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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派-番外1

在利比亚已经两年了,说实话,林妙妙有些恍惚。

看过大漠隔壁升起的冉冉青烟,忽然觉得诗里的描述倒是有几分真;

见过战火中夹缝求生的芸芸百姓,方才意识到生命力的顽强和脆弱;

直面过子弹炮火的狂轰滥炸得以幸存,仿佛之后的一切都是永生。

本来真的只是凭借着一腔孤勇,满心热血,瞒着所有人报了名,登了机,

本来只是想再走一遍上一世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和成长过的人生。

但,真真正正的重来一次,林妙妙只有一种陌生的恍惚。

和隔世的惆怅。

漫天的黄沙和极度短缺的水源,仅仅温饱的干粮和两年未见的蔬果,窄窄的单人床和低矮的纸板房······

抛弃一切物质上生活的障碍以外,

还有断壁残垣的凄凉,

受灾民众的哀嚎,

永远绷紧担心下一次空袭的神经,

一切的一切,让林妙妙除了被动地承受然后快速地成长以外,

就是在感慨,

上一世,没有了男友支持和鼓励,自己是靠着怎样的坚强熬过中东独自一人的数年岁月?

那些一个人在北京走过的路,在中东吃过的苦,在一个人的时光里熬出来的坚强。

忽然间想起自家的大科学家,林妙妙趁着休息,放任自己陷入了回忆。

临上飞机前他的一通电话,真的除了表达气愤就是止不住的担忧和挂念,以及无奈地支持和放任。

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今生终于有机会携手人生了。

其实,在那一番彻底剖析自己的深刻交心之前,林妙妙在今生的这段感情里一直有着一点消极在里面。

虽然,就重生回来的时间还算早,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上一世的苦涩已然渐渐淡忘。

但是,俩个人四年异地的酸涩,无奈承认自己平凡不配的压抑,和后来余生不见的遗憾,都在她的心里磨砺,纠葛。

林妙妙总觉得,

即使今生两个人在一起了,

即便这一次的相守是势均力敌的双向奔赴,

但真的面临困难和曲折,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放手祝福。

可能是上一世的苦涩太过深刻,也可能是大学四年的相恋过于顺遂,所以,今生再一次遇到相似的选题,林妙妙可耻的选择了逃避。

她天然的经验主义的认为,放手能让他更好。

反而暂时都遗忘了,如今的自己,已经足够优秀。

又或者说,即便是前一世学历的差距和地域的局限,安能知倘若多几次坦诚和信任,未必不会是相忘于江湖的结局。

不过幸好,钱三一的追逐太过及时,他的坦诚太过彻底,他的真心足够炙热,

幸好,林妙妙的努力足够优秀,她的灵魂足够充盈,她的勇气足够丰富。

幸好,他们俩没有错过。

这两年断断续续寄过来的信件和物资,要不是自己居无定所,只怕会更多。

再往回倒,是留学期间永远不会迟到的跨洋电话,是父母生病期间身边永远都在的肩膀,是矛盾冷战时理智的分析谈心和诚恳的道歉有退让,

那个陪自己高中、大学的清俊少年,是自己永远的港湾和支撑。

若果不说,钱三一永远不会知道,两年前那一句

“我等你回来”

陪着林妙妙走过了多少硝烟弥漫的战场,枪林弹雨的岁月。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更爱他了一点呢?

或许是在难得有闲暇的深夜,在手机的灯光下读着一封封随身携带的信件,看见熟悉的笔记和关心的话语时,内心涌起来温情与舒缓;

或许是被叛军用枪口抵着额头,还要故作坚强的亮出护照和国旗自保时,瞥见手机的挂饰,摸到隔层里满当当的存货时,脑海里想起的殷殷叮嘱;

或许是被难民营里的孩子一股脑抢走所有食物和水,有气没出发,内心无比抑郁和不满时,发现书包里的暗格里的巧克力,相机包夹层里的糖果。

有很多个瞬间,是自己无法同他相见,却始终感觉他在身边的时刻,

爱意发酵,

情意弥漫。

至于钱三一,呵,他才不想那个没良心的臭丫头呢。

天知道忙忙碌碌三年恋爱,本以为是心照不宣的走完余生的伴侣,

结果呢,

那个胆小鬼一遇到问题就想分手?

做梦!

被自己叼回家的肉,哪有让她飞走的道理。

好嘛,好不容易解开了心结,信心十足的准备度过异国的最后一年了,

那个坏丫头又不声不响报名了战地记者,

要不是自己察觉不对劲立马打电话过去,估计人都到战区了,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两年,自己除了天天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行程单计划表里又加了一个“新闻”,

不光国内国外报道上的新闻,他甚至关注了几十个相关的官方、非官方人员的公开账号,生怕遗漏了什么林妙妙的有关信息。

每次刷新闻看报道,他是提心吊胆的,既想知道林小姐的相关消息,又怕是受伤的坏消息。

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忽然听到林妙妙所处的安全区被叛军空袭,又是十几个电话未接通,吓得钱三一连夜飞回国内,先安抚了林父林母后,立马想订机票去利比亚。

要不是飞机不运,也托爷爷认识的好友打探消息,钱三一真的想亲自去一趟把她拖回来。

可是,两年来的几通电话和短信都是快乐的,朝气蓬勃的,是生动和热情的林妙妙,

她热爱她的专业,热爱她的工作,也真实的在为之努力。

这样耀眼而明丽的姑娘,

清风霁月的灵魂

和自由洒脱的神采,

怎么会阻拦呢?怎么不会沉迷呢?

所以,钱三一,你认命吧,

这辈子都栽在一个名叫“林妙妙”的大坑里了,

天天在相关的新闻报道里找一个“Miao·Lin”的署名,

天天一有空就写信打电话寄东西,

天天记挂着某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可是,他栽得心甘情愿,甘愿为那张笑靥,付之于自己余生的岁月和守护。

前提是,等这三年的战地记者生涯一结束,绑也得把她绑去结婚。就怕哪天,人都跑没了,忘了在大明湖畔的钱·现任男友·三·望妻石·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