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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紫】齐人之福(十五)

仙鹤观准备了两间房,欧阳少恭只要了一间,他们可不能离得太远。

“真人他从来不食不眠眠晚上最喜欢在门外打坐,头顶就是一片星空,得星月之精华,所以他不喜欢住得那么舒服,就是要风餐露宿才行。”欧阳少恭编了一通鬼话,把安排住所的小弟子打发走,确定左右无人,然后就直直看着紫胤。

紫胤本不想搭理他,可对方盯得太久,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让他浑身不自在,最终还是轻咳一声,道:“有什么事,快说。”

欧阳少恭小声道:“那位张天师和你所说前日炼成的宝珠,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紫胤瞥他一眼,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要是你出来打一夜的坐,让我到屋子里歇息,我就告诉你。”

欧阳少恭怔了怔,突然忍不住大笑,虽是女子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却是既豪迈又畅快,待笑够了,才喘口气道:“没想到你都会用这种手段了,我那正直又仁善的紫胤真人究竟到哪儿去了,真是跟我学坏了啊,那算了,我不问。”

“砰”的将门一关,把紫胤关在了屋外。窗内的烛光久久未熄,他似乎还特意把烛火挪到了窗下,照在窗外的光更加的明亮了,洒在紫胤的衣衫上,光影不停的跃动。

紫胤心中忽然也感受到了淡淡的温暖之意,其中的滋味,却比这烛光更难捉摸。

这的确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恨也恨不得,爱也爱不得,就像一个无底的漩涡,被他身上无法抗拒的魔力吸引着掉进去,就怎么也爬不出来了。

难怪那么多女人都爱他,明知他实非良人,不可托付,还是忍不住的对他好,怎么也离不开他。这个人带来了快乐,也带来了痛苦,可是那痛苦,依然不足以让她们割舍如梦似幻的快乐。

紫胤不再去想,静心凝神,打坐到深夜,窗下的蜡烛似乎将要燃尽,光亮变得有些暗淡,突然间,一阵妖气弥漫而来,紫胤心神一震,转首瞧向妖气所来之处,只见瑞光大盛,随后就听见那里有人疾呼法令:“急急如律令!”是堂本刚的声音。

有宝珠在这里,自然引来妖魔觊觎,道友毕生心血所凝之物,紫胤绝不会让妖魔夺去。

旋身而起,紫胤向前几步,忽然想起屋中的欧阳少恭,转头看到门打开,欧阳少恭贴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好奇的看过来,他只穿了层里衣,宽大的领口扯下肩膀也不管,露出大片的肌肤,紫胤忙转过头去。

欧阳少恭笑道:“你明知我是男人,只眼中幻像是女人,还是要转过头去,道长如此可是着相了。”

紫胤实在无话反驳,只是冷冷道:“有妖魔,随我去就是。”

欧阳少恭穿好衣服,把那独一柄的红玉古剑拿来,两人轻功都是极好,飞身而上急掠而去,一双燕子般自树梢之上飘过,齐落在激斗之处。

面前是一大一小两只女妖,见有人来支援,那只大妖将堂本刚扣在手中,掐着他的脖子作为人质,小妖手中拿着一颗鸡蛋大的珠子,瑞光闪烁,紫气萦绕,一定就是那张天师炼成的宝物。

小妖看到紫胤冰冷的目光,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寒意,把珠子藏起,有几分惊惶道:“娘,除了那个天师,怎么又多了个好像很厉害的道士?”

欧阳少恭接过话来,笑道:“他的确厉害,难道我就不厉害?这么说我可不太高兴了,还是过过招才好说。”

堂本刚抓着那只大妖的手,全身不住的发抖,喘不上气来,整张脸已泛出青紫,嘶声向欧阳少恭求救:“欧阳小姐,救命,救命啊!!”他心里知道紫胤这个道长更会除妖,可说出来的话却跟不上脑子,只按着本能在喊。

大妖紧紧挟持住堂本刚,威胁道:“你们只要敢动手,这小道士的命就没了!”

看他都快要憋得晕死过去,欧阳少恭倒真有些心疼,向紫胤上下打量一番,道:“我还未对阵过真的小妖精,道长有何法子?”

紫胤只喝道:“拿剑!”

他早已对欧阳少恭随口而出的荤话听而不闻,在平日里,欧阳少恭出口成章,字字风雅,只有在对着他的时候如此,显然有心戏弄,紫胤当然不能上这个当。

欧阳少恭挽一个剑花,横剑在眼前,紫胤手捏剑诀,在空中迅速画出一道符,符文金光流动,在夜晚极为耀眼,念道:“七杀破军!”两指点在红玉古剑的剑锋之上,符咒如流沙吹散,化入剑中。

“你们偷东西若是为了修炼,不如问问我身边这位真仙,或许能指点指点。”欧阳少恭说完,却不等对面两只小妖答话,向紫胤使了个眼色,“上!”

