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今日意烛影照玉池
啊，不过，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谢怜道。
花城则陷入沉默，似乎因为过去发生的事而惊愕，谢怜最见不得他那自己恨自己的神态，忙道：“三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已经决定要忘掉，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只系将来，不念过往，好不好？”
花城握住他的手，温柔道：“听哥哥的。”
谢怜松了口气。
花城道：“哥哥方才提到，因为法力不足伤无法痊愈，现在可好了？可有留下疤痕？”
谢怜点点头道：“不是什么要紧事。”
花城道：“哥哥，我那有疗伤灵药，去我那里吧。”
谢怜好不容易把花城哄好，自然是花城说什么他听什么。
金辇带着两人回到鬼市。
谢怜跟着花城绕到极乐坊后，见有好大一座庭院。花城一挥手，南首一间屋子窗中烛光亮起，谢怜跟着走进去，迎面一张殷红的帷子掀开，但见房中锦绣灿烂，红帐轻垂。
额，怎么感觉氛围不大对……
花城道：“哥哥先去沐浴吧。”
谢怜道：“等、等等，三郎，为什么要，沐浴？”
花城一脸无辜，道：“哥哥不是答应让我帮你疗伤吗？哥哥有所不知，我这鬼市的温泉有疗伤奇效。”
谢怜含糊地“嗯”了两声。
花城又道：“那，哥哥请脱衣吧。”
谢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眼见三郎眼神真挚，深情款款，心肠登时软了，道：“好、好的。”
浴池周围笼罩着美妙柔和热腾腾的氤氲，因为到处流淌着温泉水，到了这儿谢怜就突然有一种在岩洞中的温暖感觉。玉砌的池子做在地面下，他踩着两级玉阶慢慢走下去。
池水的温度相当高。浴池底部有点滑，因为有药材的缘故，温泉泉质似乎山茶汤相近。
“呼……”
谢怜眺望着幽黑无光的漆黑天花板。然后尽义务地在水中活动了一下身体，因为太温暖，忍不住闭目休息，半睡半醒看着水渐渐流入。
啊，泡太久了。不妙。好像有点发昏。差不多该起来了！
当谢怜这样想时。
“哥哥，感觉如何？”
入口处传来花城呼唤他的声音。外面明明很明亮，这里的烛火却有些幽暗，谢怜只能看清花城模糊的影子。
谢怜道：“多谢三郎了，泡着很舒服。”
花城道：“真的吗？我也试试。”
谢怜还没反应过来，花城的脚步声已经接近，接着扑通一声，是花城跳进浴池的声音。
花城道：“呼，今天的温泉好烫呀。很舒服，哥哥说得对。”
谢怜的心跳猛然加快。其实就算心跳没变快，他也已经泡得头昏脑涨了，心脏开始砰砰跳发出巨大声响。
反正也没、没什么好害羞的，大家都是男人嘛。谢怜这样说服自己。
花城道：“我过去找哥哥喽。”
他往谢怜声音传来方向一点一点靠过去。
“啊，三郎……”
花城的手臂环住了谢怜的腰，谢怜站不稳，连忙将撑着浴池底部的双手伸出水面扶住花城的肩膀。
谢怜无奈道：“怎么办，三郎好像学坏了。”
其实他也明白，花城今天格外亲近自己一定是因为他听自己说起了过去的遭遇。谢怜知道花城对自己的安危格外上心，之前若是看到自己受伤，神情就可怕得好像要毁天灭地似的。今天听谢怜说起这些，恐怕作为听者的花城的心情比当事人谢怜还要沉重。
因为明白这些，谢怜当然也就纵着他了。
花城没说话，双手环住谢怜的纤腰，紧紧抱住不撒手。紧贴他脸上的，是谢怜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他轻轻用鼻尖蹭了蹭。
“呀！三郎，会很痒！”
谢怜晃晃身子想逃走。花城双臂用力，不让他逃跑。
“真拿你没办法……三郎啊……”
谢怜放弃抵抗后，缓缓弯腰揽住他的脖子。
花城还是没有说话。
谢怜安抚的轻语透过花城的头顶响起。
“三郎，我如今是鬼王，有法力，有信徒，没人能伤害到我。况且我还有你呢，我已经永远不会再落入只有牺牲自己才能解决问题这种困境了。所以不用担心我。”
花城抬起头来，站直了注视着他。刚才谢怜还抱着花城的头呢，现在倒只能微微抬头看着他。
花城道：“哥哥，当真吗？”
谢怜道：“当然。”
花城道：“哥哥，你知道吗，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我当时不在？我好没用，我想杀光所有胆敢伤害哥哥的人。”
