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五章 替身(上)

Ⅴ.替身

(上)

或许就是从哪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王一博变了,肖战也变了。

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肖战的噩梦就开始了。王一博会亲吻他的脸颊,和他说早安,然后把早饭端到床前,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定时定点的打开手铐,用一根狗绳拉住项圈,牵着他去洗手间,王一博拉着绳子的另一端站在门口,时不时拽一下绳子确定人还在。

他可能顺着马桶或者下水道逃走吗?像哈利波特里那个魔法部的入口?

肖战讨厌被人像牵狗一样对待,但自从他试图翻窗户逃走开始,王一博就不再给他丝毫的信任,这样的“狗日子”过了三四天之后,他也曾质问过王一博:“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王一博只是静静地给他系上绳索:“你以前也从没逃跑过。”

肖战看着王一博不带情绪的眼睛,他不是没有拒绝过这件事,但是每一次的拒绝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折辱,比如被锁在床上几个小时,被脱下衣服露出后背,用毛笔蘸着蜂蜜写下不知什么样的内容,再被舔舐干净。

白皙的后背上,落下浅色的蜜渍,一字一字写的跟狗爬的一样,但依然称得上是好风景。王一博动情的舔过那些一笔一划,引得肖战一阵阵战栗,甚至闷哼出声。

每一天王一博都会想出些新的把戏,得意时还要给他拍下照片,如果肖战消极应对不配合,他就会拿着相机笑着看着他,说:“如果你不想继续,我就把这些照片寄给你父亲,让他来接你,好不好?”

肖战睁着泛红的双眼,里面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他总是会为了这句话而妥协,露出麻木的表情和失魂的神情,换上王一博准备的衣服,摆着他要求的姿势,一步步走向绝望的漩涡。

校服,T恤,睡衣,西装,迷彩衫,学士服,肖战渐渐产生了一种猜测——王一博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在他人生的所有重要时刻缺席的遗憾。这个想法一但根深蒂固,就仿佛虬嵘的树根扎进了他的心里,紧紧包裹,死死纠缠,几乎让他窒息。

他就像一个破败的提线木偶,被迫重现着所有他想回首或不想再历的曾经。

这在王一博的眼里看来,就如同一个人无力抗拒后的放弃,委曲求全。

这不是他要的。他从没想过要把肖战逼到这一步。他不想,可他停不下来。

这是令人上瘾且引人犯罪的诱惑。

王一博就像是尝过了鲜血的狼,再也无法假装一条无害的忠犬。这半个月来他不是不煎熬,只是他宁可永远痛苦,也不愿意放手。

午夜时分,王一博再一次把肖战的手铐在了床头,他躺在他身侧,轻轻拥抱着他,在若有似无的灯光下闭上眼睛。王一博睡觉是从来不敢关灯的,所以睡眠尤其的浅;肖战每晚在灯光中入眠也不得踏实,眼底积累上淡淡的青翳,他偏过头去,忽略王一博极尽温柔的拥抱,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盘算该如何从这座牢笼中逃出去。

自从上次的事以后,王一博就不再踏足厨房,开始每天叫外卖,叫的还都是一些清粥蔬菜,没有什么油星儿,自然也吃不坏肖战的肠胃。他也想过假装自杀,然后趁王一博方寸大乱送他去医院的时候逃出去,但是奈何也是从那天之后,王一博购入了大量的急救药品,肖战想了想他曾经说过的家里有私人医生的事情,明白去医院这条路算是被堵死了。

他不知道王一博在七年前被软禁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这般绞尽脑汁的想逃出去,如果是,那么这一切也太过讽刺了。

“王一博,”肖战睁开眼睛,依然保持着不愿看到王一博的姿态,“你准备像这样囚禁我到什么时候?”

“到你想起来,我就放你走。”王一博闭着眼睛回答。

“那要是我想不起来呢?”肖战不甘的追问。

“总会想起来的。”

“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王一博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扯了扯肖战的项圈,反问道:“你不想想起来吗?”

肖战条件反射的起了鸡皮疙瘩,手心里冒着冷汗,量忙转移话题:“这都多少天了,学校里应该已经发现我和你都失踪了吧?”

“我已经递交了实习申请,现在每周都会有人替我们往学校寄一份实习日志,日志不中断,就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实习总有结束的那一天吧。”肖战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现在比白天精神多了,要不来做点什么别的事?”王一博支起身子看着他,身体挡住灯光,投下大片的阴影,肖战瞬间感觉自己置身于海浪之间濒临溺水,浑身冰冷潮湿,仿佛就快要窒息。

王一博见他不再作声,满意的躺了回去。

其实肖战也是因为怕自己处于这样的压力下早晚会崩溃,所以才强迫自己和王一博进行正常的语言交流,但这总是比他想象得要难得多。

他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是生理性的对王一博这个人感到恐惧了。

他保持着那个歪着脖子的姿势,知道王一博均匀的呼吸声在他的胸膛前响起。脖子上的项圈硌的他下颌骨疼痛,肖战烦躁的动了一下下巴,只听到一声细微的喀嚓声,那道金属项圈瞬间就变得松快了很多。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刚刚那个声音很有可能是项圈不小心被搞坏发出来的声音,他生怕自己的下一个动作就会触发这要命项圈的什么自毁机关,把他电成什么电光人。

但大约过去了半分钟,肖战的脖子都僵了,那个项圈却还是安安静静的,连个电火花都没冒。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试探性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喀嚓声,这下不用等到肖战紧张起来,那个项圈就自己裂成了两半,从他的脖颈上脱落了下去。

肖战难以置信的看向王一博,脖子的酸胀僵硬也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的酸痛——王一博到底是不忍心,还是压根就没有这种吓人呼啦的变态工具?

