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愿负荆请罪酬知己
师青玄猛然睁开眼，先是确认周遭的状况，正看到贺玄押着师无渡向那几个骨灰坛磕头。
师无渡生成傲骨，从来不肯下气求人，不久前得知要到黑水鬼域渡劫，他尚不肯向黑水沉舟低头。拜托谢怜和花城的事，还是裴茗和师青玄自作主张，师无渡的孤傲可见一斑。
但是现在师青玄有了性命之忧，不由得他不向贺玄屈服！
师无渡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黑水沉舟，我承认你远胜于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声音甚是苍凉，师青玄不由难过。
贺玄忽地仰天大笑，说道：“你不是输给我，你是输给了自己作过的孽！”
师无渡道：“你现在心愿得偿，成为绝境鬼王了，我也落在你手里，你还要什么？我望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贺玄冷笑一声，淡淡说道：“师无渡，我倒要问你：你要什么？”
师无渡道：“放过青玄……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直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念在往日的情分，放过他吧……”
师青玄的泪再也忍耐不住，道：“哥……”
师无渡不说犹好，这一说更如火上加油，但见贺玄双眼一翻，眼中真似要喷出火来，他转头瞪了师青玄一会，却忽地纵然狂笑道：“水横天呀水横天，原来你也有求我的一天！你还有脸皮跟我讲我和你弟弟的往日的情分？你也配？！哼，哼，好在我今日的本领远胜于你，要不然，只怕你一上来便要取我性命，还会低声下气向我哀求吗？”
师无渡气得双眼翻白，叫道：“你、你、你、你……”一口气说了几个“你”字，没法说得下去。
贺玄冷笑道：“我怎么？你弟弟享了我的命，你害死我全家，却还要我念什么情分？！”
他又道：“不错，你提起了往日，你弟弟的确对我很好，可惜我对他全都是虚情假意罢了。”
……这刹那间，师青玄但觉顶门“轰轰”作响，眼前金花飞舞，似乎自己的灵魂也脱离了躯壳，没有了思想，甚至没有了感觉，哭也哭不出声！
他的脸带着茫然的痛楚，低声说道：“明……贺公子……是我对不起你，我要偿命，这是已成定局的了！但求你放过我哥哥，我生生世世都会感谢你的恩德……”
贺玄本来就面色阴沉，这时更是冷酷得骇人，忽地双眼一睁，狠狠说道：“原来你对这你这哥哥，竟是看得如此重要么？”
贺玄这样责问，师青玄只有默然无语。
贺玄咬牙说道：“好呀，师青玄，你好！我恨不得杀了你！哼，哼，你已经被我抽干法力，要是我不念在你往日的情分，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
师青玄熟悉贺玄的脾气，知道事有转机，急忙继续求道：“多谢你手下留情。你若当真这样恨我，任凭你将我如何处置，要了我的性命，我也情愿。求你放过我哥哥……”
贺玄冷笑道：“说来说去，万语千言，总是不离你哥哥。呵，也难怪你这样着急。我一伸手就能把你哥的头拧下来！哼，我为何要取你的性命？让你瞧着你哥这样死去，不更好吗？！”
师青玄知道他是在宣泄自己心中的怨气，但听贺玄说得这样狠毒，也禁不住肌肤起粟，只怕贺玄积怨难消，当真说到做到。
贺玄惨笑道：“只是若真是那样，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你了。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在这里，把你哥的头给我割下来！”
他说完，把一把生锈的刀扔在师青玄面前。
“啊……”
师青玄含着深沉的悲痛，又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神情，颤抖着手拿起那把刀。
“明兄……”
无法忘记与“明仪”相处的点点滴滴，在鬼市那个手抖画错了阵法的他、地道里并肩走着的他、倾酒台上嫌弃喝醉了的自己的他……
明兄……即便他是鬼王，无论他改变得再剧烈，都无法减磨心中永恒的景色。
师无渡道：“青玄，来吧。”
师无渡的表情是那种心累之后不再在乎明天太阳是否升起或落下，只想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的表情。
师青玄感觉心里好似裂了一个大洞。他瘫坐在地上，麻木的，好像瘫痪了一样，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直到衣服都被泪水浸湿。
良久，他拿着刀走近师无渡，眼中的泪水恣肆流下，却无一点儿哭声。
“哥，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冒险，帮这个没用的我。我只会依赖哥哥……对不起，为什么你的弟弟是我呢？”
师无渡勉力摸了摸他的头。
“青玄，在外表看，是你在依赖哥哥。事实上哥哥也依赖你。因为有你的依赖，我必须站得直，走得稳。如果没有你的依赖，我早就倒下去了。所以，我依赖你的依赖我。”
师无渡柔声道来，仿佛自己的生死是轻于鸿毛的事，那种脉脉的温暖传递着。
“因为，我是你哥哥啊，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的明天……为什么我的弟弟是师青玄这种事，我一次都没有想过。”
“可是，我自己不能飞升，渡劫也要靠哥哥，我很没用啊……”
师无渡露出微笑，道：“我觉得你不是呀。不能飞升没关系，自己渡不了劫也没关系……只要平平安安，能好好回到哥哥身边就好了……”
师青玄无声地啜泣，泪一滴滴从腮边滑过，带着滚烫的灼烧过的气息，仿佛皮肤也因此散出焦裂的疼痛。他转头去看贺玄，道：“贺公子，你还在恨我吗？”
贺玄沉着脸不答。
师青玄忽道：“贺公子，我盼望你能够依我几件事情。”
贺玄舌底沙哑，粗戾道：“你想在我面前耍花招吗？”
师青玄道：“不是，你别生气，你好好听我的说话，不管我说些什么，你都不许打岔好不好。明兄，不管如何，咱们总是有过一场情谊，求你听我说完。”
