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四章 床笫

Ⅳ.床笫

肖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被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睡衣,睡衣保存的很好,但能看出来是旧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有些短,肩膀却很合适,布料凉凉的亲肤。他几乎可以确定,如果放在几年前,他可能真的会挺喜欢这套睡衣。

肖战扶着脑袋爬起来,发现自己是被安置在了一间只有家具的屋子里,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也没有厚厚的隔音泡沫,而是刷着天蓝色的油漆。他昨晚睡过的这张床软硬适中,上面铺着薄荷绿的床单,被罩的颜色也是差不多的绿,只是上面多印了几个水煮蛋的图案。床头柜上有一个小夜灯,现在还亮着。

房间有窗户,但窗户不大,窗帘是暗红色的,遮不住窗外的阳光,窗口下面是书桌,也很旧,桌面上甚至还有陈年的杯子印。

肖战下了床,地上放着的一双白色兔子拖鞋,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穿在了脚上。他对这里的摆设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也并不排斥这个房间。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要想明白这里为什么会让他那么熟悉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你醒了?”王一博穿着合身的深绿色丝绸睡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面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来吃早饭吧。”

肖战看到王一博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回放了起来——包括他喝了可乐晕倒前听到的那些话。

肖战瞬间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被非法囚禁了。

这想法逼的他一个激灵,立刻倒退了两步,与王一博拉开距离:“你别过来!”

王一博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毫不意外:“我还以为这样能让你想起点什么来呢,果然没屁用。”

“这里是哪里?你想干什么?”肖战本来想护住自己的胸,但又觉得太娘了收回了手。

“这里是我家,我想让你吃饭。”王一博不以为然的晃了晃手里的托盘,牛奶在杯子里打了个转。他歪了下头,吊着眼睛了无生趣的看着肖战:“要不要?”

三明治的香味很浓,肖战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

“不吃白不吃。”他思忖片刻,嘟囔着走过去拿三明治。

可当他的手碰到三明治的时候,那个托盘里的东西竟然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质戒指,正是和他同款的那一枚戒指。

“我们结婚吧,战战,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王一博举着托盘,如鬼魅一般蛊惑着他。

肖战被吓醒了。他如同一个溺水求生的人,大口的呼吸着,满身的冷汗透湿了他的睡衣。

他的确躺在梦里的那个房间里,一切摆设都和梦里完全一致,只不过他的手腕和脚腕都被手铐靠在了床两端的栏杆上。

天还没有亮,而在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醒了?”王一博用手撑着头看着他如濒死般呼吸着。夜灯的光芒笼罩在他的半张脸上,给他的五官平添了一层柔和的钝感。

肖战能模糊的想起来,王一博给他洗了脸换了衣服,那一段时他是半昏迷半清醒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开我!”肖战尝试着挣扎,结果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王一博勾起嘴角,这一天他的表情几乎要抵过平时两个月的量了:“我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你看看这是哪里,我们躺在床上还能干什么?”

肖战瞪着他。

“至于放开你,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以你现在的心情,我觉得你不会在接下来的活动里配合我。”说话的人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爬起来,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找着,终于找出了一个方方的小盒子。他从盒子里取出了一个分装的小方块,叼在嘴里,又把盒子扔回床头柜里。

“我去!你有病吧?!”肖战看清了王一博红唇贝齿间叼的东西,瞬间吓尿,像只被人翻了个的王八一样疯狂蹬腿,妄图离王一博远一点,“我警告你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啊啊啊!!!”

