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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那之后,褚嬴回归的消息成了无数棋友最为关注的话题,所有人都渴望着与褚嬴,这个传说中的棋神对棋,有很多没有经历过2005年世纪大战的新棋手也参与其中。

褚嬴胜率仍然高达百分之100,位列榜首第一。

只是褚嬴出没的时间不像七年前那样只是固定在周末。但过了几周,只要有心人留意,就能发现,出没的时间虽然每天不定,但是每周都是循环的。

周一都是晚上八点准时出现。

周二不定时出现,一会儿下午一会儿晚上没个定数。

周三从早到晚都会出现。

周四的时候一般是下午三点左右出现,在线时间较短。

周五的时候不出现。

周六周日的时候偶尔出现偶尔不出现。

所有人都纳闷了,褚嬴这上线频率怎么和以前完全反过来了。如果说以前褚嬴可能是学生,只能在周末上线,时隔8年,褚嬴肯定早就步入社会,谋得一门工作,可这上线频率又奇怪的很。

难不成是自由工作者?

有大神在论坛扒褚嬴的料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猜想。时光九段早期的棋风和褚嬴的是一模一样,追求古法自然,而在2003年褚嬴在围达上最活跃的那会,时光还是个初入围棋界不久的新人,当时还在念书。会不会其实时光是褚嬴的徒弟,褚嬴人老了不会操作电脑,所以才让年轻人徒弟帮他操作啊。

而在05年褚嬴销声匿迹,时光九段也慢慢下出了自己现在融会贯通的风格,会不会是褚嬴因为生病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出现……

那个楼楼下一水的评论都是「细思极恐」「好贴bd」「卤煮牛逼」刷了好几千楼。

俞亮给时光看了那个帖子,时光鸡皮疙瘩都要起一身了。八九不离十。“果然互联网上是没有秘密的…”他感觉脊背有些凉飕飕。

那天,他给所有在方圆市的朋友打了电话,把他们叫到了爷爷的小阁楼上。所有接到电话的人全部都赴约了。

真是许久未见,再聚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变化很大,都彼此打量着,眼神熟悉又陌生。这么多年了,大家都不再是以前的高中生或者同一个道馆的学生,各自都有了各自新的生活,无法被完全分享,无法被完全参与的新的未来。再次见面难免有些生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时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褚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们,并拜托他们一起运营褚嬴的账号。时光和俞亮最近忙比赛的事情不能天天下网络围棋,但为了能加强褚嬴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需要维持褚嬴的活跃度。

他们一开始花了好一会消化了这个事实,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就说当年那盘棋你明明下得那么烂,怎么下着下着中盘开始逆转了。”何嘉嘉眯着眼睛说。

“嘿,我可是第一个知道的!时光之前老是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他魔怔了呢!”洪河笑嘻嘻补充到,沈一朗点头。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知道的吧…四剑客围棋社,时光出马,一个顶俩,原来是这个意思。”吴迪看着洪河,两人相视一笑。第一第二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意义,他们虽然互不熟悉,但他们有着共同的朋友。

俞亮在旁边看着时光,说:“如有神助的时光。”

大家陷入了回忆的漩涡,才发现许多褚嬴存在的蛛丝马迹。褚嬴虽然没有真正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但在他们青春的回忆中,似乎又到处都是褚嬴的影子。

他们回忆完褚嬴,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地谈起八年前的青春时光。他们分离之后再重聚,尽管现在大家所处的职业不同,阅历不同,可仿佛又找到了当年对围棋的热爱。

他们变成了保守着同一个秘密的命运共同体。因为褚嬴,他们所有人的心又连在了一起,仿佛回到当年的岁月。

时光还接到了江雪明还有谷雨的电话,他们两个正呆在一块,都埋怨时光不够义气,这么大件事唯独漏了他俩没说,就欺负他们不在方圆市在外地。

他们聊起了最近的近况,才知道原来江雪明和谷雨毕业之后一起在少年宫租了个地方,专门教小朋友下围棋。他们说,虽然他们身在远方,但会一直给他和褚嬴加油鼓劲。

时光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褚嬴的出现,将大家重新聚在一起。虽然他们现在都有不同的生活,有不同的朋友,有不同的事业,但他们的心因为褚嬴的出现,又重新燃起了对围棋的热爱,他们的心仍然在一起。

他们约好一人一天,结束之后在第二天早上将棋盘送到第二个人手上,就像是马拉松接力一样,一棒接着一棒,他们共同运营着褚嬴的账号。

最后他们挥手告别,他们相聚,又离去。这一次时光知道,他们肯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就算好久不见,大家仍然是朋友,尽管联系不像以前那么多,感情不像曾经那么浓烈,但还是那种只要一想起就会联系,一呼唤就会朝你奔来的朋友。”时光脸上笑着,眼眶却红了。俞亮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时光憋不住了,开始哭起来。