贺玄看他神情非常奇特，心里疑惑不定，摊开手道：“好，说吧！”
师青玄道：“我知道你恨我，我占了你的命，你一定很痛苦，你要报仇我也不怪你……只希望，在今后，你能偶然地想我一下，想起曾经有过一个人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那，我就、我就会感激你不尽了！”
贺玄愠道：“到了今日这般田地，你还说这些话干嘛？我告诉你，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师青玄苦笑道：“你以为我是求你放过我们吗？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心里话。明兄，你讲好了不打岔的。”
贺玄隐隐觉得他语气有点不对，惊疑不定之际，只听得师青玄接着说道：“明兄，望你好好保重自己。”
明仪迟疑半晌，不语。
师青玄也不逼他回答，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明兄，你已经报了仇，我盼望你做一个好鬼，别做恶鬼，这样不论我在什么地方，都会为你高兴。”
贺玄听他说得非常诚恳，虽然并不稀罕，却也没出言讥讽。
师青玄吁了口气，道：“明兄都听完了，我就放心了。在我心里，我不怪明兄。”
他说着缓缓举起了刀，却不是对准师无渡，而是对准自己。
贺玄惊骇莫名，瞳孔倏然睁大，双唇不自禁地颤抖着：“你做什么？！”
早该察觉到的，师青玄那么喜欢他哥哥，怎么可能下得去手？！他刚刚与师无渡的那番话的确是生死诀别，只不过师青玄下决心要自己去死！在师青玄醒来之前，贺玄已经抽干了他法力，现在的师青玄如同普通凡人，这一刀下去必定性命不保！
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师青玄举刀向胸口用力刺去，动作很快，手起刀落，那刀明明钝得杀鸡都费劲，师青玄竟让这刀刃没至柄，可见他怀了多大的决心赴死！
痛楚的蔓延滋生里，师青玄忽然忆起一点从前。
虽然不知道是真切的往事，还是死前的幻影，但师青玄知道，那是他和他的最初：
师青玄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仔细地观察“明仪”。
“难道你不知道我风师青玄的名字吗？”
明仪道：“怎么？不认识你，是有那么稀奇吗？”
“哼，是连我都不认识的你太没常识了！”
明仪道：“有什么办法，我刚飞升上来。如果想要我认识你，你就该付出相应的努力啊。”
明仪叹一口气并耸了耸肩后，师青玄眉头一皱，露出不悦的神情，然后道：“那我们就来交换通灵口令吧。从起床到睡前，我都会将我的魅力传达给你。我要把你变成听不到我的声音就活不下去的体质，明兄你就好好地后悔吧。”
被迫给出了通灵口令后，明仪才嘀咕道：“奇怪了，神官进展到交换通灵口令的过程是这样子走的吗……？”
用手指顶住额头，就像是在思考猜谜答案的小孩子一样开始苦恼了起来。
啊，真好啊，死前居然能看到这一幕……
师青玄轻轻笑着。
贺玄这一惊非同小可，奔过去抱起他的身子，不知为何竟觉痛至锥心，惨声道：“青玄、青玄！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师青玄转动眼睛，似是认出了贺玄。贺玄满是血丝的眼睛燃着痛苦的火焰，心痛得简直不能对着师青玄的正脸瞧。
真好啊，明兄他……在为我伤心……
师青玄无意识地把头靠在他臂弯里：“明兄……我不怪你……我很高……兴……”
无声的话语，以微弱的气息诉说着。
“闭嘴！你……”
明仪喉头哽咽说不下去。
“我……心、甘情愿……以命赎罪……酬知己……”
温柔地呢喃，或是情意缠绵的低诉。
师青玄闭上了眼睛。
“不……不！”
贺玄头颅里针扎似的作痛，巨大的哀痛如浪潮排山倒海席卷而来，整个人虚脱无力，仿佛就要坠下去。周围的一切好吵，那些疯怪人的叫声，师无渡的痛哭，还有明仪自己不知如何从喉咙中发出的悲痛的喊叫。
怀里的是他怜悯过、恨过而又爱过的人。明仪并不知道自己爱的是他，在此时方始发觉了。现在才知道，以前一直以为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是恨，其实那是理智多于情感。但是他对师青玄的感情却是不知不觉中发生的，也可说是师青玄那种不顾一切的强烈感情将他拉过去的。
贺玄的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从今以后他可以以地师明仪的身份，脚踏实地地陪在师青玄身边。
从前是因为恨，但他的想法已经截然不同。
放下一切，从零开始再出发。
贺玄觉得，这样其实也不坏。
眼见师青玄性命垂危，师无渡自然也是悲痛欲绝，颤抖像是会蔓延一般蔓延到师无渡全身，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来，居然发现贺玄将唇轻轻贴于师青玄唇上！！
“拿开你脏……嘴！！别碰我弟弟！！”
师无渡死死地盯着贺玄，目光闪着狂怒的光芒，几欲噬人。
贺玄不理，只是继续吻着师青玄。凡人没有法力，受了致命伤会死，可有了法力就不要紧了。贺玄就这样给师青玄渡着法力。
不行，还不够，太慢了，这样下去青玄会……
贺玄深吸一口气，然后——
“啊啊啊！！你！！把舌头拿出来！！放开我弟弟！！放开我弟弟！！卑鄙无耻！！下流！！”
听得到师无渡发狂似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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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渡哥哥：啊啊啊！！！如果我有罪，请把我头拧掉！！不要当着我的面和我弟弟舌||III吻！！！！
下一章还会有一点双玄，后半部分是花花和怜怜两只鬼王一起燥的前兆……不知道是哪位小可爱想看的来着，安排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