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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完)

花城一掌拍在德古拉的天灵盖上,直接将他放倒。谢怜等人拎着吸血鬼头头上天,然而他们之中一个是通缉犯,一个是逃狱犯,加上帝君的司马昭之心已是小团体皆知,所以并不感觉有多轻松,手里的这个罪魁祸首,仿佛擎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西洋炸弹。

花城倒是很想陪着谢怜上天,但为了避嫌,谢怜还是拒绝了。花城落寞地看着他们远去,直到谢怜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他仍是许久都未动一下。

“你俩好好想想在君上面前说些什么。”慕情手里结着印操控片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注意措辞,别被钻了空子。”

“是是是,”风信敷衍道:“不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马屁先拍一通,让君上舒坦了,给我从轻发落!你都说了几百遍了。”

“不能先入为主地把君上作为怀疑对象来看,”对着下界张望了许久的谢怜终于转过头来:“炼君吾为鬼王这事说到底我们没有抓到他的把柄,直接与他摊牌恐怕要被反将一军。”

“没错,”慕情道:“君上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神官之中有一部分是他的人。不管是不是他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人缄默了下来。

从地上到天上,官僚主义的毒瘤千百年来都不曾根除过,以往君吾并不工于内斗,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

“往后……”风信率先打破了尴尬开口道:“殿下你可得多上上天,让君上知道你也是在履行神官之职的。”

谢怜哭笑不得:“其实我也没有玩忽职守……”

“重点得看着顺眼,”风信扶额摇了摇头,对慕情道:“我看往后通灵阵越来越没人敢说话了吧。”

“会有的,”慕情分析了一会,得出个结论:“大概就是对君上的意见表示同意,以及对君上的‘嘘寒问暖’吧。”

三人不约而同地一声叹息,心中的郁结越系越紧。

“我们几个之间最好也别走太近,低调为上。”

“是啊是啊。”

“那么殿下和花城呢?”

“这……原本已经允许我们相见不用申请了,突然远离才奇怪吧?”

“谁知道呢?”

……

……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怜觉得,帝君主殿的大门,越发显得沉重了,仙京永不落日的白昼,刺眼得让人如芒在背。

德古拉被拖入主殿后,帝君便传令扣押了谢怜和风信,而德古拉的结局,在主殿大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一并埋藏在了厚重的门扉之内。

再次被打入天牢的谢怜这次老老实实地盘坐在牢笼中央,虽然下界的混乱渐渐平息,但他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前方未知的二次审判,会把自己带入怎样的境地呢?

且不论君吾所说的天界“备用方案”为何,花城落寞的身影就像是一个芥蒂,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在这万籁俱寂的天牢之中,抽出了弯弯曲曲的藤蔓,迅速生长了起来。

谢怜背后未完全愈合的伤痕,隐隐作痛起来。

指尖托起花城的骨灰戒,谢怜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晶莹剔透的材质中间,点点白色的骨灰错落有致地分散在其中,它曾经是一个小小的红红儿,还未长成壮年就战死在了自己的战场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拥有一个正经名字。

花城,短短两个字,铭记了一生,为的全都是谢怜。

“三郎,若是能在这里就好了,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说起来,几百年前在牛车相遇以来,自己还不曾与他分别这么久的时间。

铜炉山匆匆一面,手心还没有捂热,便又分开了。

短短几柱香的时间里,花城熨帖地为他披上外袍,打伞挡雪,输了法力。

恐怕是在没有见到的时间里,把所有谢怜的所需都考虑了个遍吧。

花城呢?他需要什么呢?

匆匆下界又匆匆回来坐牢,该做的都做完了,唯独是落下了花城。

分别之时的眼神深深地刻在了谢怜的脑海里,如同烈焰烫下的烙印,愈发清晰起来。

花城留下的法力一直没有用于疗伤,是不是就可以和他的吻一起,留在自己的身畔了呢。

谢怜曲起双脚抱住了膝盖,开始认认真真地思念花城。

“确实很冷啊,三郎。”

“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

时间在天牢无声地流淌,又好似倒流回来,在身边粘稠地绕着圈。

这里没有昼夜的交替,没有空间的位移。关押的法阵寂静地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光环,这里什么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谢怜没有等到审判,却渐渐觉得自己得了疴疾,要么疯魔,要么混沌。

就好像出现了幻觉,连玲珑骰都清晰可辨。

等等,玲珑骰?

