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为友为敌往事堪疑
谢怜被禁足在仙乐宫。原因是郎千秋认出了他是芳心国师,在大殿上请求和他决斗,谢怜无意和他决斗,请求自贬下界,此事悬而未决,君吾也只能先把他禁足,还没收了兵器,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飞霜也被没收了。
曙色迷离,谢怜睁开眼睛,闲着没事正想按平时的习惯拿扫帚打扫打扫,忽然眉头一紧,因为他忽然感觉有人在外面。
他出门一看,正见一个人在仙乐宫门前远远徘徊不已,谢怜看清是谁,心道反正帝君没下令别人不准进仙乐宫,郎千秋要是想打他一顿或者骂他一顿解解气也是人之常情,便道:“千秋,有事就进来吧,外面冷。”
虽然知道神官不会冷,但谢怜也不忍心让郎千秋就那么冻着。
郎千秋进了仙乐宫坐下。谢怜也不知该说什么,想着最近潜心研究厨艺想给花城做饭,正愁没人提点儿建议,于是没等郎千秋说话就做好了饭让他吃。
谁知郎千秋尝过一口后就再也不肯多吃一口,依旧一言不发,谢怜以为孩子被毒傻了,忙道:“千秋,要是实在难以下咽就吐了吧,别吃出毛病。”
郎千秋牢牢看着他,却没头没脑道:“国师,在我人生中,决定不要后悔的事有三件。”
谢怜道:“额……吃了我做的饭是其中一件?”
郎千秋似有无奈,道:“这倒不是。第一是杀了你,为鎏金宴上死去的人报仇。”
谢怜道:“这样啊,还有呢。”
郎千秋道:“第二是飞升成为神官。”
谢怜笑道:“这是自然。”
郎千秋道:“第三,拜你为师。”
谢怜忽然没有说话。
郎千秋道:“……当然拜你为师的结局一点也不好,但你给我的教诲,至今仍烙印心中。你是我的师父,这是无论各个方面都能抬头挺胸说出来的光荣之事。”
谢怜久久说不出话来。
郎千秋重复了一遍当年谢怜教他的剑诀,随后道:“你教我的剑诀,我都记住了,能再为我讲一遍吗?师父。”
唉……
谢怜已经习惯被当作瘟神咒骂,也体验过亲近之人突然冷漠地离开自己。
但主动去背叛单纯地相信自己的人,他怎样都无法承受这个愧疚,不管怎么说,要是他早到一步,说不定还能阻止血洗鎏金宴的事件。
真想将一切和盘托出,想说出口,获得谅解,然而,那样伤害到的就不是自己,而是郎千秋了。
谢怜道:“千秋啊,是我自己想谋权篡位,罪孽深重,你恨我也是情理之中,你要是愿意,再杀我几次也无妨。”
郎千秋喝道:“不对!我了解师父你的为人,我不恨你,也不想把你怎么样,就想求一个真相。你若是执意把脏水揽到自己身上,就是将你我师徒情分一同贬低了,你以为自己背这个黑锅能保护我,殊不知我学到的一切都源于你的教导,若你一意孤行,我也再无法挺胸抬头做人了!”
谢怜叹道:“千秋啊,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别再放在心上吧,杀了我,报了仇,让这件事过去吧。”
“不!我要找出真凶,将其碎尸万段!”郎千秋咬着唇,露出倔强的神情。
谢怜道:“千秋,我知道你很伤心。你也很愤怒,恐怕任何人都会如此。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天性善良的孩子,答应我,永远不要丢弃你的本性,好吗?”
郎千秋抬头看着谢怜,谢怜的双眸中蕴含着温柔和祈求。
酸酸热热的感觉填满了胸腔,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层愤怒的外壳在分裂坍塌。
“师父,我会的……我只求一个真相。”
谢怜还没说话,门口飞出无数只银蝶,一个红色身影自银蝶后步出,那人道:“我可以告诉你,我还能带你找到真凶。”
谢怜一喜,道:“三郎……”
他说完又是一惊,三郎怎么到上天庭来了,若是为旁人所知,不知又要惹来何等闲话是非。
花城道:“哥哥放心,没人敢拿我怎么样。”
他又对郎千秋道:“我来告诉你,当时永安快要脱离仙乐国自成一国,安乐王不满所以血洗鎏金宴,太子殿下赶到时为时已晚,即使安乐王已经逃了,可很容易就能想到是仙乐国人下的黑手,若芳心国师不顶罪,两国不免开战。”
谢怜听完也颇为惊诧,花城为何如此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郎千秋恨声道:“所以,凶手是安乐王?”
花城摇头道:“安乐王只是执行者,幕后黑手另有其人,我能带你找到他。不过找到之后,你,要为芳心国师正名,还要给我向上天庭的废物们解释清楚。”
郎千秋原本也有此意,自然不在话下。
谢怜道:“等等,三郎,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那幕后黑手又是谁?”
花城道:“有关哥哥的事,三郎怎会不放在心上呢。”
郎千秋看向谢怜时蓦然红了眼眶,道:“师父,还愿意认我这个徒弟吗?”
谢怜道:“傻孩子,我如今一介破烂仙人,当我的徒弟有什么用呢?”
郎千秋摇头道:“不,你说过等你咽了气你我师徒缘分才尽,如今你还好好活着,就是说到你咽气为止,我都是你的徒弟。”
大概是提到谢怜咽气让花城觉得不快,谢怜觉得花城的眼神瞬间锐利了,不由心中暗道:“三郎啊……”
郎千秋道:“师父,对不起,我把你钉死在棺材里了。”
提到此节,花城的神情几乎要吃人了。
谢怜忙道:“不要紧,我又不会死。”
郎千秋呜咽道:“你不会死,可杀是真的杀,疼是真的疼。师父,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