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梅竹马
飞机滑过云霄,在天空留下短暂的印记,最后稳稳当当停到机场。
五年时间,桐市早已大变样,耳边乡音不断,四周是熟悉的黄皮肤,直到此时,鹿然才有了回家的真实感。
刚开机就有电话打过来,鹿然一边朝行李处走,一边接起电话:“妈,我到了,你们在哪个口等?”
那边鹿母乐呵呵地回:“真不巧,我和你爸,还有你沈叔沈姨一起报了旅游团,去A市玩几天,出发了才想起你要回来。”
鹿然:“……”
她时常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好在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父母的放养政策,不然也不会任由她独自在英国待五年。鹿然在原地消化了这个事实后,面无表情地打算挂掉电话。
“妈妈给你找了个司机,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你从T1口出去就能看到。”
算这倒霉妈妈还有点良心。
鹿然取好行李就往T1口走,到中途才想起鹿母没说谁来接,正准备发消息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一串熟悉的号码跃进目光。
这串数字,没有备注,曾经在她的黑名单里躺过一段时间,五年过去,却仍旧烂熟于心,一看到它,心就不可抑制地猛跳。
鹿然颤抖着手点了接听,磁磁的嗓音通过电波滑过她的耳际,“抬头。”
话音落下的同时,鹿然看到了听筒那头的人。
沈寂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长身玉立站在她对面,眸子里笼着一团黑色的火焰,视线紧紧锁住她。
两人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沈寂慢慢走近,像是跨过了这五年,最后停在她面前,嘴角微倾,黑眸里泛起一丝兴味儿,语气像是质问,又带着股委屈:“舍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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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青梅竹马告白被拒,将对方暴打之后出国五年,如今回来该怎么面对他?”
鹿然在知乎上打了这么一段绕口的问题,然后将手机上所有的APP都点了一遍,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离家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感到难熬,车上的气氛除了尴尬还是尴尬。鹿然在飞机上睡了很久,此时没有一丝困意,正当她在装睡和搭话之间徘徊时,沈寂抢先出了声:“饿吗,前面有家火锅店不错。”
鹿然默默咽了下口水,一本正经回了句:“不饿。”
然而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自己对火锅的渴望,天知道她多渴望吃一顿正宗的火锅。可就她和沈寂这状态,这显然不是一项合适的活动,她此刻只想赶快回家,和他saygoodbay。
沉默再次蔓延,鹿然握着手机,鼓起勇气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谢谢你今天来接我,麻烦了。”
语气官方,话语官方,将两人的疏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寂轻嗤一声,“这样有意思么鹿然,这坎还过不去了?”
从见面开始的伪装被他直白地拆穿,没想到旧事重提来得这么快,鹿然有些无措。好在电话铃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沈寂带上蓝牙耳机。
话题就这样止住,鹿然轻轻松了口气,车内气氛安静,只听得到沈寂的谈话声,估计是工作的事,他多半时候只是听对方说,偶尔回一句。
鹿然忍不住偷看沈寂,他上车时脱了外套,白色衬衣拢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扣子松开一颗,袖口挽起,流露出介于禁欲和矜贵的气质。
五年时间让一个莽撞幼稚的少年成长为优秀严谨的男人。
鹿然发现,无论是怎样的沈寂,她都会不可抑制地沉沦。
她暗恋沈寂多年,但两人一直以来都以欢喜冤家的状态相处,一言不合就斗嘴。那一天,鹿然将沈寂拉到小树林,单刀直入向他表白。
沈寂一脸震惊,愣了半晌才相信鹿然没开玩笑,然后不经脑子就将拒绝说出了口。
潇洒如鹿然,也没想到沈寂会这么果断,好似将自己当做洪水猛兽。毕竟是女孩子,鹿然哪受得了这委屈,下狠手把沈寂打了一顿,哭着跑回家,和父母说了出国的决定。
父母之前也提议让她出国留学,提前考了雅思,此刻倒是派上用场。
以最快的速度办好手续后,鹿然去了英国,除了行李,什么都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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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鹿然回国后,闺蜜余津津很快发来慰问,鹿然终于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火锅,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发出幸福的喟叹。
“那你还喜欢沈寂吗?”在听鹿然说了接机的事情后,余津津对她发出灵魂的拷问。
筷子顿住,土豆顺着落入碗里,鹿然白她一眼:“你就不能让我痛快地吃顿火锅吗?”
