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如果时光没有看见俞亮在奶茶店前的踌躇，他想他可以为此开心一整天。

他肉眼可见他的迟疑不决，他眼底的猛然愣神，以及呆滞在空中过后迅速的调整状态。

那稍纵即逝的愕然，还是被时光敏锐地捕捉到。

就算他们故意不去理现实的沉重打击，不去想病情如山倒带来的肆意伤痛，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时光想，真到了那天，他应该如何面对。

他应该如何故作轻松镇定，面对那个已经完全不记得他的俞亮，面对眼前这个一身背影萧瑟，正给他排队买奶茶的俞亮。

他俩出来的时候没有开车，想着少买点东西结果一下没忍住索性全买了，好在商场离家并不远，顺着马路走个十几分钟也是能到的。

俞亮非说要帮时光拿点儿什么东西，但是都被时光拒绝了。

“你呀你，拿好自己手上的，揣好我的奶茶就行。”

几个礼盒叠加起来差不多能挡住时光的视线，他的一半精力都放在怎么保证礼盒不倒的这件事上，剩下一半精力因为刚才的事情混沌不清，乱成一团杂麻。没怎么注意脚便走得快些，也没注意到跟在他后面落下有些距离的俞亮。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辆车朝这边疾驰而来。

正当他听见身后车喇叭响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领子被人拎了起来。时光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连同几个礼盒被猛地被一股大力往里拽，跌跌撞撞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抬头就是俞亮那张有点生气的脸。

耳边擦过刚才那辆汽车呼啸而去的声音。

“我不是跟你说过要走里面吗？”

原本乖乖捂在俞亮怀里的奶茶滚落一边，掉在地上破个口，麦黄色的液体淌在冷硬的油柏路上，绘出个几个不规则的圆圈。

他俩看着快洒完的奶茶发愣，还是俞亮最先开口，“我回去给你再买一个吧。”

俞亮边说边扭头就走，时光见状下意识想把抓住俞亮，可五指却愣愣扑空，他的指尖滑过他的衣料，明明好像抓住了他的衣角，结果却是掌心只剩团空气。

“俞亮，你给我回来！”

时光喘着气大吼，颤抖中甚至还带些哭音。

俞亮渐渐走远的背影突然僵住。

时光继续喘着粗气，他好像用尽很大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颤抖，不那么失控，多些快乐和无谓，多些愉悦与欢喜。

他应该扬起他的笑脸，跟俞亮说上一句，没事啦，我不想喝了，我们回家吧。

事实上他也如此照做，他心里突然庆幸俞亮没有扭过头来，看见他比哭脸还难看的笑。

“我不想喝了，这么晚了你也别乱瞎跑。”

“我们回家吧，俞亮。”

反正那杯奶茶，也已经不是他爱喝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