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风波定情各有所钟
贺玄站在去水师殿的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师青玄的到来。
前一天才将自己、师青玄与师无渡之间的事情暂时做出了断，现在又马上跟当事人单独见面，贺玄总会感到尴尬。
这次的事，对外将锅全推给了黑水沉舟。传闻黑水沉舟暗中捣鬼使师无渡渡劫失败，还企图杀了地师、风师与裴茗，幸亏同为鬼王的谢怜出手相救才救保得四人平安回到上天庭。
谢怜表示很懵，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他和花城、裴茗搜寻无果，正想回去搬救兵，结果却见黑水抱着师青玄，拖着昏迷的师无渡回来了。
几人商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贺玄是冒名顶替之事按了下来，由于贺玄本人不在意，所以师无渡为师青玄换命之事就此作罢，贺玄也不介意背上攻击神官的黑锅。
“所以说，为什么变成我打败了黑水沉舟救了你们啊？”谢怜道。
裴茗道：“太子殿下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加上你和风师大人要好，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谢怜道：“所以裴将军也别把地师大人就是黑水沉舟的事说出去才好。”
于是乎，上天庭大大的来了一场黑水沉舟批斗会，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但是对于贺玄来说，他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这种状况。
见到了师青玄该怎么打招呼？在贺玄想出答案之前——
“明、明兄……早啊。”
师青玄已悄悄地站在贺玄的面前。
师青玄肌肤白净无瑕，还拥有一张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可爱脸蛋，只是那双眼睛，今天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地敛下眼睑。
因为是在上天庭，不能暴露贺玄身份，所以师青玄依旧喊他“明兄”，不过贺玄却能听出，师青玄和他说话的语气拘谨了不少。
贺玄自己又何尝不是，他还有更头疼的事情，平时他叫师青玄基本就是“喂”或者“你”，导致现在根本不知如何称呼师青玄。
“早啊，啊你……那、那个……”
毕竟那件事情才经过一天，究竟该如何开口，贺玄拼了命地寻找适当的话语。
该提起昨天的事情吗？还是不该提呢？
态度要一如往常那样吗？还是要委婉点呢？
纵然脑中浮现出一些适当的词句，但他怎么可能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
更何况面前的师青玄，看似是哭了一整晚，双眼仍充血泛红。
这更是加剧了贺玄心中的混乱。盘旋在他脑中的话语，支离破碎得已经算不上是话了。
不过，率先表示出谅解之意的人是师青玄。
“你别放在心上，我明白明兄想要说什么。”
“唔、嗯。”
在听见师青玄的心意之后，贺玄可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出息，根本无法摆脱心中的罪恶感。
昨天，还逼得师青玄偿命抵罪，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又何尝做错了什么？忽然就被自己最好的朋友背叛，就算能够想像出来，却无法体会那样的痛苦。
现在不管说得再多，贺玄都觉得只是一些场面话，导致他迟迟难以开口。
即便说出安慰人的话语，师青玄也不会为此感到高兴。
看着脸色复杂的贺玄，师青玄一脸无奈地轻声叹息。
“我回来后有大哭过一场，心情已经平静多了。明兄最后放过了我和我哥，我钦佩你，感激你，会永远记得你的恩德。我知道明兄你不可能希望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看到我就会想起不好的回忆吧，所以我……我会尽量躲开你的。”
直言不讳的师青玄，露出与往常不同的认真神情。他不可能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受伤，也不可能忘了昨天的事情。但他还是确实向前迈进了。
师青玄勉强笑了一声，继续说：“不过，要是明兄还想当我最好的朋友，我也随时欢迎。”
“唔、嗯。”
“明兄这时候应该要笑呀，这是笑点哦。”
刚才那番话是在开玩笑还是肺腑之言，贺玄无从判断起。
