根本没接他的话茬。他若有所思地说,
“这样说来,若我想在城内外搜一个人,也只好拜托他了。是这样不是?”
“是这样没错。”
"好。”王一博沉吟着,"他那拜帖上,写的是什么地方?‘今宵醉’?那是个什么地方?”
"这个……”管家吞吞吐吐,不敢直说。王一博蹙眉沉思片刻,依旧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将那拜帖接过,草草看了一遍,他嘱咐管家道,
“算了,随便吧。你便替我回一声——明晚这宴席,我可以去。”
狼邺的冬天虽然漫长,也总有终结的时候。北地的朔风渐渐被南来的和风压倒,坚冰也随之消融。
可肖战所住的那间小屋,原本是间仓库。本就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在这倒春寒天气就更加难捱了。
这一日清晨,肖战觉着身上发冷,还不住打着哆嗦。他心里知道是有些不妥,撕幵衣服一看,果然之前将将养好的伤口又开始有些化脓。
这伤口不能任其发展,不然就难以收拾了。他强撑着坐起来。取出疮药,给自己重新处置了一遍伤口。果然,是有些虚弱,他做完了这些,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门口咣当一声,有人踹开门走进来。日日如此,肖战早就习惯了,连头也没抬。
“肖忘,你怎么还没起来?今天你弟弟要来的,你忘了?”
猜得不错,果然是万儿。她风风火火冲过来,嘴里一叠声地埋怨肖战偷懒。但瞧了瞧他的脸色,她立刻住了嘴。
“怎么,又发热了?我说肖忘,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这一场风寒多长时间了,还不好?”
说完她又旋风一样跑了出去。肖战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只能苦笑。
他哪里只是风寒?是狩猎场上受伤未曾痊愈,一直拖到现在罢了。只不过万儿是个小女孩子,自己都在青楼里苟且偷生,哪有钱花在替他寻医问药上?肖战也不忍心。所以,他不曾脱下衣服给她看这伤……
说起来,能够从冰原上死里逃生,真是命大了。
那日,他与原世子两个人在冰原上走,一个是身受重伤,一个年龄尚小,真是无比艰辛。本来就没有马,也没有食物,连一口热水也暍不上。原世子年幼,走到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后半程都是他抱着的——他虽然将前胸伤口死死勒住,但还是扛不住这样用力,又再次绽开了。
尤其是夜深寒重,他怕原世子受了寒,衣物都裹在孩子身上。到自己这边,也就顾不到了。等到了狼邺王都,他是实在撑不住,敲开一户人家的房门,连话都没说完就晕倒在地。
他却没有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家”,而是王都里最大的青楼的后门。
可万幸的是,开门的是这万儿。万儿年岁不大,胆子却大,做事风风火火,十分泼辣。要不是她,肖战这条命,还不知道能不能捡回来。
只是不知这份救命的恩情,自己能不能报答?何时才能报答?
肖战凝神想着,没注意到万儿去而复返。直到一碗热腾腾的汤面递到面前,万儿的话也冲入耳朵,
“把这汤喝了,面吃了,就赶紧起来了!风寒而已,不要这样娇气——来跟我们去晒晒太阳,说不定就好了!”
肖战从善如流,吃了东西,果然觉得舒服了许多。这时候,原世子也到了。万儿身份特殊,不能离开“今宵醉”半步。三人便躲在后院的假山上,遥遥看街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万儿姐姐,那是什么?”
肖战顺着原世子手指方向望过去。
大街上,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过来,最前头是十六个壮年男子抬着一方供龛,上面坐着一尊石像。远远看去,这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鞭。雕工虽然朴拙,却还算传神,只是他脚下还踩着一个东西,形态猥琐地跪在地上,做出求饶的样子,却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是神祠啊。”万儿的眼睛亮晶晶地,死死盯着那尊石像。“老百姓供奉神仙,给他们建神祠。这一个,是个生祠——活人建的祠堂,里面供的都是最厉害的大圣人,大英雄!你看这个雕像这样威猛,这是给一博将军供奉的生祠!”
