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境由心起是鬼是神
谢怜从仙京回到菩荠观,远远就看到有一个红衣少年正在负手徘徊,引领遥望,正是三郎在菩荠观门口等他回来。
见他如此,谢怜不禁想到“望夫石”的故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郎道:“哥哥怎么看着我笑?”
谢怜也如实相告:“三郎,我是想到‘望夫石’的典故了,据说曾有一位痴情的女子眺望她远方的情郎,七日不饮不食,终至于死,死后化作一块望夫石,我在想三郎你老这样等我,说不定也会变成石头,这样一想就想笑了。”
三郎也哈哈笑道:“哥哥放心,我就是像石头似的等上哥哥八百年也不会变成石头的。”
谢怜道:“对了三郎,你记得我拔下来的那些银霜花吗?我想趁着银蝶还未飞走,把花移种到别的地方,所以今天就拜托你帮我看着菩荠观了。”
三郎奇道:“哥哥不打算捎上我?三郎与哥哥同行也可略尽绵力。”
谢怜道:“不是我不想和你同去,只是我想将花种到天平山去,那里是鬼王芳心的地盘,常人都绕道走,我怕三郎你不愿意去。”
三郎倒是丝毫不以为意,道:“既是和哥哥一起,三郎又岂会不愿意去?”
连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三郎都愿意同往,谢怜自然欣喜,不过想到万一三郎今后也这般不小心,又不免担心,一路上苦口婆心地劝道:“三郎啊,芳心从未害过人也就罢了,要是其他危险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贸然前往啊。”
三郎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道:“听哥哥的。”
一路上两人悠闲倾谈,谈山色湖光,词章典故,甚为相得。
到天平山脚下时,朝霞未散,旭日初升,满山满谷的银霜花,在朝阳底下,分外显得花光铄发,纯洁高华。
天平山在位置上与仙乐太子修行的太苍山相对,谢怜承诺永不入仙乐国后,常常在此山山顶遥望,即便明白山高水长,在这里看不到太苍山,但还是忍不住极目远眺,想象故国的景色。现在八百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太苍山变成了什么样子,恐怕和仙乐太子修行时全不相同了。桑田碧海须臾即改。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
三郎道:“这天平山遍地银霜花甚是好看,哥哥意欲赏览这美景么?”
谢怜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回转头来,叹道:“真的有人觉得这鬼王的老巢是美景吗?”
三郎见他神情怅惘,听他语音酸涩,竟似忍着忧伤说出来的,心中又不禁隐隐作痛。
“哥哥,世人说的是鬼是神,不过是一个称号罢了,其实是鬼还是神取决于生存状态。人并不会因为拥有力量就变成神,也不会因为残忍堕落而成为鬼。就算被当作是鬼,只要一个人能完全地活出自己,以至情感与力量和谐统一,那就是鬼亦是神。”
谢怜原本在闷头走路,闻言回头一望,正对上三郎的眼眸。
奇怪……这双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
刹那间,谢怜产生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曾经被某人以这种温柔的目光守望着……
难不成……
同一时间,他心中浮现了一股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预感。那个总是向他单膝跪地的黑衣武士,将清新柔弱的小白花奉与他的那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谢怜只有这一个信徒,但却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怨灵吞噬。只要一闭上眼,那情景就如在眼前。无名明明带着面具,可谢怜却时常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竟像是在黑暗中温柔地凝视着他。
“三郎,我问你。”
三郎道:“哥哥,什么事?”
谢怜道:“三郎,你是不是认识我……?”
“是啊,当然认识喽,你是道长哥哥嘛。”
只见那红衣少年似笑非笑地忽地避开了自己的眼光,谢怜心中一动却也没再追问,只是道:“三郎,多谢你啦!”
三郎淡淡说道:“多谢什么?哥哥快看银蝶。”
谢怜原以为他说的是跟着他背着的花来到此处的银蝶,谁知一抬头却见天平山上凡是开着银霜花的地方,都有银蝶飞舞,整个天平山竟都成了银蝶的栖息地了。
谢怜焦急得搓手摸头,心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难不成花城看上天平山这块地方了?寻常地方倒也罢了,这能与太苍山相对的就只有这座天平山了……”
三郎道:“看来这山真是好地方,芳心与花城两个鬼王都喜欢。”
谢怜只能干笑两声,在心中不断默念: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