谢怜贴着膝盖的脑袋蓦地一惊,一抬头,花城目光似水。

目光似水,红衣胜枫。

“哥哥,我们回家吧。”

低沉的嗓音真真切切地灌入了耳朵,撞击着心脏。衣物摩擦的声音,听了几百年的银铃的声音,随着花城一步步的走近而逾发清晰。

好像放慢了动作,花城的每一步都似是经过了千山万水。

“三……郎……”

谢怜不知多久没有喊出这个名字了,梗咽在喉间,光是呆呆地望着花城,眼泪就滚了下来。

花城脸色陡变,赶紧掏出敕令,往法阵一丢,没等屏障光环完全熄灭就拉开了牢门。

在那一刹那,残留的法术通过栏杆削过他的手掌,花城忽然知道了那天谢怜的手是怎样受的伤。

他将谢怜拥入怀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在耳边柔声道:

“哥哥,回家了……”

谢怜再也屏不住断了线的泪珠,一粒一粒地往下掉,他回抱住花城,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我好想你,三郎……”

“现任天界第一的帝君,死在了自己主殿的中间,被发现的时候正四仰八叉地横在地上,衣衫不整,似是欢愉之时兴奋过了头,极其羞耻地死去了。不止是仙京,整个天界一片哗然。”

上元节夤夜,重新开张的鬼市锣鼓喧天,而千灯观寝殿内隔绝了喧嚣,壁炉内跳动着火焰,殷红的纱缦盖住了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烛火如豆,微弱的光亮烘托着温暖而宁静的气氛。

“没有人知道万神之首的君上是怎么死的。”谢怜靠在花城的肩头,一本正经地说着天界的爆炸性丑闻:“也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他,更没有人知道被绑入主殿的西洋血族伯爵的去向。”

谢怜并不怕冷,寒冬腊月也只着轻衫,可花城还是体贴地调高了体温。

花城双手枕头,闭着眼睛道貌岸然地说道:“听起来像是德古拉色诱之后杀的。他们两个之间既有奸情又各怀鬼胎——总之那个混帐帝君丑陋地死了,即便是风信慕情那俩傻子,也能帮哥哥洗脱罪名,这才是最重要的。”

谢怜从花城身上起来,看着他说道:“慕情曾披隐身斗蓬混入了调查,在某个柱子的夹缝里,查到了没有光芒的半只银蝶,只是指尖触碰到的时候,就化为了齑粉。”

花城睁开左眼望向谢怜。

谢怜调皮一笑,回应着花城的目光:“殿内有不少不易察觉的痕迹,不光是银蝶,可能还用了金萡扇,嗯……可见这场谋杀动静不小。”

“那个家伙……”花城没有动作,只是淡淡地说道:“原来不是只会翻白眼啊。”

“德古拉死了吗?同样扒光的时候被拉去接受日光的洗礼?”谢怜歪着头,清纯地提了一个重口味的问题。

“没有,不过我确实很想这么做。”花城微微一笑,却又稍纵即逝:“我与他达成了和解,他带着喽啰回去了。”

“般若呢,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在慕情的殿内躲了许久。鬼市给她腾了个地方,不小心和剑兰成了闺中密友。”

“那么……那个谋杀的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谢怜俯下身,一手抚上花城的脸颊,同样淡淡地说道。

“因为帝君祸心不小。”花城垂下了眼眸,避开了谢怜的目光:“君吾曾说过,天庭还有‘备选方案’,这个‘备选’之人,就是哥哥你。”