"一博将军?”原世子懵懵懂懂地问,“那是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们狼邺顶天立地的第一位大英雄了!”万儿的声音奇异的拔高起来,"就是他带着我们狼邺打了十年仗,最后灭掉了玉瑶国!他给我娘亲报了仇,给不知道多少狼邺人报了仇,还带回来那么多奴隶和战利品,从此以后,狼邺再也不会饿死人,更不会被人欺负了!他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英雄人物!对了,你们知不知道他脚底下跪着求饶的是谁——”
万儿兴致勃勃,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一片死寂的沉默。
原世子才听到灭掉玉瑶国,眼圈就红了。可他没能说话,就被肖战捂住了嘴,搂在怀里。一大一小仿佛又回到了冰原上,相依为命的时候。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春风再和暖,这里的人再和善,依然不是故土。
甚至连这样仗义的万儿姑娘,也会为了他们两人故土的沦丧,而拍手叫好。
肖战眼睛盯着那雕像,嘴唇紧紧抿着。他能感觉到手掌中湿了,那是原世子眼睛里大滴大滴落下的泪。
他也只能把孩子抱得更紧一些。却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你弟弟怎么了?”
万儿说到一半,手舞足蹈地回过头,才发现原世子哭得那样委屈。见她愣住了,肖战忙掩饰道,
——我弟弟想下去玩。我觉得危险,不许他去,就闹脾气了。
"这样啊。”
万儿蹲下来,掏出手帕替原世子擦擦眼泪。
“别哭,姐姐也想去玩,可是姐姐也去不了。你哥哥身体好了,就能带你出去,姐姐这一辈子,却都不可能踏出这院子了。”
她自嘲地笑一笑,
“来,别哭,你想看什么?我指给你看……”她费心思想找些有趣的话题,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条,
“对了,你知道一博将军雕像脚底下踩着的是什么东西吗?”
肖战心中突然一震。像是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的手在空中徒劳一挥,却依然阻止不了万儿的话,
“那就是玉瑶国的太子,自封的武神,不可一世的肖战啊。”
"听说他在城破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一博将军饶他一命。”
“为了自己活命,他不但自己做了奴隶,还把那些玉瑶囚俘都给献出去了。可是一博将军要那么多奴隶有什么用?”
“大家都说,若不是他这样贪生怕死的人执掌军队,玉瑶还不一定这样快就亡了。这样说来,我们狼邺还该感谢他。”
“只是再怎么说,国家亡了,不能殉国也就算了,为何不肯逃走?宁愿做奴隶也要在城门前向敌国统帅下跪,卑躬屈膝,是什么意思?这么舍不得荣华富贵,做奴隶都要巴结上敌国权贵吗?真是无耻。当时狼邺铁骑都看着昵,据说他十分下贱,还想用妖冶的容貌勾引将军——这事情在大军回来之后,就传遍了王都。所以给一博将军建生祠的时候,他们特意把肖战也给雕刻上,用来警醒后人,千万不要这样没骨气。”
“这肖战,也算是声名远扬了——你们说,这种人好不好笑?”
"你胡说!”原世子挣开了肖战的手掌,圆圆的眼睛死死瞪着万儿,"你胡说八道!太子殿下才没有!你,你是坏人!我再不要和你一起玩了!”
说完,他狠狠推开想上前安抚的万儿,转身跳下假山,一溜烟跑走了。
肖战忙要去追他,却被万儿拉住了胳膊。万儿面无表情,两眼如炬,照在肖战脸上。
“这偏院早就没人来了,我方才又锁了院门。他跑不丢。”
院中没有别人,万儿的声音却压低了。她紧扯住肖战的胳膊,
“你们不是狼邺人——你们是玉瑶人!是不是?!
“……”
肖战沉默着,与万儿对视。终于,他点了点头。
院中一时无人出声,只能听到假山下面,原世子气哼哼踢石头的声音。
“你还不去追你弟弟?”
——你要去官府告发我们吗?
万儿盯着肖战写下这行字。她嘴角一弯,"为什么要告发你?你哪里得罪我了?别操心没用的,等到找到门路,你们就走吧——‘表哥’。”
——谢谢你了。
"不用了,谁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万儿笑着,声音却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你要是真想谢谢我,等哪天你发达了,就把我买出去吧。让我去哪儿做个仆役也行,去田里劳作也行,我都能做的。还有半年,我就满十六岁,就得去接客了。
万儿笑得开心,肖战却笑不出来。万儿不知道,害她母亲一生的悲剧,害她颠沛流离背井离乡,最后不得不卖身进青楼的那支军队,最高统帅就是自己。肖战低头想了想,郑重写下:
——我答应你,半年内,我想办法将你从这里劫走。你想去哪里,我就护送你过去。
"就凭你?”万儿不呲一声笑出声来。"英雄救美?!算了算了!”