——真拿他没辙。
反正，豁出这张脸就是了。
“青、青玄，我想要忘记过去，即使见到你，我也不会再仇恨，见到你，我只会高兴。”
师青玄犹疑道：“明兄……你要忘了过去？你办得到吗？不要为我勉强自己……”
“我已经忘了。”
“………”
遗忘过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然而，这对两人是必要的。
“青玄，也许你很难马上接受，我也无法完全立刻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但我想踏出新的一步，慢慢来也无所谓，我想和你建立新的关系。”
要前往一个不同以往的新世界。
贺玄道：“互相聊天，偶尔约出来见个面，一起做点什么事，慢慢拉近距离。这样不行吗？”
“明、明兄……你这种说法，好狡猾。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师青玄稍微低下头来。
贺玄要忘了过去，全心陪着师青玄。
本来，贺玄在很久以前就该这样做了。如今，终于打算实践这个念头。
“青玄，我想接近你，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认识你。”
“……”
师青玄一直低头不说话。静默不语，内心百感交集。
贺玄道：“我会保持在不会太近、又不会太远的距离，一点一点慢慢接近你。”
“不必了。”
师青玄扑向明仪怀里。
“青、青玄？”
师青玄道：“明兄，之前，不论你或是我，一旦稍有接近对方的感觉，都很害怕再往前踏一步。”
师青玄的脸庞，用力贴住贺玄的胸口。
“所以今天……请你趁我没时间思考、决心也没退缩的时候——吻我吧。”
在贺玄怀里的脸庞，凑到了他的面前。
“嗯……”
事隔一天，两人再次接吻了。令人怀念的柔软触感。
不久他们放开对方嘴唇，一条丝线从中滴落。
师青玄的呼吸很急促。
贺玄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师青玄道：“没关系。因为是明兄，我不介意。况且，有种怀念的感觉……”
他颤动的眼睛，红润的脸颊，被贺玄沾湿的嘴唇都在倾诉。
“明兄，既然你要为我忘记过去，那我也要找到新的自己……不对、我必须找回自己该有的样子。”
“……”
“我要快点变回那个最喜欢你、片刻不想离开你、只想拼命对你笑的自己。”
“青玄……”
贺玄用力抱紧师青玄。
而此时水师殿内的光景也不错。
师无渡指着桌上的饭菜，对裴茗道：“……该不会，这些，是你做的吗？”
满脸吃惊的样子。
当然也很令人惊讶，身为花心大萝卜的裴茗居然会做饭什么的……
裴茗道：“是哦。水师兄你自己看。你家的刀子太差的原因，害我都受伤了。”
这样说着，裴茗把两手拿给师无渡看了。
师无渡哼了一声道：“……你做的东西什么的我才不吃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哈？我才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吧。”
“把人弄到晕倒，然后擅自做不可描述之事不是裴将军最擅长的吗？”
“唔……但、但是，这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啊。所以快吃啊，你不是被黑水沉舟揍了一顿吗？多吃点饭病才会好啊。”
师无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被贺玄揍倒是没什么，顶多皮外伤，师无渡这次是活活被贺玄气病的，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被……简直要气得吐血！！
“不吃！”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好啦，水师兄快吃。”
“滚。”
这时，突然师青玄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
昨天亲眼见到师青玄性命垂危，此时见到师青玄活蹦乱跳，师无渡也不由怜爱，表情柔和下来，去揉师青玄的头。
“哥，你别气啦，快吃饭吧。”
师无渡也消了点气，但是，就这样要前去拿筷子的他的手，被裴茗躲开了。
“怎样啊，都到了这样还是不想让我吃吗？”
“水师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那个……”
裴茗做了一次深呼吸。
“水师兄，把嘴巴张开。”
“……？”
“好啦，乖乖的把嘴巴打开。我喂你。”
“去你的！”
“快点！我来帮忙，你干脆的给我张开！快点！”
师无渡正要张嘴。
