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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那个男人。正值上下班高峰,车水马龙,那个人就站在人群中,新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远远地观察着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看上去20岁出头,脸色在阳光下似乎白到透明。他们的视线忽然碰上,那个男人整张脸一下子点亮了,朝他大幅度挥手,弯弯眼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开怀。
俞亮假装没有见到他,背着装满棋谱的背包去棋馆报道了。路上他忍不住回头,看见那个男人就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浪涌中站成了一棵挺拔亮眼的白杨,静静地微笑着目送他,仿佛是流动色彩中唯一静止固定的存在。
那是俞亮第一次去韩国。
可那不是俞亮第一次遇见他。
还在中国的时候,在黑白问道,他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同龄人的那天,俞亮坐在那里咬着嘴唇哭了很久,放在棋盘上的那只对手送给他的蓝色手表,一分一秒就无声地流淌过去。许多大人本来围着他或是安慰或是感叹,也早就散去。
最后只剩一人留在他旁边,默不作声地陪着他把不服气不认输的泪流干。
那人说:“刚刚第七步下在这里是不是会更好?”他看见一柄折扇指在棋盘上,不知是不是泪眼朦胧的缘故,俞亮似乎能透过折扇看见棋盘的一纵一横。
俞亮抬起头来看他,是一个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陌生男人,他脸上挂着熟稔而轻快的笑,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天吃到的第一口冰淇淋。
“不就是输了一次吗?相信我,下次再见到他,你肯定能杀他个片甲不留。”俞亮不知他为什么如此笃定。
他给俞亮复盘完整局后就离开了,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到那里去,就跟那天和他对弈的孩子一样。不同的是,他没来得及问那个男人的名字,而那个孩子,他知道,他的名字叫时光。
后来他去了韩国,在韩国,他再次遇见了那个不知名的男人。
一开始俞亮以为这只是巧合,后来发现,他们相遇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几乎就在他附近转悠,俞亮意识到这不是巧合,而是这个人从中国一路跟着他到韩国来。
俞亮总是假装没看到他,从他身边匆匆离去。可那人似乎也没有伤害他的打算,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他说不清楚的熟稔和笑意。
俞亮慢慢发现,那个人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他融入不进这个生动的世界,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无比鲜活。
又一次在练棋室联系打谱到很晚,风吹着有些冷 ,俞亮起身棋拉开窗帘,看到他就在窗外。那人就看着他。
“哈喽,那什么…我可以进来吗?”那个男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三楼。”俞亮嘴唇有些发白,手紧紧揪着窗帘。
最后还是让他进来了,那个人就像一阵烟一样随风飘了进来。
俞亮慢慢才了解到,这个他经常遇见的,是一个年满28岁的名叫时光的男人,据他所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以精神体的状态来到他身边。
“你是鬼魂吗?”俞亮斟酌着开口问他。
“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吓人吗?”
“那你不能换个人跟着吗?为什么跟着我?”
“我乐意。你独一无二才跟着你的。”他笑嘻嘻的,没个大人样。
“你记得时光吧?就是那个赢了我的人,你们同名很有缘分,他比我更厉害,为什么不跟着他?”
“时光他现在有人陪在他身边,可你没有啊。”
“呆着可以,不要吵到我下棋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从小就是棋疯子。”时光笑了,伸出手去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头,像是想把那一抹小疙瘩揉开一样。他没有实体,俞亮感受不到他的触碰,只感受到有一缕清凉的风从额头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