每次听到花城说这种孩子气的话，谢怜都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里，混合了一种柔情，常不由自主地要去逗逗他，等他急了，又去哄他，惯他，宠他。
花城轻轻触碰谢怜身上的伤疤，谢怜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然后身体变得僵硬。花城尽可能温柔地抚摸伤痕，狰狞的伤口没有给他任何厌恶感。大概是面对谢怜的关系吧，他甚至觉得伤口也非常漂亮，好比白纸留下鲜红的弧线。
只是，不可饶恕！竟敢这样对待他的挚爱，即使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愤。
谢怜见他神情阴沉，又轻轻拍了拍他，温声细语开解了一番。
花城靠近他，非常靠近，伸出双手，轻柔地将这张脸捧在手心里。谢怜不觉得自己需要退后。他没有感到任何威胁，便许可了这种接触。
花城向前靠过来，吻了他的嘴唇。
谢怜一惊，花城将他的肩膀紧紧搂住，他完全无力挣脱。
汹涌澎湃，像是一阵猛卷过来的飓风，谢怜无法透气，无法思想，无法呼吸。但他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渴望迷失在这个吻里，就像一个人希望脚下的大地裂开，然后将自己完全吞没。
良久，花城抬起头，仔细凝视着他的脸，似有愧疚之色，道：“殿下，我……”
谢怜没等他说完，只是扬起脸再一次吻他，倒不是因为充满激情，只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否希望这样。他要再确定一下，即使那个行动本身已把答案揭晓，他都需要再确定一下。
谢怜的胳臂搂着花城的脖颈，花城一怔后，用手指抚摸着谢怜的头发。两人紧紧相拥。谢怜心底仿佛有无数璀璨的明灯，绽放着满天的璀璨，每一盏灯里，都跳跃着三郎、三郎、三郎……这名字就铺天铺地的洒落下来，把他整个的人都环绕住了。
一吻过后，两人仍紧紧地抱着。花城语无伦次地向谢怜倾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让他受苦自己有多痛苦，多么希望可以消除他的烦恼。
“哥哥，无论何时何地，你就是我的生命。”
他没有看谢怜，一直往下讲，直到他以为谢怜已经睡着了。可谢怜一直醒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怜道：“现在呢？”
花城道：“现在好了，哥哥知道我的心意，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不奢求哥哥接受我。”
谢怜叹道：“三郎，你对我一片真心，我又不是蠢牛木马，哪会不知晓？怎会不动容？又岂会不接受你？”
花城一颤，似是惊喜万分，喘息声逐渐变大，回荡在黑暗中。
在被他抓过去再吻一次之前，谢怜已经急忙爬出水池，道：“我……泡昏头了……我得……得出去……三郎，你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说……”
“哥哥，晚了。”花城抓着谢怜的小腿，也一同出了浴池。
两人换好衣服走了出去，外面却不知何时被精心布置过。四周挂着许多红色的小灯笼。有张桌子，桌上燃着红烛，还有许多银霜花，鲜花之中，放着酒壶和酒菜，两双碗筷，一切布置得像个……新房？
谢怜疑惑地看着花城。花城也是一怔，扶额道：“哥哥别在意，八成是我手下那群不成器的家伙搞的鬼。”
谢怜红了脸，该不会刚刚他和花城在水池里拥吻被花城的手下们看到了吧？！
花城扬声道：“要是惹哥哥不快，我宰了它们可好？”
话音未落，只见一群歪瓜裂枣的妖怪们慌张地跑进来扑在地上，迭声道：“城主饶命！我等只是见您与大伯公蜜意情浓……替城主高兴，这才自作主张，城主饶命！城主饶命！”
谢怜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好笑，劝道：“三郎，要不算了吧，我也只是奇怪，并没有不高兴。正好也有些饿了。”
花城这才露出笑意。底下的歪瓜裂枣们松了口气，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喧闹起来，为两人介绍菜色。
“城主请看，这是羊鞭壮阳汤、猪腰枸杞汤、鹿肉何首乌、牛尾山药煲、补肾狗肉汤……”
谢怜觉得这些菜都有些奇怪，又不知何处奇怪，正要问一问。只听花城喝道：“都撤下去，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