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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谢怜倒是想抽空去一趟仙京,给现任帝君大佬请请安,可是菩荠村虽小,五脏六腑的事件可是一个不少,一桩桩地处理也快赶上日理万机了。

“仙乐太子殿下,冬至快到了,请保佑我全家平平安安,无病无灾不撞鬼。”

唔,这位大娘家中贫困,夫君患有旧疾,是不是小儿快到上学堂的年纪了?改天给她捎些衣物粮食带去罢。

“太子殿下,那天晚上我家着火了,我思来想去,肯定是邻屋老王想弄死我,好抢走我媳妇!请太子殿下下凡弄死老王!”

你烤火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帷布,着了一丢丢的小火,还有你的邻屋是老两口和八只猫,哪来的老王?

“大慈大悲仙乐太子殿下,西洋人说圣诞节的时候挂足衣可以收礼物,我想要东瀛的樱花树!”

我不是圣诞老爷爷,还有要能装下一棵树,你的足衣该有多大?

……

不仅是祈愿,特地来找谢怜本人的也不少。

“道长,我的牛跑了,您看到它了吗?它长那么大,头上还有角。”

“道长啊,听说您会驱鬼,那您什么时候也帮我驱一驱,我每天早出晚归,走夜路碜得慌,万一被鬼怪吸干了血就噶屁了啊!”

“道长,您一个人过真冷清,我家小女年方二八,与道长结缘可好啊?”

……

好吧,其实忙这忙那都是借口,确实只是不想去百般拖延罢了。

慕情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太子殿下每天结束了自己供自己的大小事务之后,就是在鬼界乐不思蜀了。与花城一日不见,如胶似漆还来不及,心里哪还有仙京什么事。

“殿下!”通灵的那头,风信急哄哄地一顿劈头盖脸,“一个月过去了,你还不打算上天来吗?!”

“哦……就来就来,明天吧?”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哎,确实是……”谢怜耷拉下脑袋,“不过最近一直都没有德古拉和般若的消息,他要给我加罪也没有把柄呀。”

“殿下,”慕情加入了通灵阵的对话,“冬至快到了,今年庚子,又是双闰,恐怕是凶多吉少。”

谢怜闻言沉默了下来,年初夜观星象之时,他发现像自己出生的时候那样出现了荧惑守心。然而今年从凡界的事务上看太平得很,不管是怎样的圣人或皇帝本尊都全须全尾地活得好好的。在逢灾的年份享受太平盛世,着实有些违和。

谢怜放出随身携带的小银蝶,给花城留了个口信,下了下决心,便上天庭去了。

“太子殿下?”灵文抱着一摞文书,疲惫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居然能在上元节斗灯以外的日子看到佛系的太子殿下,今年可真是奇年!”

“佛……系?”谢怜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歪了歪脑袋,不知从何问起。

“天竺佛陀,觉悟诸法而飞升,气度不凡,看淡一切身外之事,四大皆空,万事皆缘。”灵文解释道:“太子殿下对仙京的事务不上心,也难怪不了解了,其实仙京现在与四海往来频繁,君上时常也会会见佛陀,或者西洋的天主大人。”

“原来如此。那么不知君上今日是否有空得见呢?”

“恐怕要殿下等等了。”灵文边说边将谢怜带到了帝君主殿前,大门紧闭,门口的侍卫表情肃然,仿佛两尊雕琢的塑像。

“君上见客这么隐蔽的吗……”谢怜低声嘀咕了一句,回想起君吾在位的时候,主殿大门几乎形同虚设,虽然他曾刚愎自用误入了奇怪的牛角尖,但在天界事务上总归是磊落坦荡的。

不过文神武神有别,每位帝君都是有他自己的掌管风格的。

灵文暗暗给了谢怜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言。

“谢了,灵文。”谢怜及时收回了话茬,“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等一会儿。”

然而谢怜等了一会又一会,中途还离开了与各位神官好久不见问候了个遍,再次回到主殿的时候,大门仍是纹丝不动。

谢怜上前试着推了推门,发现居然还有法力流动,阻隔了内里的一切,纵使神官耳目通明,也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还未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雕塑一样的侍卫闪电似地来到跟前拦住了他。

“两位大哥,”谢怜往后退开,扯出个和善的怜式微笑,“劳烦与君上通报一声……”

话未说完,两位雕塑又闪电似地往两边退回到了原位。

谢怜:“??”