不论是出于哪一种原因,他王一博就这样随便的找了这么个玩具,把他肖战当个傻子一样唬弄戏耍,而自己还深信不疑,配合着受了那么多日的屈辱?!

肖战抱着极尽屈辱的愤恨之心,激动的眼睛发红,他看了看已经睡熟的王一博,又看了看自己手腕处的手铐,头脑一阵发热。

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他才勉强冷静下来,脑子里粗略地制定了一个不算计划的计划,他颤着嗓子唤醒王一博:“一博,我要去厕所。”

王一博含糊的“唔”了一声,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肖战看着他从床头柜上摸索着钥匙,不发一言。王一博在半梦半醒间凭感觉打开了一个铐锁,解放出了肖战的右手。肖战也没有片刻的迟疑,他一把抢过了手铐的钥匙,顺势狠狠给了王一博两拳。

这两拳用了十足的力道,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打在了王一博的脸上,王一博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一头从床上栽了下去,摔在了地上,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肖战猛甩了一下微微颤抖的右手,迅速的解放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出房门,用房间门外插着的钥匙锁上了门,拔下钥匙顺着楼梯扔了下去,一系列早在他头脑里盘算演绎了上千次的动作一气呵成,完成的出奇顺利。

他自由了。

肖战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恍然间有些失神,他想着近日来的种种,不禁发出了似哭似笑的古怪声音,双眼的视线开始模糊,逐渐有滚烫的液体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他转过身擦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的向楼下跑去,中途双腿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有几次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楼上的房间里已经传来了嘭嘭的拍门声,那没有回声的拍门声就像是不真实的索命曲,肖战不敢多做停留,冲到大门旁边,用力的拧了拧安全门闩,在听到锁舌弹簧弹开的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激动的拉开了大门,毫不犹豫的冲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肖战终于在冲出屋门的那一刻发现,王一博家的房子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钉子户”建筑,周围别说建筑物了,根本寸草不生,但再往前走个几十步,就能看到一片围绕着明亮路灯的湖光,右边不远处就是C大的研究生公寓。

肖战不由得苦笑出声,原来自己一直被关在距离学校仅一条街的地方,而关自己的这座房子,正是以前学长学姐传的那座“没有一丝人气,没有一点响动”的“鬼屋”。

报到那天王一博说自己家离学校很近,原来真的就是这么近。

肖战咬着后槽牙努力的奔跑,他光着脚,身上只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衣,在深秋的夜晚里冻得瑟瑟发抖。喝了半个月的清粥,他已经算得上虚弱无力了,可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奔跑,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累一样。

越是拼命奔跑,就离学校的大湖越近,很快肖战就明白了那里灯火通明的原因。

湖边支着摄像机,架着打光板,分明就是在拍摄什么东西。肖战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听人说,有一部电影要来学校取景,想必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因为学校有宵禁,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看热闹的学生围着,剧组的人就偷懒,没有封路戒严,肖战冷得发抖,不由自主的向着剧组的打光灯跑了过去,还没靠的很近,就听到王一博家的方向传出一声摩托加速的声音,他一个激灵停了下来,猛地回头看去,身后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于是站在原地叉着两肋大口的喘着粗气,又怕自己太怪异显眼,就弯下腰左看右看,终于确定了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挺怪异,压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一阵风吹过,肖战打了个哆嗦,一转眼瞥到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件看着挺旧的大衣,款式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样子,估摸着是道具什么的,一时间也顾不了那么多就扯起来披在了身上。

“哎,那替身,说你呐!”不远处一个留着短发穿着棉马甲的女人拿着一个喇叭冲他喊。

肖战本来还以为是偷穿衣服被人抓包,但听见对方说出的“替身”两个字,忽然就愣住了,他不甚确定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颤着嗓子喊回去:“...谁,我、我吗???”

“对就是你!快点过来就位,马上开拍啦!”短发女人不耐烦的喊着。

这下肖战是真的懵了,他环顾四周,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不耐烦的表情,一个高个子大叔还干脆推了他肩膀一把:“说你呐!快点过去站那!就拍个背影你还要看看剧本是怎么着?!”

肖战才刚刚从虎狼窝里逃出来,脑子都还不清醒,抬起手连连摆动,嘴里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不不不,我不是替身,您误会了,我不是......”

一阵摩托车飙到极速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个短发女人还是拿着喇叭在喊,但声音已经变得无比谄媚了起来:“哎呀小王总!您亲自来跟进度啊!您看您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晚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肖战站在原地,脖子硬的回不了头。

他也不用回头了。这半个多月来,他每天都只能听到这一种嗓音——

“我不是来跟进度的,我是来找人的。”

王一博冷冰冰的对着那个短发女人说。

他的小兔子逃走了,他要把那只受了惊吓的蠢兔子抓回去,重新关进那个独属于他的牢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