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五条悟隶属的种族男女巫处于天使恶魔都不算的阵营，和人类相同又不同，而他又因为过于强大被同族格外忌惮。毕竟正有了这么一个强大的镇守，他们种族才不至于真的弱小到在历史中湮灭。但是要说有没有人对五条悟表示感谢和衷心的敬畏的话，倒也没有人愿意仰仗他人鼻息过活。
五条悟太强大了，早已脱出了轮回，不是人，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他是徘徊于世界千万光年的独一无二的五条悟。
所以，当他看见路边细雨中，躺着一只饿晕的小魅魔时，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这小动物一般的魅魔捡了回去。
而虎杖悠仁给他带来的乐趣果然正如五条悟所预料的那样，和这孩子相处很是开心，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惊喜。包括某日当他回到家时消失的对方，也让五条悟觉得难得的有趣。
他倒不担心孩子心野了不回家。五条悟拢了拢怀中熟睡小孩的头发，他慢慢走到收银台前，拉开了存放零钱的抽屉。那里的零钱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叠成正方形的整整齐齐毫无褶皱的一张人皮。
“喵。”伴着一声软绵绵的叫声，那只胆小体肥的橘猫又跳了回来，蹲在桌面上轻轻蹭了蹭五条悟。分明先前他那么怕斗篷人，眼下却好像什么都忘了一般，极尽讨好与掐媚。
“好乖。”五条悟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过你的主人回不来了，我也不会带你回去的，警方回过来给你的主人讨回公道的。”
他将收银台上倒下的相框立起，木制的相框里嵌着一张很新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得温柔。如果虎杖现在醒过来，他肯定会觉得其人分外眼熟。因为这张照片一直压在伏黑的手机里，是一起因为网络暴力致死的案件。
“网上知名主博山茶，原名青木夏音，自己开了一家杂货铺。后因为网络暴力选择割腕自杀，在途中想要后悔自救，但因为过度紧张引发原本就罹患的心脏疾病，窒息死亡。”伏黑惠看着面前女孩的相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案发现场，眸里刮起来了一阵飓风，“窒息之后她的血还在流，染红了她身下的整个地毯，就像山茶花一样。”
“你是说，第一件案件应该是山茶死亡？可是这起案子与其他案子没有共同处啊，虽然都是自杀，但死因明确，尸体也是正常死亡状态，怎么会……”野蔷薇甩了甩头发，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那第二起不是我们现在认为的高中生在家吞下剪刀自杀，是那个和山茶有点关系的男游戏主播！”
“可是这样犯案动机并不明确，为什么山茶和男主播死亡方式和别人格外不同？就好像他们是故事的主角一般。”真希戴着手套拿起那张人皮左右看了看，“真是让人不清楚这非人凶手在做什么。”
狗卷看了三个人一圈，道：“可以是连锁案件。”三人齐齐扭头看向狗卷，狗卷在一张案情分析纸上勾勾画画，“先前惠说过知更鸟的那首诗。山茶就相当于知更鸟，麻雀是凶手，其他人是榨取知更鸟最后一点价值的帮凶。犯罪者是在对麻雀和其他人进行审判，但是麻雀会罚的更重一点。”
“那为什么先死去的会是男性呢？”
伏黑搭上发问的野蔷薇的肩：“你忘了吗？山茶是被人用外貌进行网络暴力的。而一般对女性外貌指手画脚的，大部分可都是些自以为是的男性啊。”
山茶只是一个喜欢拍点vlog、直播游戏的博主，她的视频内容很随性，往往是想到什么就拍什么，但因为她出色的外表而博得了一些关注。人都是会有些虚荣心的，看着不断上涨的粉丝量，山茶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在感到忘乎所以地时候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惶恐。她时常会担心别人只是图一时新鲜才给予她短暂的关注，时间久了她就会原形毕露的。
可是不行啊，她都已经有了这么多粉丝，她受尽了他们的赞扬，她无法再回到曾经因为热爱就算无人问津也没关系的日子了。必须，必须做些什么让她的粉丝更喜欢她啊。
什么样的人会讨人喜欢呢？大概是各方面都完美的人吧。山茶诚然知道自己并不完美，甚至平庸到可怕，但是没关系啊，互联网上的形象只要用数据来伪造自己就好啦。她开始在日常博文视频中“不经意”透露自己优渥的家世，在各种类型的视频中展示着自己的“全才”。
如果在创作视频中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没关系，她拼命向着前辈们的作品学习。就这么精心维持着完美的外表，山茶感觉自己好像一分为二，一边是疲惫，一边是满足。实际上，她还是那个有很多不足的女孩，可在粉丝的眼中她又无所不能。