但是，一声“失礼了”之后，突然门被打了开来。
贺玄进来，恭恭敬敬地对师无渡抱拳躬身。
师青玄道：“哥，明兄看你来了，怎么说他这次都饶恕了我们，你别骂他。”
师无渡冷笑道：“地师大人怕是嫌我死得太晚吧。”
贺玄诚恳道：“不敢。”
见贺玄礼数周全，再加上师青玄相劝，师无渡便也无意在此时发难，谁知贺玄的下一句话是——
“愿您早日康复，大舅哥。”
师无渡瞬间气得火冒三丈。
“啊！谁特么是你大舅哥？！我不会再怀疑了，你就是嫌我死得太晚！！你，不要以为我忘了你对我弟弟做的事！你等着！我绝不会让你继续祸害我弟弟！”
唉……现在回想起来，最近发生不少令人惊讶的事情。
经历这么多事确实挺累的。谢怜心道。
不过，最后只留下舒畅的疲劳感，毕竟过程虽波折，但大家都还是好好的。
这份超级幸运，带给他一股无与伦比的充实感。
以至于他没有余力注意其他事情。
之后几天，大概是之前很累的缘故，谢怜不但食欲大减，且晚上也睡不好觉。心头烦闷像有猫在挠。
郁郁地过了一天算一天，被这种焦躁感折磨得五内俱焚，晚上睡不好，谢怜长日恹恹，有时候一边说话一边盹着了。
这天他走了几步，脚下的感觉却越来越虚浮，视线也有一些模糊。恍惚中，仿佛周围浮起无数幽暗的眼睛，怨恨而阴冷的看着他——糟糕。
铜炉中的鬼。那些当年死在自己手下的鬼……居然涌现出来了么？
杀一鬼，聚一魂。
在铜炉中十五年，谢怜杀了万鬼才得以成绝。转换怨气为法力。
“偏偏是这时候……我也太倒霉了吧……”
平日里靠自身修为的深湛，那些死去的鬼无法作祟。现在铜炉不日便要重开，加上谢怜暂时动不了八百年来身为鬼王积攒的法力，这样的话，那些死灵恐怕会群起反噬。
虽然身为鬼王，信徒众多，每天还是会产生新的法力，但谢怜若是全消耗了来压制心头这种烦躁，只怕等出什么事的时候就没法力用了。
谢怜暂时无暇想这些，他担心花城也会被铜炉开山所影响。
“三郎的身体会不舒服吗？”
“嗯？哥哥，怎么这样问？”
谢怜道：“因为铜炉山开山，三郎是鬼身，会被万鬼躁动所影响吧？”
花城道：“啊，那个没关系的，现在的烦躁还暂时不会让我法力乱涌，不过若真再这么下去……”
那意思是，恐怕再烦躁下去，法力乱涌就是必然的了……
谢怜也不禁叹气。花城渡劫之后法力多了也有多了的麻烦，毕竟这么多法力乱涌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花城和谢怜两个鬼王，虽都受万鬼躁动的影响，但一个的危险在于法力过多造成的乱涌，一个的危险在于法力不够造成的反噬。
谢怜不由叹道，果然和三郎很互补呢。
等等，互补的话……
谢怜道：“三郎，能不能借一些法力给我，回头一定还你。”
花城道：“哥哥说什么还不还的话呢？哥哥想要，多少都有。只是我怕哥哥的法力也会乱涌，到时候对哥哥不利。”
谢怜摇头道：“三郎，你我成绝方式不同。你是有法力暴动的风险，而我需要法力压制曾经杀过的鬼，所以我不怕法力乱涌，也可帮三郎分担一些。等这次事情过了，我再慢慢把法力还你。”
花城道：“既然如此，我和哥哥这样一平衡，就可安然渡过此事了。”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借法力，只不过借法力的方式——
谢怜结结巴巴道：“三、三郎，你确定要这样借？”
花城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道：“就是这样借，哥哥不知道吗？这样借效率比较高。”
谢怜道：“那，那好吧……”
谢怜轻轻吻上。
是因为最近太缺法力的关系吗？总觉得这次的吻比以往都来得舒服。
一直在考虑着这件事，回过神才发现身体开始发烫了起来。生理上，不普通但近似的反应。但是又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心脏狂跳着，胸口也跟着闷痛，呼吸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困难。
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要发生了吗？变的好奇怪，好像已经身不由己……
啊……
谢怜猛然醒悟，自己和花城都是鬼王，因为万鬼躁动，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理智更清楚两人应当互补，所以此刻，根本停不下来了……
理智逐渐淡去，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原始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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