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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二人
那一日,李白原正在凡间逍遥偷懒。
他不知从哪摸出了把锄头,开始埋头在那棵桃树下专注地挖了片刻,便从小坑中捞出两挂桃花酿。他也不顾周身仍有泥土,随地便坐了下来,扣开一坛,以饮酒解渴。
正当他饮得尽兴之时,树后竟传来细细的声响。他有些警觉地回了头,却看见一只小小的猴子。
他突然笑了:“是你啊……”
他以为是上次蜷缩他怀里的那只小猴子。
可他不知,人间的一万年,究竟能发生多少变化。
小猴子有些畏缩,半个身子都藏在树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看上去想靠近他又不敢靠近他。他犹犹豫豫的,小声开口说道:“那个……酒是不可以碰的……大王说……这是留给他最珍贵的那个人喝的……”
“哦?”李白倏地来了兴致,八卦之心顿起,坐直身子,又抿了口酒问道,“最珍贵之人?谁啊?”
小猴子摇摇头,不说。
李白骨子里那份顽劣又开始蠢蠢欲动,哪怕是成了神仙也没消磨掉他这份带着人气的性格。
他注定不会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他一把捞了那小猴子入怀,捏了捏他的耳朵,笑着哄骗道:“若是你告诉我,下次我便给你带蟠桃来。”
小猴子脸红红的,不说话。
他此刻只觉得这人满身的酒香还混着桃花的味道,却无端给人一种可以依赖的感觉。
“那蟠桃又大又红,且皮肉鲜嫩,入口便盈满甘甜的桃汁,且……”还未等他说完,他怀中的小猴子却已捂上了耳朵闭上了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一副坚决不被诱惑的模样,只是那不停摇头的样子表现出了蟠桃的样子已经深深印在他心里了。
“告诉我吧,好不好?”李白揉了揉他脑袋,温柔地询问道。
“不……不知道……”小猴子结结巴巴,像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白垂了眸,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这样啊……”
小猴子见他这样,以为他失望了,急得抓耳挠腮。他不是不想告诉他,他是真的不知道。
大王谁都不告诉,自顾自心里紧的很,生怕告诉了别人那珍贵之人就会被抢走似的。
“罢了,”李白又笑起,摸了摸他的头,“我不问了,免得你为难。”
小猴子又像是放下心来,晃了晃脑袋,抓了李白的衣角,窝进他怀里。李白见他颇为可爱,也随他去了,小小的猴子怪暖和的,热热的像个火球。他勾了一旁的酒坛,又饮了两口。
突然,一人伸手过来,拎走了他怀里的小猴子,有些嫌弃道:“你做什么……不是告诉你不许动树下的酒……”他一偏头,忽的瞧见了李白俊逸的,带着些笑意的脸。
他一下子愣住了,连话也没说完,傻傻地看着李白。
被他拎起的小猴子不停挥动着手脚,挣扎着。他这才回过神来,放下了他:“去吧。”
小猴子依依不舍地又看着李白。李白乐了,“去吧,下次,我给你带蟠桃。”
小猴子直到他们家大王的脸色已经隐隐发黑,这才一溜烟地跑了,从树上几个跳跃,便没了踪影。
倒是灵巧得很。
猴子轻哼一声,心道。
他又将目光重新投到李白身上,对他而言,已是两年有余未见到这人了。
他知他是神仙,天界与人间尚有沟壑,何况他二人间呢?
所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并非虚言。可他,却每每都在他将要忘记他声音,忘记他模样,忘记他一切时,出现在他眼前。
就像是为了提醒他一般。
让他难以忘怀。
这间的情感却无比复杂。即不是情人间的喜爱,也不是兄弟般的欣赏。又或者……两者皆有。
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这些日子不见,这人仍是跟从前一样,一身白衣轻甲,一把青莲剑,一头如雪般的白发,一双如轻云出岫般的眸子。
“你……”他不自觉开了口,开口后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李白举了举手中的酒坛,问他:“桃花酿,味道可还行?”他眼中笑意盈盈,颇有些神采飞扬的意味。
“你酿的?”他一时间错愕,有些意外。
李白又饮了一口,看着他,故作高深莫测的不说话。
猴子心下了然了,这人温柔是温柔,只是温柔之外,好像还有些……幼稚?
他想了想,道:“味道倒是甚好,只是后劲……颇足了些。”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不胜酒力还因此睡了整整一天的事实。
但……看那人表情,大概是已经知道自己醉倒的结果了。
于是不忿道:“你不也……喝醉过吗?”本想气势冲冲地质问出声,却在看见那人带笑的眸子时弱了下去。
其实他很不明白,为何这人如此爱笑,就算是不带表情的时候,那双眸子里也是带着笑意的。
这回轮到李白露出意外的表情了,他持着酒坛的手顿在了半空:“何时的事?我怎的不知?”
“你上回下凡历劫那次,在客栈那日!”他一直记得清楚,此刻赶忙说道。
李白瞧着他那股认真的劲儿,无奈笑道:“……你就这么想看我出丑啊。”
“也不是……”猴子愣了,又软下来,“只是,自我第一次见你,你便那般清贵,偶见你不同寻常……很意外,也很……喜欢。”最后两个字他说的甚是小声,李白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猴子摇摇头,不作声了。
李白将酒坛凑到唇边,却发现已经没有酒了,只好作罢。他放下酒坛,谁知猴子却又递了一坛给他,他瞧了瞧,正是上次离去之前专门留给他的两坛中的一坛,他疑问道:“你没喝?”
“你喝便是。”猴子不大自然地移开目光,他那贴身的衣袋里,还有这人写的字条。
“多谢。”李白乐了,不过却没继续开坛往下喝。
“哦,无事。”猴子应了声,也不问他为何不继续喝下去。
两人间的气氛不知为何又变得尴尬。
李白把玩着深色的酒坛,突然说道:“我作人身 的时候,确是不胜酒力。”
猴子静静地听着,神色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从不会在人身的时候饮太多,但那人身的酒量,许是随机的,时好时差,好也不会好过半坛,差……便是一滴倒。”李白说到最后,满心的都是无奈,他冲猴子笑笑,“那天,让你见笑了。”
“……无事。”猴子心说倒是乐意多见几次,只是这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对了。”李白忽的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猴子,猴子以为他要说什么,不觉也坐得颇为端正,严肃地回视着他。
“你叫什么?”
“……”
“我总得有个称呼你的方式吧,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猴子’?何况你也不小了……”
“……孙悟空。”
“什么?没听清。”
“孙悟空!”
“那我便叫你猴子,就这么定了。”
“……你开心便好。”
李白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笑的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迎着阳光明媚,更显得他一双眸子璀璨如星。
孙悟空看的一时痴了,心想。
他许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吧。
————猴白小剧场————
猴子: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白白:当然啦!叫你“悟空”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光头……
猴子:为什么?
白白:“悟空,你怎的如此残暴,竟连那无辜老妇也不肯放过。”你看这不是你师父说的话嘛,一开头就是“悟空……”,我老有种自己变成秃驴的错觉……
猴子:……你开心就好。
(不知远到哪里去的)唐僧: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