褚嬴和俞亮隔着棋盘对视了一眼,都默默笑了。他们都知道,那是高兴的泪水。

现在褚嬴又重出江湖,大家每个人轮流运营着褚嬴的号。

褚嬴好像皇帝翻牌子一样一个个来,到各家去做客。

第一天是晚上八点准时出现。那是吴迪,他每天下午五点半下班回家,到8点才有空打开电脑。

第二天不定时出现,一会儿下午一会儿晚上没个定数。那是何嘉嘉,他啥时候业务不忙了就开电脑帮着下两把。

第三天从早到晚都会出现。那是洪河,他的窑厂做的有声有色,根本不用他天天去盯着,他就当个清闲老板在办公室天天坐着,整天都能下棋。他离打败他师傅林厉很近了。

周四的时候一般是下午三点左右出现,在线时间较短。那是沈一朗和白潇潇,白潇潇最近在备孕,很嗜睡,沈一朗也忙着照顾她,往往在午睡醒来后才能帮忙玩一会。

周五的时候不出现。那是褚嬴,他那天休息,跟陶兄还有其他朋友去游山玩水,竹林对弈去了。

周六是属于时光还有褚嬴的,当然经常还会多一个俞亮,负责带他们到处玩。

像是要把当年没玩够的全都补上一样。他们有时候会去公园玩跷跷板,去骑自行车,有时会参与俞亮一家的野餐,或者回家去跟妈妈他们吃饭。有时去找俞老师或者方绪师兄下棋,或者在家里和时光俞亮一起下棋。当然,俞亮就是他们的司机,毕竟他考了驾照,早就会开车了。时光一直拖着还懒得去考。

周日是属于俞亮和褚嬴的,他们统一拒绝时光的参与。

时光可太好奇了,俞亮和褚嬴经常呆在房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借着送水果牛奶的名义进门也就看见他们在对弈。时光总算理解了当时妈妈想来窥探他生活的心情。

他们聊到一半,俞亮总要中间停一下去开门,拉开门就能看见时光就坐在门外的地板上听墙角,被抓包之后不仅没有面色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们:“你们声音这么小干嘛!我看你们就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不想让我听见!真小气。”

“跟你没关系。”俞亮笑着看他。

接着时光伸长脖子探进房间大喊:“褚嬴你跟俞亮学坏了你!”就气哼哼走了。俞亮无奈地摇摇头把门关上,回去和褚嬴继续之前的话题。

还有一次俞亮开门,时光竟然在门口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睡得东倒西歪的,给俞亮抱进房间床上,掩好被角。

他现在依然不会套被单,依然跟俞亮抢东西喝,经常去厨房偷吃俞亮早做好的排骨。俞亮也早就习惯了时光的任性骄纵,习惯了帮时光套被套,习惯了准备两个杯子,习惯了做好饭菜后分成两份,一份放在冰箱里等着时光去偷偷光顾,一份藏在别的地方等到要吃的时候才拿出来。

“你看到了吧。”俞亮问褚嬴。他刚刚给时光盖被子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偷偷吻一下他的眼皮。

俞亮时常觉得时光太可爱了,可爱地让人忍不住想往他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上啃一个水光淋淋的牙印。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却又不敢逾越,所以只是在额头或者眉眼落下一个轻飘飘羽毛一样的吻。

如果时光在途中忽然醒来,就骗他这是朋友间的吻好了。朋友之前也会彼此亲吻额头的。他想。

“我会替你保密的。”褚嬴微笑着轻声回答。

俞亮和褚嬴会谈很多内容,有棋,有过去的生活,但弯弯绕绕还是离不开时光。不如说,他们的一切话题都与时光有关。

他们两个在褚嬴眼中一起长大,俞亮从褚嬴之口知晓了时光对自己的在意。

当年高中联赛那局棋,时光太想亲自跟你下,所以才食言了,我当时还很生气来着,你当时也很生气,可我现在能理解时光了,他想做你的对手,他希望你看到他的棋而不是我的棋。

小光是因为你才选择走围棋这条路,成为职业棋手的。

那次在山上迷路实在对不住,我想要和时光找到当年和小白龙一起栽下的树,结果迷路了。

小光很在意你,特别特别在意,每次你进步了他就会跟打了鸡血似的又开始埋头苦练。他能进步这么快,依我看,还是因为想追上你。

……

褚嬴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的口吻带着浓浓的怀念,又风轻云淡的。他们回忆起八年前的事情,回忆着八年前的时光。之后,俞亮也会把他们过去八年,时光退出棋坛半年,时光和他一起去北斗杯,时光和他一起参加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比赛,过着怎样的生活,全都告诉褚嬴。

褚嬴陪伴了时光八年,缺席了他的后八年。而俞亮缺席了前八年,出席了时光后面的人生。

他们都需要互相交流,了解更多有关时光的一面。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讲,时光都是他们珍惜无比的人。

“其实我最开始有一点嫉妒你。嫉妒你能形影不离地陪着时光八年。”

“那现在呢?”褚嬴好奇地问他。

“现在我反而庆幸当时你能陪在他身边,多亏有你,时光才有今天。”

“不是的。”褚嬴摇摇头。

“小光曾经也说过,是我让他拿起围棋,但是,是你让他能有动力一直下围棋。”

“也许,是我们共同成就了现在最好的时光。”

“其实也没什么可嫉妒的,小亮,你想想看,我作为小光的师傅陪伴了他那八年,你可是要陪伴他一生的,我没说错吧?

“小光他这个人很迟钝,也不会打理自己。之后无论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都请你一定要陪在他身边。小光就多多拜托你照顾啦。”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谢谢你,褚嬴。”

俞亮站起身来朝棋盘深深鞠了一躬。不远处,时光还在做着美梦,浑然不知他的师傅就这样替他托付了他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