两人一同捏诀举剑,一剑刺出,转步旋身,一模一样的动作同时攻到二妖近前。

紫胤一道剑气点在挟持堂本刚的手上,已经快不能呼吸的堂本刚突然感到全身一松,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弯下腰剧烈的咳嗽,才算活了过来。

无人顾得上堂本刚,两人立刻紧追攻上,欧阳少恭对阵那化人不久的小妖,七杀破军符令剑势更凌厉,破妖气不在话下,和紫胤交手的老妖物少说也有近千年道行,可修道之人偏生是妖魔的克星,紫胤几百年修行,论实战却远在这千年妖物之上,符咒法诀更不胜数。

从第一个起手式,紫胤用的就是道门常见的两仪剑法,欧阳少恭用的同样是两仪剑法,紫胤也不知他从何学来。

普通的剑法,在不同人手中会使出不同的威力,欧阳用来绝不像普通江湖人,而是和紫胤同样的缓势打法,先让再攻,与道家内功心法相合,难不成他以前也出过家?入过道?

那怎么可能,修道之人如此轻浮浪荡,他剑术再好,经诀再熟,也已经不算是修道之人了。

“你们先顶着!我去喊师父来,他一定又是喝得不省人事了,欧阳小姐你一定要小心!”堂本刚一边退,一边引吭高呼,转身跑得不见踪影了。

紫胤与那大妖正在激斗之中,大妖见要不敌,分神喊道:“小莲,快吞了元牝珠!”欧阳少恭突然转势攻向她。

如此这只大妖就不得不防着欧阳少恭一剑破防,叫紫胤伤了自己性命,唯有向后疾退避开,还不忘又一次嘱咐她女儿吞了宝珠。

小妖见娘亲被围攻,欧阳少恭去帮紫胤,后背空门大露,一掌攻向欧阳少恭的后心。

“少恭!”眼见欧阳少恭要中招,紫胤急呼一声,转身一掌打出,自欧阳少恭右肩上越过,厉风擦过他耳际,切下几缕青丝,与小莲对掌,浑厚的灵力把这小鲤鱼精击飞了出去。

小莲从空中摔到地上,着实不轻,一时半刻站也站不起来,抱着胳膊打滚哀嚎:“这下完了,我们要死了,都要变成红烧鱼了,啊——”哭得更是凄惨。

“紫胤,用符!”待紫胤收掌,欧阳少恭同时说道,将古剑递给紫胤,落到小莲身旁。

剑上符咒之力满盈,一道七杀破军符自剑中打在大妖胸前,直破了她护身之气。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发生,两人第一次并肩作战,却像已经千百次那么熟练默契,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从始至终用着相同的剑法,保持相同的距离。

欧阳少恭抓住小莲的肩膀,这小妖的动作比他还快,一口就把珠子吞了下去,也不知跟谁学的,装着委屈道:“你一个大男人不能欺负人,放我们走,就把珠子还给你好不好……”

“你这小妖眼还不瞎嘛,看得出易容换形的法术。”欧阳少恭要封住她的经脉,那只大妖爱女心切,全然不顾紫胤这个大敌,拼了命的过来,要抢回她女儿,欧阳少恭可不想和一个不要命的死战,顺势就往后退。

宝珠被吞了,她们一脱身立刻就逃,紫胤几步走过来,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怅然道:“观主的毕生心血就这么被盗走,他年纪实已不小,得知这个消息如何是好?”

欧阳少恭抬起下巴示意:“那就追去看看吧。”

寻着妖气很容易就能追上,紫胤和欧阳少恭一路藏着自己不被发现,这两只妖不住在深林湖水,而是往京城更里面去了,最终来到一户高宅大院之前。

欧阳少恭多年不见官府中人,被勾起了一些兴趣,凑到紫胤耳边柔声笑道:“是丞相的宅第,看来只能明日再说了,你从不与官场打交道,还是让挂名国师的张天师来最合适。”

紫胤挪开一步,目光仍冷漠如昔,缓缓道:“你说的不错,现在该回去了。”

夜空中孤悬一轮明月,街道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两人一步步慢慢的向仙鹤观走,风声与虫鸣声中,脚步声依然清晰,路途并不长,可这样走,却是一条走到天亮的漫漫长路。

走了很久,紫胤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律,一个字也不说,好像在一心一意的做走路这件事,欧阳少恭竟也沉默不言,他很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紫胤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能知道我用什么剑法,要出什么招式?”

欧阳少恭转头看他,对方依然在认认真真的走路,也没看自己一眼,两指用力戳到他心口:“因为我了解你啊,我这种人在你眼里,可能不配做你的知己,但我就是这么了解你。”

紫胤张口想说“不是”,可又哪里不是,他的的确确看不上这种自甘堕落,醉生梦死的人,现在难道不是? 他只有闭上嘴。

夜风里欧阳少恭衣衫单薄,脸上有些酡红之色,不知是不是冷的,心中犹豫了一瞬,还是道:“你冷吗?”

欧阳少恭诧异得睁大了眼睛,绕到紫胤面前,笑着道:“难道你要把外衫让给我穿?你还会这样关心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那来吧,给我。”伸手就要扯紫胤身上的外衫。

那一丝的好感立刻散得干净,紫胤打开他的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筒塞到他手上,推开他快步走过。

欧阳少恭拔开小木塞,里面立刻飘出一股浓厚绵长的酒香,等不及喝了一口,满足的长叹。难道这是怕自己实在想喝酒的时候喝不到,紫胤特意准备的?

“你对我可真是太好了。”欧阳少恭对着夜色中紫胤的背影大声道,对方的脚步半点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