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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外面一直在嘀嘀咕咕的人突然没声了,师无渡还以为是裴茗说不下去自己走了,一时间气得眼圈有些发红,亏自己差点就要忍不住开门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生了一会闷气,才惊觉事情可能不是那样,裴茗对自己的心天地可鉴,为了哄自己愣是对着紧闭的大门一个人说了三天两夜,恨不得把芝麻大点的小事都抖搂出来,没道理这会子拂袖走人啊。

念及此,师无渡连忙跑出门去,飘起来的广袖带倒了屏风前的烛台,可是他无心去管,朝着大殿门口的方向横冲直撞,全然没了水师应有的气定神闲和处变不惊。正所谓“关心则乱”啊,一遇上裴茗好像自己所有的原则都可以毫无底线。

师无渡来到大殿门口,颤巍巍地伸手推开紧闭的殿门,在门槛下看到蜷成一团倒在地上的裴茗。

师无渡暗叫不好,他俯下身摸了摸那人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把他吓了一跳。

裴茗眉头拧在一起,脸蛋可能是因为发烧的原因红扑扑的,嘴唇也红的不正常,整个人佝偻在一起,手足相抵,嘴里还无意识的呢喃“冷…好冷。”

束发的发带结也散开了,墨发随意披在身后,乱糟糟的,气宇轩昂的明光将军此时看起来羸弱不堪,师无渡心抽疼了一下,随即弯腰想要把人打横抱起来,奈何裴茗身量比他修长,人也比他沉不少,只能半拖半抱的把人带回寝殿。

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将人扶上床,正要起身去找医官来给他医病,孰料裴茗可能有些烧糊涂了,意识迷茫之时死死拽住师无渡的袖子不肯撒手,似是梦呓一般嘟囔着“水师兄,你别走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水师兄…”

嗓子哑的不成样子,语气闷闷的,还带了些委屈的意味,配上这副病态的弱不禁风的模样,惹得师无渡心里酸酸胀胀的,很不是滋味。

他低下头,与裴茗鼻尖相抵,呼出的气息交织缠绵在一起,很容易让人生出无限遐思。

也不管那人能不能听得见,师无渡低声诱哄道:“好,我不走,你先把手送开好不好,我去找人给你医病。”就跟小时候哄师青玄一模一样。

裴茗仍旧不撒手,拽的紧紧地,把师无渡好好的景纹水袖攥出了一道道褶痕。

师无渡看着这些褶痕有一瞬间的晃神儿,仿佛一条条带了荆棘的藤蔓,沿着二人交接的地方一路蜿蜒,爬上他的心头,刺棘寸寸渗进血肉里,扎的千疮百孔,却又在听得他内心痛呼时化作柔软的柳枝,乖顺的一圈圈绕紧,只把他的心裹的密不透风,灼寸草,欲成灰。

床榻上的人忽然“唔”了一声,似是嗓子不舒服,师无渡这才缓过神来,又试着掰了掰裴茗的手指,还是无法把衣袖从他手心里拽出来,遂任他去了。

并起另一只手的二指抵在太阳穴处,进了通灵阵中散了些功德,随便叫一个神官帮忙唤来医官,替裴茗瞧病。

直至医官看完了病,开完了药方,裴茗依旧没有醒过来,手里仍紧攥着师无渡的衣袖,无奈之下,师无渡只好拜托医官将药煎好了再送来。

其实裴茗在医官来前就醒了,主要是他心里还拿不准师无渡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其次身心也确实不堪重负才装睡休息。

没想到师无渡不仅放任他拉拉扯扯,还轻手轻脚地替他束好头发,又用指尖引导温热的水流细心地给他洗去脸上的脏污…想来除了他的宝贝弟弟师青玄能得此细心看顾,天上人间,也就独我裴茗一人能得水师兄如此相待。

这么想着,裴茗只觉得心里都快开出一朵花来了。

“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师无渡沉下音调,佯装冷淡。

裴茗心里一惊,暗叫不妙,开心激动之余忘了管理装睡的表情,微微上扬的嘴角、眨动飞快的睫毛、急促杂乱的呼吸,以及有些发抖的指尖都出卖了他。

师无渡都看出他是装睡了,再装下去也没了意思,于是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他心心念念的水师兄,正寡淡着一张脸直视着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