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结局）
伏黑惠的膝盖像是被人活生生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跪在地上，看着蹲在栏杆，有着一双彻底堕落的羽翼的男人，手心里的羽毛让他冷了神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堕天使晃了晃翅膀，一只手撑在脸上：“谁知道呢，我只是觉得你身上魅魔的气息太重了，闻着有些心烦，”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冲着伏黑惠额头，“不过你回不回答也没问题，反正因为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一定会死的。”
伏黑惠被气得快笑了起来。这是什么无赖现世啊？！
“你有没有什么怀疑的非人种族？”真希把手搭在虎杖肩上，“两天杀两个人，这应该是十恶不赦级别了吧。”
“只有一个。但是他不可能。”虎杖摇了摇头，“我离开地狱的时候那家伙还在沉眠。”
“和你有关系？”真希听他奇怪的语气，猜测道。
虎杖迟疑地说道：“也不算很熟。只是之前被他抚养长大的，他是堕天使。”
罪大恶极？混沌邪恶？好像都能和面前这个家伙联系得上。伏黑惠吞下喉咙的腥甜，他知道今天必死无疑之后，反而并没有自己意想中恐惧到颤抖而说不出来话，他反而听见从自己胸腔中发出的闷笑，一声又一声，好像全都当作武器抛给了那个自小抚养虎杖长大的男人。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剩下的只有肾上腺素给大脑增添的快感与刺激。在强大的堕天使袭向惠脖子的那一刻，年轻警察无所畏惧，可是却有一个词语盘桓在嘴边，将唇舌的柔情都给了它：“悠仁……悠仁！”
为什么死到临头，他居然下意识会说出悠仁这个名字呢？伏黑明明知道这样不应该，即将杀死自己的存在和悠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毫无疑问，虎杖悠仁会很安全很安全，他身边会有五条悟夏油杰，会有眼前的堕天使，他会喜乐无忧长命百岁，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放不下悠仁？何时这个少年竟成了自己的一呼一吸，让他深夜梦回也全是那抹笑，那个人。
羁绊不知何时而定，情不知所起，也不知所深，但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伏黑惠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心脏，里面竟满是划痕，划着虎杖悠仁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彻底记住对方呢？是无数次以谎言掩饰真实感情的接吻，还是深夜加班带着一身疲惫时遇见了一个街头露宿的可怜少年，再或者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故事开篇，久到两人灵魂缠绵，久到混沌始源，久到海天一片？
记不清了。
“嗯？”堕天使忽然发出一声惊异浓浓的闷哼，他快速撤退，可碰到伏黑惠的那几根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燃起来了青烟。堕天使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灭了指尖的火，随后看向伏黑惠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添了兴味，“原来是引路人啊。”
什么？伏黑惠捂着被掐到的脖子，思绪有些涣散，强撑着精神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耳畔鼓噪着嗡鸣，世界成了默片。他看到两面宿傩的嘴唇一张一合，却费尽心思也猜不出他在说什么。
“好了好了，卖悠仁一个面子，”五条悟从旁边匆匆跳上来，把半晕的伏黑惠扛到肩上，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腔调有声有色地说道，“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两面宿傩恶心地翻了个白眼。他看着五条悟和伏黑惠，理直气壮：“要不是你隐去了悠仁的气息，我怎么会来揍他。”
“没关系，现在带你去找悠仁。”五条悟嬉皮笑脸。
两面宿傩冷冷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说，虽然你没有心，但悠仁可是有心脏的哦，你不能每次都将他抓回去，那样他不开心，还天天往回跑，你不如问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可是他这一世就是恶魔，他本来就应该和我这个监护人生活在一起，你别挑拨离间。”
五条悟语重心长：“孩子大了啊。”
两面宿傩被他弄得一身鸡皮疙瘩，但他现在没空和五条悟算账。悠仁还是个新生的魅魔，平常都是宿傩把精气喂给他，头一次这孩子离家出走这么久，宿傩真怕把虎杖饿出什么毛病了。因此脚下愈发生了火似的，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等他来到五条悟家，发现还有一个浑身都是魅魔气息的男人后脸一黑，紧接着看向虎杖，虽然虎杖现在是幼儿形态，但是两面宿傩已经很敏锐地察觉到，小魅魔不仅没有饿得头晕眼花，反而被喂得饱饱的。