王一博叼着安全套瞥着肖战惊恐的表情,没有说话。他本来也没打算长期的囚禁这块心头肉,但是昨天那些话的确激的他火起,出于惩罚的心态,他才把人铐在了床上。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肖战这七魂去了三魂不保的情绪。

但王一博还是把唇齿间的东西拿下来,扔回了床头柜上。包装纸砸中开着的小夜灯,屋顶上迅速的出现一个影子,几紧接着恢复成一片完整的暖黄色。

他跪起身,弓着背低下头看着肖战,后者才刚刚松了一口气,此刻也带着十足的防备看着他。

王一博浅浅的呼吸着,他看得出肖战对他的抵触,这把他从舒适的安全感里扯了出来。本来他是可以更放肆一点的,可惜现在的肖战不会允许了。

这样想着,他瞬间就失去了力气,缓缓的坐了下去,仍然弓着背,看上去却更加颓唐了。

肖战逆着灯光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大坨影子,他看不清王一博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抬起手轻轻的捂着脸,半天都没有动。

肖战躺在床上,手脚都不能动弹,刚刚的挣扎磨破了他的脚后跟,可他根本感觉不到疼。谁也不知道王一博会不会在下一秒又扑上来了,他只能努力平复情绪,调整呼吸,让胸膛连绵不断的鼓动起伏慢慢变得平静。可当他自己的呼吸声弱下去之后,一个浅浅的抽泣声就落入了他的耳朵。

“......你为什么要忘了我?”

在柔和的灯光下,那个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哭腔,包裹着无限的委屈。

肖战有些不确定,他犹豫着,抓住了手铐的连接处,微微抬起上身,侧着耳朵去听。

王一博抹掉一把眼泪,有泪滴从他的鼻尖上滚落,携裹着灯光摔碎在床单上,然后迅速被吸收干净,只留下一个比别处稍微深了一色的水痕。

他的肩膀微微颤耸,声音也有些哑:“你为什么要忘了我,如果你忘了,又为什么要留着戒指,如果你记得,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边哭边说:“这么多年你都跑到哪去了,我每天都在找你,又每天都要失望,我差一点就要撑不住了。”

肖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微张着嘴唇,默默吞下他无边无尽的诉怨与委屈。

最后,王一博放下双手,重新抬起湿漉漉的脸看着肖战,间或夹杂着几声微不可闻的抽咽声,但情绪相对来说稳定多了。他不带任何希望的觑着肖战脸上复杂的情绪,自我讥诮:“算了,你根本就不记得,跟你说这么多干嘛。”

肖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终究没有话说。

“这七年,你谈过恋爱了吗。”王一博的鼻头还是红红的,脸颊也带着粉色,肖战看着他一派可怜兮兮又倔的不行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说了实话:“......谈过......”

“什么时候,男的女的。”王一博找出纸巾来擤鼻涕,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语气也轻轻的丁点不冲,肖战的心又软了一点:“都、都有......就大一的时候吧。”

王一博擦着眼泪冷笑了一声,把肖战吓得一抖,但他并没有任何发作的迹象,而是接着用那种不像在提问题的调调提问:“都到什么程度了啊。”

“......该做的不该做的吧,反正...就那样了。”

“亲过没?”好奇的意味浓了一些。

“亲过。”肖战老老实实的回答。

王一博用了四分之一秒转身俯头,精准的吻了一下肖战的唇:“像这样?”

肖战抿起嘴唇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王一博把手里攥到变形的纸巾扔到了地上,有点得意又有些恼火的笑弯了眼睛:“我哭着问你话,你也会想到不开心的事,这就是心理暗示;我重复擦眼泪的动作,问你的问题都是简单且没必要撒谎的,这也是心理暗示。”

“所以,你这七年来谈过的恋爱都不开心,最多的也只有简单的亲吻,”王一博日有所思的总结着,然后浮出一个纯真的笑,“不好意思,你总是说谎,我只能这样做。”

