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的父亲，是征战南北的大将，门下弟子无数，

皆是骁勇。

他是她父亲最得意的门生。名曰王浩，字梭罗。

艾家子嗣稀少，仅有两位同胞女儿，他，便要继

承她父亲的衣钵。

艾情，将军之女。

将门虎女，自然不比寻常女子。比起胭脂红妆，

她更喜欢那些锋利宝剑，随父亲一起，上场杀

敌。

尚为年幼时，便是如此。

父亲大喜，便将她，一同带往山中密林，习武。

姐姐艾静，性情恰为相反。她更喜读书，研习四

书五经，吟诗作赋，整日与诗书为伴，成为世人

口中的才女。

父亲哪料，艾情天赋颇高，她只是随着一位师姐

学习，待她及笄，很多师兄师姐，都略逊她一

筹。

而父亲的期望大于惊异。

他的女儿，就该如此。

遂，让她，期年之后，随梭罗习武。

因为他总是父亲单独教授，她没有见过这位大师

兄，却在年幼时，便知晓，他与她父亲，出征北

伐，如何英勇，如何缜密，以致贼寇，急急退

回。

那日，适逢艾静来此地探望她与父亲。她难得被

准许，得一天空闲。两人就在阁楼，闲话嬉闹。

倏地，一位身着暗银色男子，进入了她的视线。

“艾静，艾静，你瞧那人......”她欣喜地看着他执剑

挥舞，满身的豪气，却盖不住他柔和的目光--------

他听到了她的言语，便看向了她。

眼底如墨，浓得化不开，却又如融进了月光，并

非引人注目，但让她看了，便沉沦于他眼底的深

邃与温情。

她只觉得脸上灼热，直到艾静狠狠拽了拽她的袖子，才从迷离之中脱离。

她执剑而出，便与眼前这人切磋比试。

他讶然，年方十四的她，竟如此凌厉。

剑锋互相磨擦，泠泠作响。光与影，在日光下交错。

他的剑法，自然胜过她。

但她似乎无论何时，皆可判断他的下一招式。

这，便是天赋，这便是她的资本。天赋，便是可

遇而不可求，却可以在关键时刻，给对方最致命

的一击。

倘若她日后沉心苦练，未必不如男子。他想。

如此，每日这时，他们便在这阁楼后的树林，试

炼。

期年之后，拜师宴上。

她欣喜若狂。

他眼中含笑。

日日相处，不知何时，他的目光，早已习惯于停

留在这个半大的孩子身上，不想移，也无法移。

拜师半年，父亲为她在江南，寻了一户世家，没

有很大的官职，也没有太多家私，文化底蕴，却

是千年流传。

那户人家的老爷，曾是个武将，是她父亲昔日好

友。

她的父亲，千里传书，请求这个数年未曾联系的

友人，收自己的两个女儿为义女。

那位好友，欣然答应。

三年之后的北方，连年战乱，她的父亲，奉命平

叛，却是他挂帅出征。

凯旋之时，他奉命前去京都，接受赐封。

皇帝，将自己的女儿，赐予他。

至高的荣耀，他看都没看一眼，便拒绝了，朝廷

中传言，他自请从文皇帝虽是不悦，倒也没有勉

强，让他入了翰林，谋了个闲职。

同门的韩家公子，韩商言，本是他的挚友，闻此

讯，愤然离开师门，去寻他。

他上门规劝，得知缘由，破口大骂。

韩商言与他断交，扬言今生不复相见，隐于世

间，不知去向。

他气梭罗在事情还有转机时，便过早替自己做了

如此决定。

他气梭罗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弃了自己大好前

途。

可他哪里知道，那龙椅上的人，将她作为筹码，

将她的性命，与他的前途放在一起，让他选。

他选了前者，毫无疑问。

其实，这哪里是让他选，那龙椅上的车，分明是

让他再也无法带兵打仗。

皇帝怕他，怕梭罗有朝一日，把剑，架在他的脖

子上。所以，他为了自己的高枕无忧，扼杀了他

的才华。

皇帝对他说，倘若他成了驸马，便让他做宰相。

他婉拒后，他又让他选……

呵，不过就是为了将他关在乌烟瘴气的朝廷里，

一点一点，让他的才华消失殆尽，变得平庸，变

得污浊不堪……

他没得选，只能拼尽性命保她周全。

艾情，问此，日日夜夜不再言语，也不思剑术，

整日把自己关在阁楼上，执笔，画他的像。

数日之后，父亲病逝，将整个师门，交给了包纳她便与姐姐，一同前往江南吴家。

只收拾了简单行李，便匆匆离去。

却带着，梭罗临走时，给她的剑。

这把剑，在她这里数月了，却因为她的悉心保管

与擦拭和他交给她时并无丝毫差别。

只是，它已沾染过她的泪。

ps：桔梗花代表无望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