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浮生散 12
范闲的书房以棕色为基调,一个巨大的书柜占据了整面墙的位置,云心白大致扫过去最高处是放的是一些外文原版书籍,除了英文还有一些俄文,德文,日文版的,他十分怀疑范闲是不是从来没有从这一层抽出来书翻过。
“我根本不认识这些小蝌蚪们。”范闲毫不羞赧,除了英文与日文他会看一些外,其他的书正如云心白想的那样,他摸都没有摸过。
中间几层放的书分门别类,从军事,政治,到经济,地理,从名人传记到野史杂谈,从当下流行到明清小说,应有尽有。云心白随手抽出几本翻了一番,可以看到有些位置是做了笔记的,偶尔还能在范闲狷狂的行草下面看到一两行清秀的小楷,语气俏皮,一看便知是若若的口气。
书柜的下层是一排橱柜,里面堆放着各大报社往期的报纸、杂志,还有两个上着锁,不过云心白猜想范闲是不会把什么机密文件放到这么明显的位置的。
“你这里的书倒是什么都有。”云心白从书柜上抽出一本《玉梨魂》,封皮已经有些破损,书页发黄的厉害,边角都已经起了毛糙,一看就知道被翻过很多次。不过他是不信范闲会看这种鸳鸯蝴蝶派小说的,男男女女的悲欢离合、离愁别绪决计是打动不了范督军的铁石心肠的。
“若若看的。”范闲的回答果不其然。
云心白挑挑眉毛,将书放回到架子上,转过身来打量整个书房。范闲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创意,家里的书房装饰和军政大楼的办公室如出一辙,不过空间大了一些罢了。云心白看到范闲的书桌上整齐的摆放着今天副官送来的各种文件,一根派克金笔静静的躺在文件边上,黑色的笔身搭配金色的笔帽,似曾相识。
“我记得你办公室也有一根。”他将钢笔拿起来,摘掉笔帽又盖上。
“嗯,一共两根。”范闲答应着。
云心白抿嘴笑起来,把钢笔放回到原来的位置。范闲的书房并没有什么好参观的,在推开门之前云心白都照着他办公室的模样都可以想象出来。
“我们回去吧,看看若若小姐的饭做得怎么样?”云心白提议。
他向门外走去,毫无防备的被范闲从背后一把搂住,抵在书桌上。
云心白双手匆忙从范闲桎梏里别扭的扶住书桌边缘,不让两个人继续往前栽去。范闲黏在他身上,像个八爪鱼。
xxxxxxxxxx
“就像这样吗?”范闲问。
“什么?”云心白不悦的皱着浓眉,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就是这样追求若若的吗?”范闲重复道。
“流氓。”云心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打掉范闲的手,从书桌上站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种想法令他莫名的烦躁起来。
“若若比你清醒,她看穿了我,不像你自以为是。”云心白整理好自己被范闲摸的乱七八糟的衬衫,又理了理有些走样的发型,呼出一口长气。
范闲在旁欣赏云心白的一举一动,似行云流水,他脑海里忽然浮出淡淡的畅想,假如有那么一种可能,从日出到日落,旦夕朝暮,这个人都可以在身边,光明正大的,他们一起在众人面前携手,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范闲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了,他慌乱的搓了搓自己的面皮,趁着念头还没有在脑子里扎根赶紧将它排挤出去。
“怎么了?”云心白看着范闲突然怪异的面色,问道。
“没事,我快饿死了。”范闲立刻咧开嘴抱怨道,他习惯了在各色人面前带不同的面具,这样的情绪转变对他而言可以做的毫无痕迹。
范闲可以找女人,也可以找男孩,不过是他们这个阶层无伤大雅的游戏罢了,说不定还会有人将此看作是风流韵事。但是日后能够与他携手并肩的人只可能是一个高雅、尊贵的女人,并不需要多么漂亮的脸蛋,但一定要学识过人,谈吐得体,识礼明义,云心白符合一切而且漂亮,除了——女人。
“去外面看看吧。”云心白打开书房门,并不知晓身后的范闲在短暂的时间里已经将他们的未来与现在兜转了一圈。若是叫他知道范闲此刻的想法,怕是会嗤之以鼻,他们连现在都是将错就错的妥协,未来又是什么值得伤神考虑的大事呢。
八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红红绿绿,看上去倒是卖相十足,若若沉醉于摆盘,以至于精美的外表常常隐藏着神奇的味道。
“哥,心白,你们尝尝这个。”若若分别夹了两块糖醋鲤鱼放到两人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孟良碗里,“孟先生也尝尝。”
三个人心惊胆战的将鱼肉放到嘴里,咀嚼了两口,云心白就直接吐了出来,范闲咬牙切齿的吞了下去,孟良面不改色的吐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难得若若娇生惯养,被范闲宠的无法无天,连这么简单的察言观色都不会,还满怀期待的等待评价。
“范小姐辛苦了。”孟良给自己倒了杯水。
“什么玩意!”范闲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这道醋溜咸菜真是长得太像鲤鱼了。”云心白顺手把孟良手里的水壶拎了过来。
若若捧腹大笑起来,她将鲤鱼翻了一个身,只见另一面的鱼腹处少了一小块白肉,想是她自己已经尝过,特意来捉弄他们的。
“这是我今天做的第一道菜,没掌控好,嘿嘿。我保证剩下的菜绝对正常,你们可以放心的吃。”
三个男人带着心理阴影重新拿起筷子,一个菜一个菜的谨慎尝试下去,果真如若若所说,中规中矩起来,说不上多么好吃,至少不是醋溜咸菜。等吃到那个红烧肉,居然十分美味,范闲夹了第二块放到嘴里细品,禁不住给若若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红烧肉做的肥而不腻,甜而不粘,好吃!”
若若笑的眉眼弯弯,托着腮问她哥:“哥哥真觉得好吃?”
“好吃!当然好吃!”范闲坚决地点头,又夹了一块放到云心白碗里。
“这道菜是孟先生做的。”若若冲孟良甜甜一笑。
一旁的云心白看着范闲瞬间像是吞下了只苍蝇,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