余津津讨好地给鹿然夹菜:“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既然你选择回来,肯定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鹿然叹了口气,胃口一下子走了大半。
是啊,这些问题她在回来之前都考虑过,之所以下定决心回来,一是因为父母和工作,二是以为自己放下了。结果刚回来就碰到沈寂,她之前做的心理建设悉数崩塌,沈寂就是她的劫,这辈子都躲不过。
想到之前在知乎发的问题,鹿然点开一看,已经有了很多五花八门的回复。
——“再打他一顿!”
——“如果还喜欢他的话,可以再试一次,免得造成终身遗憾。”
——“把他追到手,再狠狠甩掉。”
——“盘他!!!”
这些回复成了鹿然宅在家的乐趣,这几天她都吃的外卖,或者自己煮面条。
她在英国时就给桐市的一家广告公司发了简历,很快收到面试信息,她才拾掇一番后出了门。
鹿然之前在英国一家公司待过两年,各方面处理得还不错,面试官对她很满意,让她回去等消息。
她才出门就接到沈寂的电话。
那天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过。虽然他们就住在对门,但鹿然这几天都没出门,沈寂则忙于工作,两人也没碰面过。
“面试怎么样?”
鹿然早上发了条朋友圈,说了自己要面试的事,沈寂知道也不奇怪。那天虽然不欢而散,但进门之前,沈寂走到她旁边,掏出手机,酷酷地说了句:“加个微信。”
加完之后,沈寂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
此时接近正午,阳光毫不收敛地照射下来,鹿然找了个阴凉处接电话。
“还行吧,应该没问题。”
沈寂站在落地窗前,闻言嘴角上倾,阳光安静地滑过他的肩膀,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你那儿离我公司不远,要不你来我公司逛逛,然后一起吃饭?”
鹿然握着手机,有些犹豫。
虽然这几年她在国外,但对沈寂的情况略有耳闻。他大二那年就和几个朋友携手创办了一个游戏公司,几年过去,公司已经小有成绩,规模也扩大了不少,在业界有一定地位。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时,鹿然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
公司规模很大,员工大概有几十位,装修设计科技感十足,有许多像扫地机器人这样的高端设计。
沈寂还有工作,安排秘书接待鹿然,带她参观了一圈,最后走累了,她在休息室喝咖啡等他。
不到五分钟,沈寂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周围隐隐有些骚动。自从参观完公司,鹿然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眼角眉梢都带笑,直到看到沈寂旁边那抹倩丽的身影,鹿然脸上的笑猛然僵住。
注意到鹿然的视线,秘书贴心地解释:“那位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之一苏沅,也是核心人员中唯一一名女生。”
鹿然曾不止一次见过沈寂和苏沅的合照,那时她还没删沈寂,沈寂刚创建公司的时候,发了一张全体员工的合照,大概五六人,苏沅就在正中间,紧靠着沈寂。留言框里有人问沈寂交女朋友了吗,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后来,鹿然就把沈寂删了。
与此同时,周围职员的八卦声落入耳中:“沈总难得这么早下班,是要和苏总约会吗?”
“有可能诶。”
尽管心里不愿意承认,但苏沅的确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能力、学识,都能把鹿然秒得渣都不剩。
鹿然在英国花了整整五年建立的自信,此刻在苏沅面前全部烟消云散。她永远无法做到像苏沅这样,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友好地打招呼:“听说你很久了,很高兴见到你。”
鹿然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也是。”
寒暄并没持续太久,沈寂和苏沅道别,带鹿然去地下停车场。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站着,空气沉闷逼人。鹿然堆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问,嘴唇几度张合,最后丧气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话就说,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前面的镜子倒映出鹿然的表情,沈寂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主动开口询问。
以前的鹿然,天不怕地不怕,随性自然,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够单纯,也够坦率。现在的她,随时带着份小心翼翼,学会将心思埋在心底,就连笑容,都没之前纯粹。
她在国外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沈寂皱着眉,感觉心底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鹿然咬唇:“不叫你女朋友一起吗?”
沈寂闻言嘴角斜斜往上勾,带出嘲讽的幅度,“你指的是谁?”