接下来不等肖战作出反应,王一博已经迅速的扣住他的下巴,把一个滚烫炽热的吻递了上去。

肖战抵抗不及,连嘴巴都闭不上,那条火热灵活的舌缠绕着积攒了许久的欲望,纠缠着他僵硬麻木的舌尖,就像惊蛰后苏醒的小蛇,欢快又放肆。

他不想回应这个吻,却难以抗拒这份猛烈的攻击,那感觉出奇的熟悉,只消须臾就点燃了他。

欲罢不能。

“嗯......”肖战从鼻腔里顶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只一瞬间,连自己都觉得惊讶万分。那道带着些许难耐的呻吟有如一股电流通过了两人的四肢百骸,全都汇聚在某一处,膨胀发烫。肖战更是折磨,他甚至觉得空虚,不安的扭动着,似乎急需一根可以插入反应堆的冷却棒。

王一博看出了他的渴求,掩藏不住嘴角魅惑的笑意,探着舌尖舔弄着肖战的口腔内壁,一次又一次划过他的舌根处,双手也一点点向下蔓延,若有似无的触碰着,抚摸着,颠倒众生。

可是当那一处器官最终被握住的时候,肖战陡然清醒,他的确需要一个怀抱一个胸膛,但不能是王一博的。

他飞速的咬了那嘴唇一口,用了不小的力气,一股咸腥的味道随着嘶声一同染上了他的唇齿。

王一博吃痛松开了他,嘴唇上沾染的血液就如一朵妖异冶艳的花,绽放在肖战的眼里。

王一博带着深意的眼神足够摄人心魄,他盯了肖战一眼,暧昧的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把蔓延开来的血迹抿入口中:“这个才叫吻,明白了吗?”

相对于那种浮皮潦草的浅尝辄止,他更喜欢这种楔入肺腑的深度契合。

看肖战的表情,他显然不这么觉得。

“以后每一天,我都会帮你复习我们过去经历过的,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想起来的。”

王一博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却带着疯狂温度的光芒:

“别让我失望。”

大概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肖战被允许下床活动,但他的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根细细的黑色项圈,王一博消失了一个上午,回来时就是给他带上这么个玩意,在给他打开手铐的时候说:“这根项圈里面有40V的电压,如果你想要逃跑或者做什么没打报告的事情,我就会按这个遥控,只需要三秒钟,你就会被电晕。”

他拿出遥控器在肖战面前晃了一下。

肖战垂下的睫毛颤抖一下,咬着下嘴唇不置可否,昨天那个吻之后,王一博并没有再强迫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翻弄着某本小说的书页,最后还掏出手机打了一局游戏。

他甚至假装开了麦,试探肖战会不会向对面的人求救。其实肖战没有那么傻,他知道以王一博的性格,除非是和关系极好的朋友打游戏,否则是不可能开麦的,向王一博的朋友求救?除非他疯了。

肖战承认,一开始的时候自己的确每一刻都提心吊胆,但渐渐的他就发现,王一博之所以限制他的行动,不是想伤害他,只是想减少他“不配合”所带来的麻烦。

但当王一博把这个危险的项圈戴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他又不是很确定之前的想法了。

王一博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该吃午饭了,走吧。”

肖战有些抗拒这种他并不能看透的温柔,但也不敢拒绝,只能任由王一博拉着,小心翼翼的下床。王一博的耐心出奇的好,他的一只手拿着遥控器,一直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拉着肖战汗津津的手,等着他一点一点尽量水平的移动,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不用那么害怕,只要不是暴力拆卸,项圈是不会漏电的。”

肖战心里的小恐惧被撞破,耳朵一红,闷闷的“哦”了一声。

他虽然抗拒王一博,但他并不抗拒吃饭。现在的时间距离他上一次吃东西已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了,肖战一走出那个困了他半天多的房间,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王一博像是牵着一个看得见的盲人一样,小心翼翼又不至于出声提醒,他紧紧地握着肖战僵硬的手,带着心满意足又有些兴奋的笑容,仿佛一个准备去玩过家家的小朋友。

餐厅在一楼,紧挨着厨房,肖战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王一博有些刻意的拉了他一把,说是迫不及待要开饭可信度也不高啊,肖战下意识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只看见昨天路过时还窗明几净的厨房,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

“饭是你自己做的?”他忍不住问。

“......我尽力了。”王一博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是小学生运动会折返跑得了第一名后等待表扬的表情。

餐桌上摆着两碗米饭和五六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盛着一坨分辨不出是什么物质的东西,黑乎乎的红,黑乎乎的黄,黑乎乎的绿,黑乎乎的蓝,甚至还有黑乎乎的白。

肖战的眉毛跳了一跳,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那坨黑乎乎的红:“...这是什么?”

