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又一个吸血鬼头颅滚落，几近黑色的腐败血液缓缓从断口渗了出来。
饶是以吸血为生，在凡人中如何嚣张跋扈地见人就啃脖子，到了鬼怪面前也是无血可吸。说是来投靠的，倒也是合情合理，只是这边骚扰鬼王，那边纠缠大伯公，投靠得实在太惹人嫌了。
下一个吸血鬼眼见着原驻鬼拖着刀朝自己走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边瑟瑟发抖边一股脑儿地往外蹦蹩脚的中原话：
“花城主我们是听从德古拉伯爵来投靠鬼王血雨探花不小心被当作了抢地盘至于为什么伯爵要我们来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只是小喽啰而已一切都是误会！”
幸好干尸不喘气，不然一个停顿都不带一定能把它给憋死。
花城很有耐心地听完最后一个字，点了点头，“德古拉是谁？”
“血族引以为傲的大公，拥有无上的荣耀……”吸血鬼喽啰一想到伯爵好像想到了自己的上帝，一不小心就沉浸在崇拜之情当中，好像暗无天日的心里射进了一束光明，“最久长的生命力，最美貌的容颜，最……”
“有什么弱点？”
“什么？”喽啰有些后悔自己的中原话学得一知半解了。
“听不懂？”花城偏了偏头，转而对原驻鬼说道：“全砍了。”
吸血鬼们一阵鬼哭狼嚎。
“等等。”
花城停顿了一下，吸血鬼们也都停了下来，却没曾想花城主的“等等”并不是对他们说的。
“十字架，桃木桩，大蒜，还有什么？全都来一遍。”
在花城看来，杀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干尸，实在是太没劲了，就连厄命都已经无聊地闭目养神了，动也懒得动一下了。
吸血鬼们傻了眼，愣了几秒之后又接着之前的鬼哭狼嚎。
“城主，我们的弱点您不都已经知道了！！”
“城主！！我们还怕光！”
“城主我们吸血，绝不妨碍您老人家的地盘！！”
“还怕银器吧？”花城冷冷道：“我一身银器，你们的伯爵还是大公，怎么就来投靠了？”
谢怜在若邪上又灌注了一道法力，确认把德古拉绑得足够结实后推门而出。来到山下，入夜后的鬼市像往常一样热闹非凡，昨天未卖完的南瓜今天插上了血淋淋的手指头，开始了买一送一的亏本大甩卖。
环顾四周，倒是有若干皮肤苍白的异域鬼怪的身影，闲逛之余时不时眼睛四下乱瞟，一望见谢怜的方向又缩了回去。
忽然两道熟悉的身影在远处切过，谢怜一眼认出了风信与慕情。从地面到房顶上下跳跃，两人隐去了自身的仙气，一身简单的装束低调得很，却一个背弓，一个佩刀，皆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谢怜收敛了声息默默跟上，在咫尺之遥的距离轻轻地开了口，
“趁着月黑风高来这儿鬼混？欢迎欢迎！”
风信与慕情冷不丁被温柔的腹黑灌了一耳朵，踉跄了一阵，好在没有狼狈到以脸抢地。
风信边跑边没好气地吐槽道：“太子殿下！和血雨探花混久了，您老人家倒是冷笑话功力见长！”
“呵呵，也不是只有冷笑话吧？”谢怜表示自己还能再拉扯一下。
“那就还有法力吧。”慕情奉上自己的白眼，丢下一句裹挟着夜风的敷衍。
谢怜有些难为情，“自身的法力倒是不多，都是借的三郎的……”
“是是是，管借不管还，顺便发狗粮。”风信道，“我们不吃，忙着捉妖呢！”
在空旷的屋顶上，谢怜渐渐看清了两人追踪的对象，身长如蛇，头戴鬼面，正是在千灯观打过照面的般若。
再次下地后，路口处三人兵分三路分别包抄，终于在一条断头路堵上了般若，慕情抽出长刀一跃而起，在般若的左抵右闪中狠厉地过了几招，上前了几步，矮身避过了般若的利爪，刀背一转，掀去了对方的鬼面具，在般若惊诧之际刀刃直抵喉尖。
“汝……是什么人？”般若全身戒备，发出幽怨的声音。
“这正是我们想问的！”风信上前一步，拉满了弓，“东瀛女妖般若，来到中原想做什么？”
“我们东瀛，到鬼城的妖怪多了去了，为何汝只针对我？我只是……”般若蟒蛇般的躯体因疼痛而弯曲缠绕，她看了一眼谢怜，又移开了目光，恶狠狠地盯向风信，“妖鬼之辈，在鬼城出现，与汝又有何干？”
谢怜默默地站在一边，听了般若的话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况且风信与慕情与这儿的鬼都熟悉得很，今天居然隐去了气息，若不是凑巧，他压根就碰不到这两人。想到这里，谢怜的视线便在两人间逡巡，他发现这两家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越来越不坦诚了。
“难道这就是君吾当年看我的心情，”谢怜想，“翅膀硬了，再也管不了了？”
风信一箭射中蛇尾限制了般若的活动，随后取出符纸，用法力画了个囚禁的图案，“与我们有没有关系这种事——般若小姐，与我们同上天界，对帝君好好解释一下吧！”
般若发出吃痛的低吟，体力不支趴在了地上，尖利的手指嵌入地面，渗出点点的血迹。她用自己的语言说着咒骂的话，眼神里满是不甘。
“住手。”谢怜阻止了风信的符咒术，“蛇妖小姐暂居鬼城，上天庭要插手，恐怕得先通过花城。”
般若：“我不是蛇妖！”
慕情见状开口道，“殿下你恐怕不知道，般若这种妖怪因嫉妒而生，怨念极强，残害生灵，最恨的，就是像你与花城那样的伉俪。”
谢怜若有所思道，“可是菠萝小姐之前与我们打过照面，完全不像这样的意思。”
般若：“我也不是菠萝！”
“她有没有那意思你看得出来？”风信急冲冲地说道，“等你发现就来不及了！”
“我看得出来，”谢怜说得无比认真，“她与众多异族妖怪无异，只是想在鬼城好好待着而已。”
风信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鬼怪不可信！”
“风信你在说什么？”谢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们与这里的众鬼们熟识了百年，难道都是逢场作戏？”
慕情两眼一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殿下你不觉得在鬼界待太久了吗？平时也不来仙京报个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现一下身了？”慕情说着说着眼神就滑向了一边：“……知不知道要韬光养晦！”
“我为什么要韬光养晦？”谢怜看着慕情满头问号。
二人略一迟疑，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最终决定向谢怜和盘托出。
“其实君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