鹿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带着疑惑,心底隐隐升起个猜测。
电梯提示到达,沈寂率先走出去,漫不经心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我没有女朋友。”
鹿然在原地愣了半晌,电梯即将关闭时才反应过来出去,同时心像是化作柔软的云朵,飘在半空中。
一顿饭吃得安静,但也没有之前尴尬。吃完饭后,两人在商场逛了逛,期间鹿然嘴没停下,沈寂给她买了很多小吃。像是回到以前,两人虽然水火不容,但每次鹿然停下,眼巴巴地望着某种吃的,沈寂就毫不客气地问:“你是猪吗?”可最后还是会给鹿然买了吃的。
没想到再经历这些,已经隔了五年。
回家之前,沈寂叫住鹿然,问她:“你之前的号码还在用吗?”
鹿然摇头,“出国以后就没用了。”
沈寂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转瞬即逝,他笑了笑,“回去吧。”
回家之后,鹿然心里一动,将之前的老手机翻出来,可惜没电了,她找了数据线出来充电,转过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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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然很快收到面试公司的通知,下周便到公司任职,只是上班的第一天并不顺利,衰运一直围绕着她。
她的直系主管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资历很老,人送外号“女魔头”,对鹿然这样的海归职员颇有微词,上班第一天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还处处刁难她,安排了不少不在她工作范畴的任务。
等鹿然将工作全部做完,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天色阴沉,风雨欲来的模样,鹿然急忙收拾好东西,去坐公交车。却不巧正是高峰期,公交车爆满,鹿然挤不上去,只能等下一辆。
暴雨赶在这时候来袭,鹿然被淋湿了大半,等不到公交车,也拦不到出租车,她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到家。
肚子早已唱起空城计,鹿然打算待会下碗面,却不料刚洗好澡,屋子里便一片漆黑,伴随着屋外的电闪雷鸣。鹿然打小就怕打雷,也管不上肚子还在咕咕叫,立马钻到被窝里躲着。
情绪在此刻压制到极点,鹿然再也忍不住,眼眶酸涩,泪水磅礴而下。
在英国也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那天合租的舍友没回来,宿舍环境一般,经常会出问题,久而久之,鹿然也练就了修理各种器件的功能。只是她一直忍受不了房子时常停电,尤其打雷的时候,身处完全陌生的国度,一个人很无助。
今天几乎是那天的复制。
不一样的是,多了一个沈寂。门从外面打开,他背着光走进来,一步一步踏进她的世界,赐予她光芒万丈。
和当初一样。
沈寂将鹿然轻轻拥入怀里,低磁的声音悬在她耳后,带着安抚,“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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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然的父母在科研所工作,工作繁忙,一待就是几天,小时候鹿然多半时间是被丢给保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作业。
八岁那年暑假,鹿然去找朋友玩,回来的途中下了暴雨,她急着跑回家,不小心摔了一跤,疼得她哇哇大叫,眼泪硬是撑着没掉,爬起来后,一鼓作气跑回家。
可正如《阿甘正传》里面所说,“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
鹿然忘记带钥匙,无助地抱着膝盖坐在家门口。
一声惊雷,吓得她身子一抖,头深深埋进膝盖,此时又怕又饿又冷,刚才摔跤擦破了皮,伤口沾到水在隐隐作痛。
鹿然对父母的工作一直很理解和支持,表现得早熟。她看似没心没肺,让父母不用操心,可这一刻,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埋怨他们的。
越想越委屈,泪水像是长了腿,一路顺着脸颊往下滑,到后面,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楼道。
“别哭了。”一道好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痛哭,鹿然抽抽噎噎抬起头,只见面前站了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长得很好看,眉头拧着,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鹿然转了转湿漉漉的大眼睛,她记得他,是前几天刚搬来的邻居,就住在对面。
愣怔间,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擦擦你的脸,跟小花猫似的,丑死了。”
鹿然眨了眨眼,眼泪要掉不掉,乖乖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此时又是一声惊雷,鹿然吓得将纸巾抖掉,手里一空,可下一秒,掌心被一股温热充盈,是沈寂握住了她的手。
好像,瞬间不害怕了。
他们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恢复平静,鹿然肚子里也应景地打起了雷。
沈寂“噗嗤”笑出了声,将鹿然拉起来,“去我家吧。”
那时候的沈寂,明明也不过七八岁,却像个小大人似的,让鹿然换衣服,给她弄吃的,甚至找到医药箱为她擦药。
他动作并不温柔,透露着生疏,让鹿然疼得嗷嗷直叫,可是她还是好开心,好感谢沈寂。
喜欢就是那时候萌芽的吧。
后来逐渐熟悉起来,他们成了一言不合就开怼的冤家,可鹿然每次有好吃的都想第一个和沈寂分享,好消息也要第一个告诉他。
从那时候起,他就是她心底很重要的人。
一直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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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路恢复正常好已经是凌晨。
暖黄色的灯光自头顶洒下,有些刺眼,鹿然把头往面前的人肉靠垫里埋。鼻尖的洗衣液清香愈加清晰,意识逐渐回笼,鹿然身子一僵,猛然松开手,推开沈寂往后退。
她竟然抱了沈寂,还抱了这么久!鹿然恨不得回到一个小时之前,打自己一顿。
“怎么,利用完就推开?”沈寂刚下班回来,身上穿的还是白衬衫,估计有些热,他抬手松了两颗纽扣,“不厚道吧?”