“彩椒西红柿!”王一博一脸隐忍的自豪,他一本正经的拨弄一下头发,一副深藏功与名这不值得吹嘘的待称赞表情。

“那这个呢?”接下来是黑乎乎的黄。

“鸡肉炒蛋!”

“这个呢?”

“虎皮尖椒!”

“这个?”

“酱爆紫甘蓝!”

“那这个?!”

“白萝卜汤,水放少了就没有汤了。”

“王一博,”肖战欲哭无泪,“如果你一时半会不打算放我走,那能不能至少让我来做饭?”

他猜就算他吃王一博这一桌菜中了什么邪毒,王一博也不会送他去医院洗胃的,到时候说不定还得给他熬一锅黑乎乎的绿豆汤解毒,不,毒上加毒。

王一博看着桌上那几盘不太成形的菜,摸了摸后脑勺,嘟着嘴“哦”了一声。

两个人走到餐桌旁坐下,肖战实在是太饿,顾不上桌上每道菜都惨不忍睹的事实,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发现,就连桌上唯一能吃的米饭都是夹生的。一旁的王一博并没有拿起筷子,而是十指交叉担在下巴上支撑着脸看着肖战,那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因为王一博的表情不像是在看现在正努力嚼饭的他,而更像是穿越了时光看着七年前的那个肖战。

“......你别光看着我,你不饿吗?”肖战端着碗,面色尴尬的问。

王一博摇了摇头:“以前我们从来不在一起吃饭的,从来都是你吃,我在一边看着。”

“啊?”肖战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家算是黑道起家,涉及到的人和事都很复杂,所以在饮食上一直很小心。”王一博坦诚的说,“如果我吃了外面的东西,回家就要被押着胳膊架去楼上体检。”

“黑、黑道?”肖战结巴了一下,马上想起王一博之前说的枪支弹药,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接下来是历史课。”王一博支起双手,用食指蹭了蹭鼻尖,似乎对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且早有准备,“七年前我爸刚刚靠着地下生意发家,我们一家人为了躲避不必要的麻烦,搬到了你家隔壁,也就是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肖战看着他,不动声色的在脑子里一遍遍搜索记忆,可他就是想不起来高三时自己家的住址,无奈之下只能作罢,听着王一博继续往下讲:“你爸那个时候还不太出名,一心想办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展,但是经济条件一直不太允许,我爸呢,一介莽夫,唯独就是欣赏你爸画的竹子,非说那竹子苍劲有力,强摧不折,于是就准备了一笔钱想帮你爸完成心愿,他去送了两次都被你爸拒绝了,最后他就想出了一个损招,就是派我出马,你爸总不可能拿大扫帚把我一个小孩子赶出来吧?”

“也就是那一次,我认识了你。”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里面刚刚还藏有对父辈轶事的讥诮,现在却溢出了满满的暖。这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因为我爸的关系,我从小就经常转学,搬家,还跳了两级,所以一直没有朋友,那次见到你,其实也没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可是第二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你拦住了我,说要和我一起回家,你还说知道我是跳级生,你也是跳过两级,所以很理解我在新环境里的不适应。”

“你可能想不起来,但开学那天,你在寝室对我说的那些话,在七年前我就已经听过一次了。”

“再后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就......”

王一博低下头,抿住自己的舌尖,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两人的关系。这样的反应引起了肖战的怀疑,他微微侧过头,轻声问:“我们,并没有在一起,是吗?”