因为两面宿傩和虎杖悠仁同属魅魔种系，所以虎杖只要在宿傩旁边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吸到精气。可和不同族的男人厮混了这么些时日，可不是只靠待在男人身边就能吃饱。
两面宿傩看向罪魁祸首：“你教的？”
“是呢，总不能让悠仁饿到吧。”五条悟在三个想杀了他的男人面前丝毫不慌，“而且悠仁一开始还有些害羞，我告诉他男人都会喜欢他这样的，因为这是交朋友的友好方式呀！”
于是五条悟就这么蒙骗了没有任何经验的小魅魔。
伏黑惠：“……”
夏油杰：“……”
两面宿傩：“……妈的，原来可以这样，失策了。”
他若有所思，倒是没在急着找五条悟算账，而是打了个响指让虎杖恢复了原身。在一众拿着手机拍照的不靠谱围观群众中，伏黑惠就显得格外成熟稳重——他给虎仗把身子盖得严严实实。
伏黑惠咳了几声，谴责道：“你们怎么这样！？”
两面宿傩：“我养他这么多年了，又不是没见过。”
夏油杰：“看谁心里有鬼咯。”
五条悟很是真诚：“不要心理不平衡了，我不会给你发的。”
伏黑惠脸红扭头：“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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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引路人。”天使小孩臭着脸狠狠敲了一下虎杖悠仁的脑袋，“不要玩我的翅膀。”
“哎哟，哥哥对不起！”小悠仁左看右看，好奇道，“你以后会接我去天堂吗？”
“嗯。”天使故作老成地说道，“如果你能一生正直的话，我就来接你去天堂。”
前辈说过，不要和人类有太多牵扯。伏黑惠没有听劝，他有了与人类羁绊最深的名字，却发现这羁绊脆弱到一场意外事故就能斩断。
他看着小孩向往的魂魄，沉默了。他说错了。原来有人一生正直，天堂也不会要他的啊。为了弥补自己的谎言，伏黑惠求遍了诸天神魔，他先去找了自己的前辈夏油杰，夏油杰只是摇头叹息：“确实百年难遇的纯洁灵魂啊。”
天使夏油杰告诉他自己没有办法，但是把男巫五条悟推荐给了伏黑惠。五条悟看了两眼，便说道：“我有办法。但是和男巫交换是有条件的。你愿意放弃你的一身神力，变成轮回中的普通人类。而且这纯洁的灵魂只能装进恶魔的躯壳，哪怕是最低级的恶魔你也愿意吗？”
“那能不能让他不被欺负？”
“我问问堕天使两面宿傩看他感不感兴趣。”
于是五条悟让灵魂转了世，变成了一只小魅魔，送给了两面宿傩培养。他看着恶魔躯壳里的纯洁灵魂，叹道：“真是难得一见的灵魂啊。”
后来虎杖悠仁次次跑到了凡间，为了寻找他的天使朋友。他没有找到过，反而被男巫五条悟捡到一次，被天使夏油杰捡到一次。
终于阴差阳错，从夏油杰那里偷跑出来的小魅魔撞上了加班归来的伏黑惠。两人的因果算是兜兜转转地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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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虎杖从五条悟施法的沉睡中醒来，被四个目不转睛的男人吓了一跳，他抱住被子，疑惑道，“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
两面宿傩上手就要碰他：“跟我回去。”
虎杖下意识看向伏黑惠，见对方憔悴而苍白，他一把抓住两面宿傩的手，尽管这个堕天使抚养了他很多年，但虎杖不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有没有丁点分量。但是他在人间有了很多朋友，他喜欢人间，虎杖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说道：“我想留在这里。”
两面宿傩冷笑：“你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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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还在研究怎么用人类智能机的两面宿傩看见捧着虎杖脸就要亲的五条悟，拿手中的手机就砸了过去：“你他妈的要点脸！”
五条悟用小空间接住手机还给两面宿傩，笑道：“我只是在和悠仁说上班的事情而已。”
两面宿傩：“……”
你妈的以为谁眼瞎呢？！
虎杖不明所以，看了一眼时间，急急忙忙冲了出去：“伏黑还在外面等着我呢，上班要迟到了！”他还不忘扭头叮嘱两面宿傩，“你不要砸手机了，你又不上班，知不知道手机有多贵啊！”
伏黑惠在那个案件结束之后才知道，原来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人类身份与硝子前辈是同学，所以轻而易举地用“邪教”理由结了案，并成功让虎杖以硝子前辈的助手加入了伏黑的刑侦队内。
总之，一切都很好。除了还在适应人间生活的两面宿傩。只是在人间活久了的虎杖不像原来那么好骗了，很难再亲到了。可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