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6

收拾完带来的东西，时光鬼使神差想起来什么，理智告诉他应该走了应该走了，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等回过神时已经身处阳台。

阳台采光很足，冬日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扫在时光脸上，他想看看小草酱怎么样，却什么也没找到，徒留满地落寞。

准备走的时候路过卧室，他偶然瞥见床头柜底下有抹绿色，那是刚才进来没有发现的，他进去卧室看着那个木质柜子，回忆突然像潮涌一样翻滚上来。

这点回忆带着现实的抽离感，让他不自觉想起更多更多的往事，往事丝毫不留任何情面，翻来覆去剖白，带着难以释怀的彻骨凉意，直直向时光倾倒。

那本来应该有一个竖起来的相框。

他只看见一个照片朝下的相框支架，孤零零立在那里。

他伸手把相框扶起来，相框里面嵌着一张相片，相片里面的两张熟悉的面孔挽肩搭背，朝着他笑得明媚开朗。

如果他没记错，照片的背面是他自己亲手写上的字。

“祝二十岁的我们，前路光明。”

那是他们第一次代表中国参加国际赛事，拍下的合影留念。

照片里的少年们笑容恣意张扬，好像在嘲笑他，你看这个人哭得多傻。

如今再看，只剩伤感。

时光本不想看的，他不想在这哭哭啼啼，可眼泪就是怎么也忍不住，每一滴都像砸进他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坎，越砸越深。所有的情感犹如大雨冲刷过地面而腾升起雨雾，他想努力辨别方向，可已经迷失在其中，而指引光亮的那盏灯，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湮灭在他不曾珍视过的时光中。

当他从柜子下面找到那盆已经枯掉一半的多肉，脑子轰鸣如雷震过身，所有的泪水都如同瞬间决堤一般，在他的世界里汪洋成大海。

二十八岁的奔溃，有时只需要一张不想再看的相片，一盆已经枯去的花草。

“小俞老师，咱家洗头膏沐浴露还有盐和醋没有了，你记得回来的时候买点。”

“小亮老师，我今天晚上想吃锅包肉。”

“俞亮老师，俞亮同学，我可亲可爱的俞老师，您可要赶快回来，在家留守的时光同学，已经快饿得晕过去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回家就只能见到一堆白骨了。”

九岁相遇，二十四岁分开，平平淡淡，从从容容，不声不响。

十五年岁与月，他们彼此之间没有牵手亲吻，没有什么缱绻缠绵的情话，有的只是肩并肩时的笑声，比赛赢时衷心的喝彩，人生沮丧时的鼓励和拥抱。

一地鸡毛，细碎成如今也变奢望。

从公寓里出来，时光凭本能很想揉揉自己已经哭红的双眼，却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抬手。

他本以为能将这些记忆一同揉碎在过去的日与夜中，他原本以为他能真正从容面对一切，他原本以为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他以为他不会触景生情，不会对着旧事旧物再抱有情感，不再想起曾经点点滴滴。

他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这颗跳动的心。

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俞亮的身影，他爱的每一个东西都有俞亮的气息，他会对着床头柜一张按下的照片哭到崩溃，他会因为一株死掉的多肉不知所措。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很怕，褚赢走的时候他有，独身一人在国外生活他有，到现如今他还是有。

“时光啊时光，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时光拍着自己的脸，站在街角的红灯前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也有的吧。

他现在会做一顿可口的饭菜，他会很快速很完美收拾完行李，他能把自己的衣服叠得整齐，按类分别归置好，他会在众多选择挑出一条最合适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