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为什么你可以对所有的人温柔，却不能对他温柔呢？”
成晓轻声的叹息又在林丘的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不能对他温柔点呢？
林丘蹲在墙角，不住得耙着自己的头发。
张谦说李七七没去哪，径直跑回了家。从72℃到家里才十分钟的路程，可林丘已经在楼下徘徊了半个多小时了。
为什么，不能对他温柔点呢？
他反复想这个问题，也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害怕吧。
如果拒绝和敷衍都是一种残忍，那么林丘宁愿选择前者。
是，他林丘可以对尹成绘好，对他温柔，对他无微不至，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而他，也可以算是能惹人疼的孩子。
林丘有这个能力。
可他，没有那样的信心。
面对一个总是用崇拜爱恋的眼光追逐着自己的孩子，面对一份只要认识的人都能说出“他喜欢你”的感情，林丘无法作出回应。
我不值得你这样爱我。
我没有办法给你幸福。
林丘平生第一份也是唯一的一份爱，都在十年前给了一个叫做冉柒的人。那时的掏心掏肺，赌上了所有的人生，博回来的幸福，却在生命的流逝面前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冉柒死了。三年前，他从医院十楼的病房那么轻轻一跃，却也是带走了两个人的幸福。
还有，林丘全部的爱。
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爱人了吧。
林丘说这话的时候，成尘在他旁边。那天傍晚，他们俩坐在成尘小小的诊所里，喝着咖啡，时间静谧而悠远。
“或许吧。可是，人的心往往比自己所想的要坚强的多。”这话是成尘说的。作为朋友的成尘，作为冉柒的主治大夫夫的成尘，作为失去冉柒后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第一个向林丘伸出手的人。
连你也要我忘记阿七么？
这句话林丘没有问。这样的话，问出来也不会有结果，只会徒增大家的烦恼。
“我想在最后一刻，我还是记得阿丘的。”
林丘想到了冉柒最后一篇日记上的话。
“我想在最后一刻，我还是记得阿丘的。这样的话，我感觉踏实。
那么，阿丘；也请原谅我，用最后这样的方式，让你记住我。”
或许会有人说你用死来束缚了我的一生，可我心甘情愿。
即使全世界都忘记了你，即使全世界都要让我忘了你，可我依旧要把你刻在我的心底，深深的，刻在心底。
所以，请原谅我，无法再爱别人。
夜深了，街上少了往来的行人，显得很是寂寥。寂寞，会让人想要杀人。还是回去家里，即使没有温暖的怀抱，至少还有挡风的墙。
能得到大学的甄试通知书总是件好事情，今天说的话也是重了点欠考虑。
林丘想着道歉的说辞，一边在大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楼下的自动贩售机依旧是勤勤恳恳24小时无休的亮着，灯光是那么醒目又有点刺眼。
带点东西给他吧。
哐嘡声响过，之后传来见门的脚步声。
林丘按下电梯，另只手里，却是抓了一瓶牛奶。
李七七静静地坐在窗台上，茫然地看着窗外。月色朦胧，如同心头的阴影。
本来是要告诉林丘自己得到了大学甄试通知书而且对被录取十拿九稳。一直不忘督促自己认真学习的他不是应该笑着说“恭喜”然后拍拍自己的脑袋或是给一个哪怕只是鼓励的拥抱么？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还是学生，应该多花时间在功课上，而不是来这唱歌。”
在别人看来很正常的长辈的教育却重重击在自己心上，生疼生疼的。
那很久很久之前的一首歌，唱的是“喜欢你”的心情。虽然今天只是因为原先酒吧里驻唱乐队的主唱迟到了一会让自己先顶着，也就一首歌的时间，可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唯一想唱的，便是这首歌。
因为，看到了坐在吧台上的林丘。
我喜欢你在我的生命之中
没有了你其他再有意义也没有意义
李七七，喜欢林丘。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笑弯了一双狭长明亮的凤眼对自己说“七七么……我是林丘，你可以叫我林叔叔”开始。
我不想叫你叔叔，我喜欢你。
歌虽然是俄文的，但走南闯北多年的林丘一定知道。
那他知道，这歌是唱给他听的么？
他一定知道。不然不会那样说话，比平时更冷淡疏远的口气。
终究还是我的一厢情愿么？
眼眶里湿湿的感觉，什么东西要流下来。可李七七倔强地忍着，扬起了头，不让眼泪落下来，一如他倔强的心情。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李七七喜欢林丘，那么喜欢。
突然，咯啦的开门声从房门外传来。
是林丘回来了！
等李七七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跳上床，用被单将自己从头盖到脚，只留半个脑袋在外面。
两下敲门声，李七七摒住了呼吸没有答应，他没想到林丘会来敲自己的门。
似乎过了好久，就在李七七以为林丘已经离开了而准备松口气地时候，门却被打开了。
客厅的灯光照着来人，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丘登了好久，没有听到们里有什么动静，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打开了房门。
“七七，你睡了么？”他轻声问。
没有回答，似乎是睡得很熟的样子。但林丘看他背对着房门蜷缩着身子用被单把自己盖地只剩一蓬乱发在外面的模样，便知道他在装睡。
这么热的天，会有人不开空调把自己裹地那么严实睡么？
之前的话，果然还是伤了他么？
林丘握紧了手中的罐子，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听说你今天拿到大学甄试通知书了，都没恭喜你。”
……
“之前不知道，所以说话有点重了，对不起。”
……
“那个，甄试的时候要加油啊……”
……
林丘一个人说完了能想到的所有的话，尹成绘依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是被讨厌了啊。他心里暗自叹气，有点莫名的失落。
“成晓说你晚上吃的不多，恐怕会饿。这个，我留在这里。那么……晚安。”
把那罐牛奶搁在床头柜上，林丘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直到听到林丘房门关上的声音，李七七才掀开身上的被单。裹了那么久又维持这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真是辛苦啊，都出汗了。
眼光扫到林丘留在床头的东西。
牛奶么？他伸手握住了罐子。
这样的关心，是在给我希望么？
或是告诉我，在你眼中我永远是个要每天喝牛奶的孩子？
罐子大概是之前被握了很久，犹带着点残留的热度。那是某人的体温。
或许只是因为这点温暖，只需要这点温暖，便让我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吧。
什么东西滑过脸颊，落在唇上。
汗水，也是咸的。李七七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