肖战也微微一笑,他不想救美,只想报恩。虽然说现在内功全失,但以他的身手,对付几个青楼的护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之后几日,整个"今宵醉”都弥漫着异样的紧张气氛。到了今日,老板娘更是关闭了整层楼,只留下最大也是最上档次的一间雅间,其中摆满了富丽堂皇的乌木桌椅,簇新的酒盏上雕着花,处处都精美绝伦。
"今宵醉”虽然是王都最大的青楼,但明面上,却还是一家顶级酒楼。这里菜品精美,陪酒陪唱的歌姬舞姬,又是第一流的。皮肉生意都在暗处,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厅堂雅间里,官员富商们每每安排宴饮应酬,往来不休。当然,花销也是不菲就是了。
也正因为此,出入“今宵醉”的客人非富即贵,里面的小厮都看惯了,眼界都大得很。只有在朝中真正说句话,地面都抖三抖的大人物,才能引起这里的一点紧张来。
而能让今宵醉整层雅间都闭门谢客,只招待一桌客人的大人物,必然是非同凡响。
"今天晚上来的也不知道是谁?”万儿和肖战被派在后院择菜,她凑过来,"这排场也太大了。不说别的,单说来筹备的人,那可是堂堂王都治安都督刘大人啊!若是一般的宴席,刘大人该坐主桌的。到了这里,却只能来做个跑腿安排的。这位客人,难道是傅丞相亲临不成?”
话音未落,门口一响,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肖战抬头,见是老板娘来了。她身边,则是一个腆着将军肚的武官。
"就是她?”官员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万儿。万儿一脸惊愕,刚想说话,就被老板娘大声呵斥了。
“真是不懂规矩!还不给刘大人请安!”
“时间紧急,请安就免了。”刘大人伸出手捏住万儿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
“这双眼睛果然特别好,今晚就定下来,用她来招待贵客了!”
“刘大人果然好眼光!万儿这丫头长得不算出众,这双眼睛却是特别。双瞳异色,今日大人说了要找这样子的人,我一下子就想到她了!更难得的是她才15岁,未曾被染指过。用来招待贵客,也不至于唐突。”
“哦?”刘大人,眼前一亮。“这最好不过!既然是这样,也不用浓妆艳抹,自己走上门来——你就将这小丫头剥光了裹在银丝被单里,从头到尾都裹严实了,等到我给你个信号,你便一路抬进去!若是今晚上贵客满意,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全指望刘大人照应了!”
老鸨画的笑得花枝乱颤,挤出一脸的核桃纹。她一扭一扭跟着刘大人上楼,进门前还不忘嘱咐一声,
“万儿,还不回去好好洗个澡,这些杂活就让别人做!快些梳妆打扮,晚上可有你的好事!”
二人一走,院子里想来一片窃窃私语声。肖战看了看万儿,见她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眼圈已经红了。她慢慢站起身,失魂落魄地上了楼,连肖战跟在身后都不知道。直到她扯脱衣裳上系着的粗布腰带挂在房梁上,肖战一下子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一把将她扯过来,愤怒地盯着她,
——你要做什么?
“肖忘……”万儿笑起来,笑出了一脸眼泪。"我骗你的,我不能……我娘,我娘就是为了让我不用被那些玉瑶兵……才叫我逃出去的啊!我逃了,我娘就是被他们活生生捅死的!”
肖战嘴唇抿紧了。他的眼睛里都是哀痛,万儿见了,哭得更凶,
“我娘说,要饭也要活下去!可我要不来饭,我不把自己卖进来,我就饿死了!可我一直以为我还能走……我,我想过了,到了那一天还逃不走,我就去死!可没想到这样快……”
肖战抓着万儿的手一紧。他深深看了看万儿,摊开她的手掌,在她手心写下,
——我替你去应付那嫖客。你先逃走,等我脱身后,再汇合。
——既然是天黑,还有时间。你将细软收拾了,我从后院带你出去。你带上我弟弟,去城门边等我。
——我本来想过些日子送你离开,谢你救命之恩。但事急从权,顾不得准备万全。我们走一步算一步。
“肖忘?”万儿失声道,"这不可能的!你知道那护院多凶?还有狗,还有那墙……你也知道,足有几丈高!我们翻不过去的!”
肖战微微一笑,一派成竹在胸。护院?恶犬?这些哪能拦得住他肖战?
说实话,他在狼邺王都这些日子,唯一担心的只有被王一博找到。可既然万儿说过王一博从不涉足烟花柳巷,他倒放心了大半。
过了明天,自己就彻底自由,此生与那人后会无期。想到这里,肖战心中竟然生出几分宽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