王一博咬住自己的嘴唇,过了几秒钟才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喃喃道:“......如果要说出来才算在一起过,我们的确没有。”

肖战愕然:“那你......”有病啊为什么这样对我?

“但是,我们接吻了。”王一博抬起了头,眼圈泛红,鼻尖也带着血色,“就在那个房间,你倚在窗边,我坐在桌子上,我们接吻了。”

“......不可能的。”肖战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毫不怀疑的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事,每一件我都很震撼,但我却一件也想不起来,这不可能。”

“那是因为后来我们的关系被你爸爸发现,他把你打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你的海马体受到了轻微的损伤,有可能会发生记忆模糊的情况。”王一博本来想说绑架的事,可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出口时又变了方向。

“我爸?把我打进了重症监护室?”肖战觉得这个说法很是可笑,不加掩饰的冷笑道:“王一博,之前你那些话,我不辨真假,也没必要往心里去,但你要是诋毁我爸,那咱们可就得好好论论了!”

“你说。”王一博求之不得。

“你说我们是邻居,你爸和我爸关系还挺好,那为什么我爸从来没有在家提起过这么一桩子事?”肖战头脑清晰,他条分缕析的盘点着自己的问题,“而且你说的那个画展,应该是我爸的成名展,如果出资人真的是你爸,网上应该都可以查到,为什么我也没看到过?你说我们在一起过,又被我爸发现了,他怎么发现的?这得是撞破了多大的事情才会把我打进ICU啊?你来给我解释解释,如果解释得通,不用你这样软禁我,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当年你刚出院没两天,你爸就举家搬迁去了外省,如果你不记得这些,他会冒那个风险去和你提吗?”王一博连想都不用想,很干脆的说,“我刚才说了,我们一家是为了避免麻烦才搬到这里来的,如果那么招摇大张旗鼓的帮你爸办展,那是不是才叫有病?至于你爸发现我们的事,”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出来,放低了声音,也放和缓了语气:“这件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你爸把你打进了ICU之后就通知了我爸,我爸也把我打了一顿,下手一点不比你爸轻,唯一不一样的是我们家有私人医生,所以我没能去医院找你。”

“你出院之后我曾经翻窗户去找过你,我们互相给对方留了个疤,”他动了动那根有疤的手指,“然后我就被你妈发现了,我爸把我拖回了家,软禁在家里过了整整一年,你现在看见的这些设计和装备,大多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到现在都还无法原谅他,所以从上大学开始,我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幻想着你还在。我留着你的睡衣,你的拖鞋,把房间里的摆设换成和你房间里一模一样的,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肖战沉默了。实际上,如果不是王一博用了错的方式把他拘禁在这里,他早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了。对于他来说,王一博的深情款款和泪眼攻击都属于犯规但无实际效用的招数,但这种带有严密逻辑性的说辞,对他有着绝对的说服力。

他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胃,那里正纠结成一团,隐隐的难受。他能感受到胃袋两壁夹击着夹生的米饭,贴在一起蠕动着,物理研磨着那些米粒,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硌人的碎米的形状。

“怎么了?不舒服吗?”王一博瞬间就紧张起来,他探着身子,伸出手去想要帮肖战按摩一下肠胃。

肖战不着痕迹的往后避了一下,顺势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托胃:“没事,就是有点胃疼,可能米饭太硬了。”

王一博虽然担心,但保险起见还是拿起了肖战用过的碗闻了闻,夹生饭特有的粉粉的生米味道把他的眉毛揪了起来,还打了一个结。

“一博,我想喝酸辣汤,”肖战见王一博的表情,立刻适时提出要求,“这是个偏方,可以促进胃酸分泌和肠蠕动,你肯定知道我妈是医生啊......”