鹿然这才注意到他的衬衫皱了不说,还被自己的泪水浸湿,歉意顿时油然而生,她咬了咬唇:“对不起。”
沈寂靠到沙发上,姿态慵懒,拖长了音调回:“没关系。”
此时冷静下来,鹿然理智逐渐回笼,“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你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让我有事自己开门。”
小时候那件事,不仅给鹿然留下阴影,也给鹿父鹿母敲了警钟,他们检讨一番,决定还是把重心放到女儿身上,毕竟再重要的工作也比不上自己孩子的身心健康。
“饿了吗?”
鹿然摸了摸肚子,不言而喻。
沈寂到厨房看了一眼,家里几天没开火,只有面条和几个鸡蛋。
“给你下碗面?”
鹿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几分钟后,热腾腾的鸡蛋面出炉,鹿然饿狠了,很快就解决完一碗。沈寂低笑一声,把自己还剩的半碗也给了她,他在公司吃过宵夜,并不是很饿。
鹿然也没客气,很快吃个精光。
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沈寂回家简单洗漱后,打算在鹿然家沙发上将就一晚。
“你回去睡吧,我没事的。”
沈寂熟门熟路拿了备用的被子,铺到沙发上,“门别关太紧,害怕就喊我。”
他的神色太自然,好像将这五年的空隙全部自动填满,一切恍如隔世。这晚上,没有再打雷,可鹿然仍旧失眠了。
沈寂一直是她人生中的例外,一旦遇到他,随时都会溃不成军。
彻彻底底的。
第二天鹿然起床的时候,沈寂已经买好早餐,并主动提出送她去上班。
“顺路。”
都相安无事地待了一晚上,鹿然也就没扭捏,答应了。
沈寂的车是大学毕业买的,卡宴的限量款,从外表到内在都透露出奢华。这是鹿然第三次坐他的车,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惊艳。
从小到大,沈寂喜欢的都是最好的,活得肆意张扬,丝毫不愿意收敛。
鹿然算了算,以她现在的工资,得加班二十年才能买得起。有了这样的觉悟后,她喝豆浆都分外小心,生怕弄脏了沈寂的爱车,就连下车,动作也异常轻柔。
沈寂见状,嘴角微倾,和她挥了挥手,离开了。
短短一晚上时间,两人就有了意料之外的发展,鹿然现在心很乱,明明已经决定淡然,可每次面对他,心还是抑制不住的狂跳。
她心事重重地进公司,刚好与主管碰个正着。昨天的惨痛记忆悉数窜入脑海,鹿然扯出个笑容,叫了声“主管好。”
主管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她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送你来的是男朋友?挺有钱啊。”
鹿然欲出口的解释哽在喉咙,她算是听明白了,主管把她当做了傍大款的拜金女。
她话锋一转,对主管甜甜一笑:“主管不是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不能没有依据胡乱猜测吗,自己得先以身作则啊。”
话音一落,主管的脸上明显出现一丝裂缝,“你……”
鹿然抬手看了一下表,“啊,要迟到了,主管我先走了。”
没再看那人的表情,鹿然小跑着离开,心里莫名爽快。反正这主管摆明要针对她,何必忍着给自己找不快,怼回去,至少感觉没那么憋屈了。
对此,其他同事默默给鹿然竖起大拇指。鹿然不好意思笑笑,顿时觉得身板都能挺直了,毕竟她到公司是做广告的,而不是给主管打杂。
机会很快就来了。
策划部召开一个会议,接下来会和一个游戏公司合作,要求每个职员都想一个策划案,下周一交。
这是鹿然到新公司的第一个挑战,她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只是时间有些紧,要查的资料很多,了解一番后,她才知道合作的刚好是沈寂的公司。
这样的话,她更得好好准备,要在他面前好好展现一番。这么一想,工作任务更加繁重,鹿然不得不动用自己宝贵的美容觉时间,熬了几个通宵。
鹿父鹿母度假回来,一开门,看到顶着熊猫眼的女儿,一脸嫌弃,立马把她赶去睡觉。还挂念着策划书的事情,鹿然翻来覆去睡不着,沈寂在这时给她发来微信。
“想吃白酒汤圆吗?”