纳闷之际,主殿大门缓缓打开了。门扉高耸入云,带着厚重的庄严,好似沉淀了无数个朝代的威望,一点一点朝着谢怜铺陈开来。

“仙乐太子殿下,请进。”

君上平缓而冷清的声线从里面发出,谢怜好不容易等到了与帝君见面,这个时候却是一百个不愿意了,但也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见过君上。”行了礼,谢怜脑袋一抬,忽觉帝君似乎看起来有些不悦。

也难怪,勾结异族妖怪造反的头号怀疑对象正道貌岸然地站在自己面前,当然悦不起来了。

“谢怜殿下,如此悠哉游哉,可知自己所在之地的隐患啊?”帝君眉毛轻轻一挑。

谢怜实话实说道:“君上指的可是血族和东瀛妖怪之流?据我所知,异族妖鬼没有恶、厉、凶、绝的分级。东瀛般若妖力虽强,但没有祸心,而血族真假难辨。我也是在调查相关事宜。”

“仍未调查出所以然吗?”帝君丢下一道卷宗,“我倒宁可太子殿下的不作为是因为懒得插手鬼界之事。”

谢怜一愣,接过卷宗,在虚空铺开,其上赫然在目的,竟是吸血鬼吸人血液,之后抛尸荒野之事。

谢怜大惊失色:“这是……”

帝君冷然道:“这就是你所谓‘正在调查’之事,太子殿下打得一手好太极。”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帝君看着谢怜说道,“方才派往凡界的常驻监察神官来报,与君山与菩荠村,都快成了群魔的狂欢了。”

帝君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然而神色冷得像遥远的雪山,带着不可企及的高度。

“群魔的狂欢”这几个字仿佛是尖锐的冰锥,一根一根扎进谢怜的心里。

“怎么回事,那菩荠村的村民现在……”

“这就是你所谓驻守了百年的村子?谢怜,它是不是太小了,那点数量的信徒根本无足轻重?还是你身上的鬼气太浓重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神官?”

“不……不可能,上天界之前我还……”

帝君垂眸,并不理会谢怜的六神无主:“我会派其他神官下凡处理。血族不仅吸食人血,尸首还及有可能成为它们其中的一员。”

“怎么会……”

谢怜无暇解释,卷宗上骇人的尸首形容枯槁,眼眶凹陷,瞪着向外凸出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谢怜,惊恐仿佛来自地狱。

我……又没能保护他们吗……

别说苍生了,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我都……

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没有了白无相,我仍然是谁也守护不了

我……

无助的情绪像海啸一般排山倒海涌来,喧哗着塞满谢怜的大脑,从安于现状到万箭攒心,这断崖式的落差好似灭顶之灾,谢怜一时竟有些站不稳了。

然而有一闪而过的违和感悄然划过脑海,谢怜敏锐地抓住了这细微的转瞬即逝。

不对。

菩荠村的事务除了村长就只有自己最清楚了,要说血腥事件的发生,最有可能的情况,这些事是刚刚发生的。

但是没等谢怜说出自己的疑惑,帝君又先一步开口了:

“菩荠观受了鬼怪的叨扰,太子殿下的法力是不是大涨了?”

“呃?君上,我的法力是因为……”

“因为花城?”帝君好似揶揄,又看不出端倪,“也对,众鬼听从鬼王,鬼王听从太子殿下,要制造些祸端吸引信徒也是轻而易举。”

“君上!我与花城关系……很好,但不是你说的那样,况且借用法力根本用不着那般弯弯绕绕!”

“对了,太子殿下还总是与血雨探花往铜炉山跑,要不要解释一下?”帝君一副尘埃落定的神色,仿佛对谢怜的审问只是走走形式。

谢怜哑口无言,这个时候如果直说没有与君吾搞些小九九,帝君会相信才怪了。

“关 系 很 好。”帝君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浅淡一笑:“太子殿下,我们不妨来验证一下,你这句话的真实性。”

“什么?”鬼王的小白花姘头这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帝君:“传令:

“原仙乐古国太子谢怜,飞升神官后消极殆堕,不仅尸位素餐,与绝境鬼王花城勾结,欲以制造祸端吸引信徒,以求法力,其罪昭昭,恐对仙京包藏祸心,即日起押入天牢。”

没等谢怜完全接受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身后已倏然闪现几位帝君亲兵,披甲执锐地大步上前,一人一边控住了谢怜。

谢怜突然发现,自己之前放出的小银蝶,一直都没有带回花城的回信。

在帝君主殿后面阴暗的角落,德古拉阴翳一笑,化身成普通侍卫的打扮,拉上领口,掩了掩脖颈处的红痕,然后自暗道而出,默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