王一博本来还在犹豫自己不会做酸辣汤,可是听到肖战语气弱弱的说出最后一句带着试探意味的话,再看看他微微鼓着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还是不忍大于警戒——能说出这样的话,最起码证明肖战已经默认了两人在七年前是互相认识的。

这就是好的开始。王一博也不再多想,一脸内疚的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怪我不好,不该给你吃这种东西,我现在就去熬汤,你先回楼上躺一会儿。”

肖战抿着嘴虚弱的点了点头,微微佝偻着身子,抱着肚子一步一步往楼上挪去。

可进了房间关上房门,肖战立刻就直起了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扯开了窗帘,露出后面贴着磨砂膜的窗户。

王一博家这个极具反侦查特色的房子很有意思,基本上是无懈可击的。肖战站在窗前,看着窗框上那些曾经因钉封窗木板而留下的孔洞,想起王一博所说的被软禁了一年的事,觉得应该不是夸张的说法——这里就像是他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被抓回来、反复修补囚禁漏洞的成果。

但如果王一博说的话有一定参考价值,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现在翻出这扇窗户,就可以进入他口中所说的曾经的那个自己的房间?

肖战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脏正砰砰狂跳,每一下都在冲撞他的胸肋和喉咙,仿佛他现在弯腰一呕,就能吐出一颗完整的心脏一样。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驳住窗户的锁,尽量平稳的拉开了窗户——

“战,家里没有胡椒粉了,只是酸汤的话还有效果吗——”

肖战猛地回过头,只见上一秒刚推开门的王一博正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被骗后的受伤,再从受伤后的失望变成了绝望。

最后当这一切都褪去时,就只剩下了狰狞和扭曲。

整个过程才不到一秒钟,肖战心口的恐惧还没来得及放大到扩满整个胸腔,王一博已经在他显得有些恐呆的注视下拿出了那个遥控器。

“别——”肖战坐在窗框上,由衷的感到恐惧,连忙伸出双手下意识的阻止。

“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给我下来,躺到床上去,否则,”王一博拿着遥控器,眼神冰冷,“你会直接从这里掉下去。”

肖战倒不是怕被电晕,他只是害怕这时候晕倒他会从二楼掉下去,万一摔断了腿,再想逃跑岂不是难上加难?所以当王一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照做了,明明对方手里拿的不是枪,他还是举着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慢慢的挪到床边坐下。

“手铐。”王一博冷眼朝床头柜歪了下头。

肖战看着他一派冰霜模样,判断他不至于激动到真对自己下狠手,就老老实实的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铐,铐住了自己的一只手,然后把另一端拷在床头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没办法自己铐,他就有些紧张的看向王一博。

那个眼神在王一博的眼里,就和装无辜讨可怜没什么区别。

他压抑着愤怒和血液里急速流动的残忍暴虐的因子,直到手铐清脆的“咔嗒”声响起才稍稍好了一些,可是这样的一个眼神递过来就如同一个飞溅到汽油桶里的火星,王一博这一层冷静的面具顷刻间便被戾气彻底冲破了。

他扔下了手中的遥控器,扑到了床上,按倒肖战的身体,跨坐在他的肋间,一只手拿起手铐去铐人,另一只手飞速的褪下了自己的睡裤,露出了等待已久的作案工具。

肖战被压倒时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失策后的惊与悔冲的他的头都快要炸了,可是现在他发出的任何声调都再不能得到王一博丝毫的信任了,他看着王一博逐渐疯狂的动作,吓得脸色铁青,不禁失声叫喊:“王一博!你干什么?!!”

王一博的头发都垂在眼前,遮挡了他脸上大部分的情绪,肖战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那双黑到几乎看不到水光的眼睛里仿佛要喷火。

“王一博!你放开我!”肖战拼了老命的挣扎,不顾死活的扭动,手腕被手铐的边缘磨红破皮也毫不在意,两只脚胡乱蹬踹,企图把王一博从身上掀下去。

肖战脚后跟破皮的地方开始渗血,床单上被挒出几道凌乱的血痕——

(以下省略七百字,内容详见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