鹿然默默咽了咽口水,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是味蕾此刻在疯狂叫嚣。
“想吃就出来。”
在美食面前,矫情是不对的。鹿然一秒钟就将自己说服,兴冲冲跑出去。
沈寂斜斜倚在墙上,外套脱了,搭在手肘上,另一只手拎着外卖盒,神情有些散漫。楼道的声控灯因为开门而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半边侧脸,显露出利落分明的下颌线。
鹿然脑海里一下子闪过“禁欲”这个词。
沈寂转过头,眼神聚了焦,在看清她的脸后微微蹙起眉。
鹿然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此刻眼里只有他手里的白酒汤圆,香味散发出来,将胃口全勾了出来。
沈寂无奈轻笑,将东西递给她。两人坐在楼道里,一人捧着一盒汤圆在吃。
这是鹿然的最爱,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会把挑灯夜战学习的沈寂拉起来,只为去吃一碗白酒汤圆。沈寂一路上都会抱怨,怪她影响自己学习,但每次都不会拒绝,见她心满意足地吃完一大碗,自己偷偷弯起嘴角。
那时候年纪小,只以为是习惯,并没往更复杂的地方想。后来她突然表白,将他的一江春水打乱,才让他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
肩膀突然一重,吃饱喝足的鹿然靠着他呼呼大睡,沈寂偏头,细细打量。小姑娘五官长开不少,婴儿肥渐渐褪去,肌肤通透,带了点女人味。
沈寂忍不住伸手碰她的脸,一声梦呓轻飘飘传进耳蜗,带着轻微的指责,使得他心头猛颤。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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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策划会如约而至,鹿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对自己很有信心。
不出所料,沈寂也来参加策划会,他一进门,鹿然清晰地听到周围女同事的议论声,心里瞬间觉得自豪又介意。
年少时代,每次沈寂打篮球的时候,周围都会围着一群女生,叽叽喳喳议论她们的男神。每次听到,鹿然都会暗自不爽,恨不得给沈寂带个口罩,免得那张脸老祸害人。后来转念一想,她们也只能觊觎一下了,毕竟她早在心里就给沈寂打上自己的标签。
直到自己告白被拒,她才明白,自己和那些女生都是一样的,只是自己多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名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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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然的策划案很有创意,讲述也条理清晰,再加上在国外的公司有过两年的工作经历,几个评委露出满意的笑容。
其中一个经理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在国外任职的公司在世界排名前列,你在那里的表现也很突出,为什么会选择回国?”
鹿然余光可以看到,原本低头看文件的沈寂,抬起眼来,目光同样带着探寻。
这个问题面试的时候也被问过,鹿然很轻松地回答是因为想家。可此刻面对沈寂,她莫名有些紧张,手下意识攥着衣角,挤出一个笑容,“因为……这里有我留恋的东西。”
最终综合结果,鹿然和另外一位职员的赞成票一样多。主管在这时强烈推荐另一位同事,吹毛求疵地指出鹿然的几个问题,几个和主管处的好的领导也随之附和。
鹿然不得不佩服主管的口才,能把自己的一个小问题吹成一个大错,眼看别的领导眼底有了犹豫,她也有些慌乱。这个策划她是真的喜欢,所以才倾注这么多心血,如果因为实力之外的原因被否定,她绝对不甘心。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一直没说话的沈寂开了口:“我选鹿然的策划。”
他是公司的核心,自然他的意见最重要,合作就这样敲定。鹿然久久无法回神,其他同事给她道喜,主管也假惺惺跑过来,神情带着嘲讽,凑到她耳边:“沈寂就是那天送你到公司的人吧。”
鹿然点头:“是又怎么样,我凭自己本事拿下的合作,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你怎么想。”
话是这么说,可鹿然心里仍旧没底,担心真的是沈寂给她走后门。
沈寂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送她回家的路上,开门见山说道:“我不只是个程序员,也是个商人,不会拿自己的公司开玩笑,你的策划案很好,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才会选你。”
鹿然神情木讷:“真的么?”
