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花亦如人
远远看着润玉与千聆二人言笑晏晏,互相嬉戏打闹,却不失庄重,穗禾心里愈发的难受。一个女子渴望爱情,可她的爱情,永远只是她单方面的追求,这种爱情得不到甜蜜,更得不到尊重。苦涩上泛,穗禾不由自主的走向远处二人。
“穗禾公……姑娘。”
穗禾浑浑噩噩,却依旧满心羡慕的看着千聆。
“可否借一步说话?”
润玉内心强烈抵触,不要,他还要和未来媳妇约会呢!
“好。”
润玉默默叹气,媳妇都同意了,他那么爱媳妇,自然也是同意的。
“你们聊,这儿的米糕做的香甜软糯,味道着实好,我去给你买些来。”
千聆微微点头,目送润玉离去。
穗禾看了千聆许久,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千聆先开口,道:“姑娘要和我谈些什么?”
“我……”穗禾一时语塞,眼底流露出满满的苦涩,道:“我看姑娘和公子情投意合,互敬互爱,所以我……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种思春的小女儿心思,千聆如何看不出来,只不过穗禾为旭凤伤神,倒的确不值得。
“姑娘是因为那人要大婚之事?”
穗禾点了点头,随千聆踱步至前头的凉亭,她默默落下一道结界,这才开口道:“小仙想知道,女君和神帝是如何做到彼此相爱,还能互敬互重的。”
千聆笑道:“我想知道公主是爱火神,还是“被爱”火神?”
“这是什么意思?”
“爱一个人,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感情,无法言溢于表,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安全、信任、敬爱。被爱一个人,是在潜移默化之中被灌输的一种执念,可能只是一句话,然日久天长成了习惯。你以为你爱,其实你不过是把‘被爱’当做了爱。”
“我……”穗禾一时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
“一个人一直被人灌输一种的思想,渐渐的,把自己的本心都淹没了。”
穗禾苦笑一声,道:“可是为了鸟族的将来,我必须嫁给旭凤,只有这样鸟族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千聆冷笑,道:“利益勾连,能得几时好?”
“可是若没有利益勾连,就是一颗无用的弃子,连好都没有。”
千聆眸子微微一动,有点儿替盘凤和元凤悲哀,若是这两个人之后自己的嫡脉子孙如此不知进取,仰两只庶鸟鼻息,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洪荒爬出来大开杀戒。
“女君再想什么?”
想想这两个从混沌里头爬出来的老家伙,与她也算有过并肩作战的同袍之谊。回想起洪荒那段烽火狼烟,热血沸腾的岁月,千聆一时倒是多了几分情怀在里头。
“元凤的后人,资质就算达不到顶尖,也算是上乘。公主这个年龄,怎么也该是正正经经飞升的上神,怎么如今只是一个因果轮盘来的上仙?”
穗禾一张小脸瞬间没了血色,羞愤交加,十指紧扣,咬紧牙关,内心是恼怒也是懊悔,当真是自取其辱。
“我不是轻视你,只是与你先祖曾有同袍之谊,故而说上一两句处世之道。凡人以花卉喻人,我也来说说。有些花满大街都是,自己送上门儿去讨好别人,却沦为玩物,被踩进泥土,平庸而无能,可怜却又可悲。有些花看似璀璨夺目,看似光芒万丈,其实内里一塌糊涂,不堪入目,虚有其表,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这个道理。有些花或许开在深山野岭,或许被禁锢于世俗之中,然其不惧风霜雨雪,不去迎合他人,雨过天晴之后,最终被人敬重在心里,被赋予美好的品格,成为一种精神的图腾和信仰。别是是否敬你,在你自己,而非是别人如何。寒梅或许会和杂草长在一起,但是杂草就是杂草,如果不能从本质改变,它永远上不得厅堂。我说这些,公主明白了吗?”
穗禾抬头,呆滞的目光泛起层层波涛。
“既是一族之长,就该是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是一族遮风避雨,抵御寒暑的倚仗。不是一朵凌霄花,软弱无骨,只想着如何依傍在他人身上。若是做他人的倚仗,自然有人为了这个倚仗,不惜一切的护着这个倚仗,谁敢轻贱你?若是依傍他人,一旦没了依傍,便会落入泥水之中,任人践踏,沾泥带水,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人心如是,公主善加斟酌吧!”
千聆挥手散了结界,离开亭子,正看见远处的莲湖里头,润玉笑意盈盈,泛着莲舟,推开接天莲叶,拨开清波,漾起层层涟漪,穿过白石拱桥,缓缓往这边来。
“跳下来,我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