“呃,我?”谢怜手指一滞。

花城直起身体,牵过谢怜的手,在手背上虔诚地碰了一碰嘴唇:“笼罩着鬼气的神,既怜悯苍生又曾差点成为祸世鬼王,既罪恶附体又美德傍身,矛盾又和谐的存在。这样的躯体,在铜炉山炼一炼,恐怕会生出惊喜。”

花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静静地看着谢怜,心中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他自己对生死都很淡漠,任何生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但花城比谁都清楚谢怜心怀众生,不愿杀生,所以在与谢怜相遇之后再也没有在凡界和天界动过一根手指头。

守护谢怜和谢怜所要守护的一切,便是自己的行为准则。

也正是因为这样,“殿下”才是属于自己的殿下。

谢怜就是依赖着这样的自己的。

然而一朝杀了天界帝君,这小心翼翼维持了几百年的平衡便碎得七零八落。

花城素来不是鲁莽之人,怎会没有考量到这样的结果——他不仅考量到了,并且从一开始就并不打算隐瞒谢怜。

只是这样的时刻来得太快,还未准备好接受最坏的结局,谢怜已经先他一步知道了真相。

本是最重要的上元佳节,明明连豆大的烛火都如此温暖。

花城眼中有冰霜降落,眼神黯淡了下来。

谢怜温柔地注视着花城,一把握住了他缩回的手,温热的体温瞬间将花城的冰天雪地包围了起来。

“三郎,银蝶碎了,那你有没有受伤?”谢怜缓缓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花城突然感到自己有些惊吓了。

“伤到哪了,给我看看,嗯?”

“没、没有……”花城从喉咙里挤出些音节来,喑哑得有些变调,他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都被谢怜紧紧地捏着。

谢怜望着他轻轻一笑,将花城的手送到自己的胸口:“三郎,你供奉我的神像,追随我上战场,追随我的白衣祸世,追随我飞升成神——你追随了我千百年,为了我弑神,也为了我不杀生。你信不信,我也可以抛弃一切来追随你。”

花城愣愣地听着谢怜表白的每一个字,好像做梦一样时光倒流,回到了千年前,那个坠楼坠入了谢怜怀里的小儿的时候;回到几百年前,万神窟外,也是谢怜,对自己坦诚地表白。

真是怂得可以,明明要让殿下来依赖自己,但结果这种事每次是殿下来做。

“不是只有你会奉上自己的性命和全部,我也会的。”谢怜看着花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花城有些恍惚地回味着谢怜的话,渐渐抿出了一些欣喜和幸福的滋味。

谢怜往花城唇上轻轻一咬,尔后柔柔地亲吻起来。

“三郎,我还等着你给我五花大绑关小黑屋呢。”谢怜起身解了自己的衣带,将中衣脱去,搂住花城的脖颈,从额头再次密密匝匝地吻了下去。

花城的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了过来,心底后知后觉地涌起了阵阵冲动,并且愈演愈烈,好像铜炉山见面之时压下的所有,在此时此刻得到了井喷。

他享受着谢怜的吻,不断地抚摸着谢怜的身体,调了个方向,强势而温柔地将谢怜压在身下。

“好可惜……”谢怜搂着花城,言语间开始带着些喘息:“铜炉山……本以为可以见到三郎的小儿型态……”

“哥哥,原来有这爱好?”花城停下了动作,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只是遗憾罢了,”谢怜笑着凝视花城,手却将花城衣带轻轻扯开,探入了他的皮肤:“三郎,你要是在床上变成小孩子,我就把你丢出去。”

花城眼神迷离了起来,搂着谢怜往边上一躺,瞬间与他换了个向。

“哥哥,要三郎怎样都行……”

谢怜在花城上方点了一点他的鼻尖:“怎样都行是怎样?”

“来吧,哥哥。”花城脱去了裤子:“我不仅可以变成小儿,还可以哭,可以给哥哥****……”

“住住住口……”谢怜再也揣不住自己的风度,忙不迭地捂上花城口无遮拦的嘴。

“哥哥,不要离开我……”

“三郎,我们一直一直都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