“不相信我?”
鹿然摇头,“所以如果我没做好的话,你就会选另一位同事?”
“不会。”
鹿然懵了,“为什么?”
沈寂转着反向盘,脸不红气不喘地答:“因为我护短。”
“见不得你被别人这么贬低。”
心里好像放起了烟花,炸起一波五彩斑斓,鹿然此刻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好喜欢沈寂。
她对沈寂,就像鱼逃不开水,既然这样,她不打算逃了。
把这个想法和余津津说后,她回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再表白一次?”
鹿然丧气地垂着头,“老实说,我有阴影了,不能再承受一次拒绝了。”
见好闺蜜一脸烦躁,余津津出了个主意,“这样吧,过几天我朋友有个生日趴,你和我一起去玩,放松一下心情呗,其他的慢慢想。”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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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趴的地点定在一家高档会所云鼎,鹿然换上一条牛仔短裙搭黑色抹胸吊带,再扎一个减龄的丸子头,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汇合后,余津津挽着鹿然进去,神色飞扬,“我朋友叫了一堆小学弟,个顶个的帅,你待会儿多留心点,没准能找到比沈寂强的。”
鹿然回了她个白眼,“我对小学弟不感兴趣谢谢。”其实心里默默在想,应该没人能比得上沈寂吧,至少在她心里是。
其实鹿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一群半生不熟的人聚在一块玩游戏,音乐聒噪,脑仁都是疼的。实在坐不住,鹿然和余津津说了一声后,出去找卫生间。
云鼎是本市最顶尖的会所,装潢精美,只有会员才能进入。里面就像个皇宫似的,鹿然绕了半天,顺利将自己绕迷路。这时迎面走来一名服务员,鹿然急忙上前,正欲开口时,被他抢先一步。
“新来的?”
鹿然愣了一秒,又点点头,“我第一次来。”
那人只轻飘飘扫她一眼,“跟我来。”
鹿然有些疑惑,还是跟上了,想着先逃出这个迷宫一般的地方再说。
服务员带鹿然走过几个转角,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一个包间的门,“进去吧。”
鹿然打量了一番,这包间好像的确和之前的一样,背上猛然受到一股力,鹿然被推进包间,门在身后“嘭”地一声关上。
心里顿生不妙,鹿然想开门出去,却在抬头看到面前的场景时顿住。
这个包间要比余津津朋友的大很多,里面有大概十几号人,每个男人身边都有个女生,什么关系不言而喻,估计自己也被误会成同样的身份。
屋内开着彩色的镭射灯,音乐震耳欲聋,晃得人头晕,鹿然在这明明灭灭的光景里看到了沈寂。
他懒散地靠着沙发,手里握着杯酒,旁边同样坐着个姑娘,笑眯眯地凑到他耳边说话,他神情很淡,辨不出喜怒。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鹿然的存在,问了一句,沈寂顺势望过来,在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两人隔着一室喧嚣对视。最后鹿然抢先别过了脸,拉开门出去。
心像是浸在醋里,一个劲泛酸,偏不巧,这个时候还有人来触霉头,不知打哪跑来一个醉汉,一言不合就拉住鹿然的手,嘴里吐出的话污秽不堪。
怒气值达到顶峰,鹿然正想出其不意踢他一脚时,醉汉已经被打倒在地,自己则被拉近一个盈满洗衣液清香的怀抱里,心跟着不可抑制地狂跳。
“没事吧。”
鹿然摇摇头,正想回抱沈寂时,刚才的画面在眼前滑过,她使了把劲,将他用力推开。
因为没有防备,沈寂一连后退了几步,眼底带着来不及收回的错愕。静了一瞬,他似乎被气笑了,“行啊,鹿然,力气不减当年。”
鹿然“哼”了一声,绕开他就想走,结果被拉住手腕,她没好气地问:“干嘛?”