可是她没想到她被人盯上了。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游戏博主当众撕下来她脆弱的伪装，将真实的她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之下。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她虽然是假的，可她的确是用心做了视频，给粉丝带来了快乐。粉丝的确很享受她带来的作品，这真的罪大恶极，这真的只有以死谢罪了么？
明明先前还那么爱她的粉丝的容忍度却一下子变得那么狭窄。他们把她否定的一干二净 包括她本身的，包括她伪装的。骂声撕扯了她的理智，贯穿了她的大脑。她渐渐相信，山茶这个人，根本一无是处，是个坏到至极，赶紧去死的家伙吧。
昔日的快乐是真实的，今日的谩骂也是真实的。她游走在过去与现在混沌的界限中，像是一只无人要的亡灵。她的出生是不是就是错误的？应该是错了吧。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取关了，再也不见。】
【小姐姐恶不恶心啊，立什么白富美圣母人设呢，没想到真实的你居然是个跟婊子一样的东西。】
【去死吧这种人】
【弄虚作假你妈和狗生的你吧】
【我当时一定是眼瞎，喜欢她。长得丑死了，给我当免费妓女我都不上】
当最引以为傲的外貌也被人否定的时候，她也终于没有活在世上的价值了。山茶一生大多时间都在用尽一切去讨好别人，所以在最后她也用众望所归的死亡来让网上大家平息怒火。
“我要走向死亡，你们会开心吗？”
【又在做戏呢？爷看你装蒜装累了，死吧。】
“好。”
///
“话说虎杖在五条悟那里没关系吗？他可是嫌疑人耶。”真希问道。
伏黑惠看着店里凌乱的打斗场面，知道这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有可能凶手就来过这里。能从凶手面前保下虎杖，还若无其事地发来挑衅短信，显然五条悟是有着足够自信和与自信匹配的深厚实力。以往明明是自己防狼一般防着五条悟见到悠仁，可眼下伏黑却真心觉得让悠仁留在五条悟那里才是最让他放心的。
“问题来了，我们已经初步确定凶手是非人，且与山茶有关，甚至是为了山茶犯下这一连串案件，”伏黑看向杂货店外面能够一口吞人的夜色，“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有个问题需要我们想一下，伏黑，你邻居，那个吉野顺平好像也是报案人之一吧？虽然凶手投放人皮的位置看似杂乱无章，可是他目前只选择了两个地方，一个是顺平家，另一个是山茶的杂货铺。为什么会选择顺平家呢？”野蔷薇说道，“我想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警察家旁边作案吧，就算是胆大包天的非人类这么做的概率也很小，眼下没有路可走，我们只能盲选。为什么不假设顺平和凶手也有什么关联呢？”
“关联？”狗卷说，“可是他并不像帮凶或者隐瞒案情的人。他有些胆小，但是却足够善良，不会这么做的。”
“要相信虎杖的眼光。”伏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顺平的名字，“不过我倒是觉得野蔷薇的推测可以。或许顺平自己也不知道他和凶手有什么联系呢？”
///
“不要害怕，放松一些。”伏黑在他旁边，天台的风吹的人衣服猎猎作响，两人靠着栏杆，头顶游了一轮星子。
顺平按他的话压了压惊：“它真的会来吗？”
“应该。赌一把。”伏黑道。顺平又忍不住看了这个绷紧嘴角的警察几眼，直到把伏黑看得不耐烦了，“我说你啊，有什么事就说。”
“悠仁他在哪里？没有危险吧？”
“你倒是不担心自己。”
“预备好了，等会儿你就跳下去，放心，即使它不来你也不会死的。我找五条……咳，一个人借了个道具，它会救你的。”
///
为什么会把行凶的证据放在顺平家里。对于这类凶手不能以人类的情感来思考，就像山茶的杂货铺一样，他应该对那里拥有极度的自信和方便。
他即便行凶，也是为了报仇，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理由。伏黑相信，那家伙绝不会再看着第二个人自杀死亡了。即便猜错了，五条悟借给他的男巫的道具绝对会让顺平一根毛都不会掉的，虽然这个打赌大胆又疯狂，可是只能用非人的方法来打败一个非人。
夜色中，藏匿于黑暗的斗篷动了动。
眼前山茶花开了一片又一片。
女人躺在山茶花上，瞳孔呈现灰色的涣散，她看着从天而降的圣光，喃喃道：“天使怎么会来见我这个罪人？”
“你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是你并没有想过谋害别人。你的灵魂依然干净。”有声音解决了她临终的疑问。
“你，来接我的吗？我可以去天堂吗？”女人疼地蹙起了眉。
“不，孩子，愿你在下一轮悲痛磨难的人间沉沦时记住，自杀者，天堂无门；纯洁者，地狱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