“认识路吗,你就走。”沈寂低头睨她,看她被情绪晕染的眉眼,嘴角一勾,“今天是为了应酬,推不掉。”
小姑娘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只是仍不肯偏头看他,“管你为了什么,又和我没关系。”
沈寂放开她的手腕,抱臂,斜倚在墙上,低头打量她。不得不承认,鹿然今天很漂亮,妆容精致,着装也很大胆,露出一小截细腰和细长的腿。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沈寂眉头微蹙,“谁准你穿这么短的裙子?”
鹿然依旧没好气:“要你管!你是谁啊,我朋友还是兄弟?”
沈寂将人拉至身前,俯下身,两人气息相贴,他靠近她耳边,哑着声音问:“男朋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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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沈寂的福,鹿然这天晚上又失眠了,他说的六个字一直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怎么也驱散不了。直到将手机玩到没电,鹿然也没有睡意。起身给手机充电,鹿然才注意到之前的老手机,想到之前沈寂问起过,她便打开了手机。
出国的时候,她没把这个手机带走,但号码一直保留着。让父母定期交话费,也许是因为并没有完全放下,心里还保留着期待。
当初她一声不吭地出国,有不少人找她,发来很多消息。沈寂打开信息栏,在看到最上侧的信息时,整个人怔住。
是沈寂的信息,足足有一千多条。
而最后一条,刚好是她回来那天。
——“终于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鹿然颤抖着手,将信息滑到最顶端,那些让她纠结的,在意的,顿时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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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鹿然突然向沈寂表白,使得他惊慌了很久,下意识说了拒绝。回去却失眠了,他开始正视这段感情,试图评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不是含有其他成分。
他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在感情上却有些迟钝,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对鹿然的感情是有别于其他人的。那几天,他问遍了身边所有朋友,查遍相关资料,才最终确认,他也喜欢鹿然。
确定结论后,他立马去找鹿然,却不料得到了她出国的消息。沈寂咬了咬后槽牙,心疼和自责铺天盖地袭来,几乎没有犹豫,他打算去英国找鹿然解释清楚。却不料奶奶在这时进了急诊室,危在旦夕,沈寂和家人彻夜守在奶奶身边,最终还是没把她留住,最后举办了葬礼。
这期间沈寂试图找过鹿然的号码,不过都被拉黑了,等到葬礼结束,沈寂才有时间去英国。他按照余津津给的地址去找鹿然,却不料刚好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亲密地走在一起,笑颜朗朗。看到她好,他就放心了,没上前打招呼,立马订了回国的机票。
但他一直保持着给鹿然发短信的习惯,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人生的重要时刻,他都会发一条短信告诉她,事无巨细,所以当鹿然看完消息后,几乎都明白了。
窗外已经晨曦微露,因为熬夜和哭过的缘故,鹿然双眼通红,无穷无尽的内疚涌上心头。
她知道沈寂奶奶去世已经是到英国三个月以后,她知道奶奶是对沈寂来说很重要的人,沈寂一定十分无助和痛苦。敌不过心里的声音,她偷偷跑回去看过沈寂,那时他已经上了大学,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也和苏沅成了绯闻对象。
鹿然到宿舍找沈寂,却不料扑了个空,只有他舍友在,他们和她说“沈寂约会去了”。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就看到一起走着的沈寂和苏沅,狼狈地躲起来,看着这对璧人从自己面前走过,鹿然苦笑着回了英国。
至于那个在国外和鹿然很亲密的男生,其实是她表弟,两人在学校外合租,互相照料。
而苏沅,也只是和沈寂志趣相投的同学,因为研究同样的课题才经常在一起交流,并和其他几位同学合伙开了公司,并没有传闻中的亲密关系。
这个时候才发现,两人之间存在这么多误会,耽误了五年。
手机在这时候振动,进来一条新消息。
“这次换我追你。”
鹿然策划的广告发布那天,刚好下初雪。
她下班的时候,天空已经蒙上一层暗色,路灯发出暗黄的暖光,映衬着飘扬的白雪。
而沈寂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在一片白之间显得极其显眼,他笑着问她:“这位小姐要往哪里走?”
鹿然慢慢走向他,闻言也弯了嘴角:“往你心里走,可以吗?”
沈寂握住她的手,一齐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你已经在了。”
“限期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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