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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紫】齐人之福(十四)

张天师收到拜帖,小修紫胤与好友欧阳少恭拜谒贵观,这两个人想在仙鹤观停留几日,道友上门拜访,他自然没道理拒绝,让堂本刚带着弟子门去门口迎接。

众弟子分站在大道两旁,堂本刚在最前面走来走去,半点闲不住,马车到了门前,紫胤撩袍下车,欧阳少恭跟在他身后也跳了下来。

金叶步摇晃起一阵流光,衬得他面容更是清贵,堂本刚瞧得失神,一时话也忘了说。

一眼看到堂本刚,欧阳少恭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盈盈道:“小道士,又见面了,你我算是有缘,酒楼里的事你可还记恨我?”

“不记恨,不记恨……”堂本刚讷讷说着,抓着自己的头发,手脚也忘了往哪放,心里跳得厉害,仍忍不住偷眼去瞧。

欧阳少恭看了看紫胤,戏谑道:“那便好,有紫胤在我身边,我还真不好得罪道士。”

堂本刚这才看后面站着的紫胤,那个高深莫测的样子,好像一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不知道他和欧阳姑娘是什么关系。

显见他修行差得太远,不说静心忘欲,看到自己喜欢的姑娘连半点犹豫也没有,这一回欧阳少恭还没先起心思玩闹,小道士已然为色所动。

“少恭,随我前去拜谒观主。”紫胤唤道,不便牵动欧阳少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欧阳少恭回到紫胤身边,随他往观中走去,路上小声说道:“紫胤,你有没有觉得那小道士与你几分相似?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紫胤不说话,只是看他一眼,可那意思很明显:“你觉得那可能吗?”

堂本刚看他们耳语,亲密无间,更觉他们关系不同寻常,欧阳姑娘难不成喜欢那个道士?高深莫测的,一点人情都没有,虽然别的地方自己比不上,可是那冷冰冰的人和冰块似的,肯定比不上自己这么体贴温柔。

“你们下去准备接风宴。”堂本刚吩咐下面的小道士,弟子们都忙答应,赶着去做事,师父好面子,别怠慢了客人被师父骂。

他挥手又叫回来一个,贴着耳朵悄悄的嘱咐:“给欧阳姑娘多准备点荤菜,在酒楼里我看她爱吃肉,这样她肯定高兴,嘿嘿……”

道门有戒,可是道家分多派,所戒不同,张天师虽是修道,但是喝酒吃肉一个不落,他的大徒弟当然没好到哪儿去,除了从小到大在道观几乎没接近过女人,什么戒都破过。

紫胤与观主寒暄说道,欧阳少恭听得没意思,他自然听得懂,但对道家的那些天地伦理并不感兴趣,有外人在,他也不好去招惹紫胤,于人前失礼,只能坐在那儿捧着茶杯看。

堂本刚看出来他无聊,紫胤还不搭理他,忍不住在门外偷笑,揣着一壶酒悄无声息的进去,到欧阳少恭背后:“欧阳姑娘,要不要添茶?”拿出酒壶来微微揭开盖子,让酒香飘出来。

“嗯!添添添……”欧阳少恭闻到浓郁的酒香,狠狠的一吸鼻子,把茶杯递出来,堂本刚给他倒满了一杯酒,他喝下一口,满足的喟叹出声。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在合谋偷窃似的,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酒来,低着声音说那两个论道的道士。

堂本刚悄悄的问欧阳少恭:“那个紫胤真人是你什么人啊?他这么年轻, 怎么头发都白了?”

欧阳少恭以手掌挡着自己,靠向堂本刚,小声说道:“是我的朋友,特别好的朋友,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两个朋友,他就是其中一个,实话告诉你,他头发白不是有病,只是年纪太大而已,因为他已经几百岁了,已然是不老真仙。”

“不老真仙!!”堂本刚惊呼一声,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吓得他又捂住嘴,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看着自己师父和紫胤。

紫胤冷眼看着和那小道士交头接耳的欧阳少恭,心里升起一阵的不悦,虽未说话,但他眼中的冰冷之意已让堂本刚汗毛倒立。

“你小子不去画符,跑到这儿来瞎混什么!”张天师挂名国师混迹多年,对人情世故洞悉已极,立刻察觉了紫胤的不悦,不等到他开口质问,赶忙上来给了堂本刚一脚。

欧阳少恭闪身到堂本刚身前,张天师再抬脚,他手往下一拍,一根银针自指缝中直入张天师腿上穴道,说道:“小道士这个年纪,活泼开朗些实属正常,天使不要责怪他了。”

“你这小姑娘,怎么出手就是针!”张天师的腿一阵酸麻,把银针拔出来扔在地上,指着欧阳少恭道,“真人,你家这姑娘要好好管教才行。”

欧阳少恭闻言,双目一凛,道:“还轮不到他来管我!”

堂本刚眼看他们要动起手,忙到中间把两人分开,打圆场道:“我师父准备了接风宴给二位,只等二位移步前去了,师父他就是喜欢交朋友,还请二位赏光……是不是啊,师父?欧阳姑娘,前面请?”

欧阳少恭不再瞧张天师一眼,还将地上自己的银针捡回,转身率先走出大厅,堂本刚紧跟在他身后,对着张天师悄悄的招手,张天师哪里还能再计较,请紫胤先行一同前去。

四人坐下,看着面前的佳肴,每个人的心思却都不同。

紫胤辟谷修行,不想吃这些东西,可道友做东宴请,是好客之举,这么做难免拂了观主的面子。张天师最好脸面,他的修为离踏入仙境也只差那么一步,可他年纪着实不小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能结交一个真仙是天大的运气,就算自己不能达到,也能一窥仙境的奥秘,只想和紫胤多问问他的来历,探讨探讨。

堂本刚看着身边这美貌的女子傻笑,不用猜也知道他想什么,欧阳少恭现在却只想喝酒吃肉,可惜没有佳人相伴,若是那剑灵红玉肯出来一舞,当真是人间极致的享受。

欧阳少恭提起酒壶,倾身到堂本刚那边,小声道:“来陪我喝喝酒如何?”他声音虽小,可饭桌上谁也还没开口,他说了什么都被人听得明明白白。

他一开口,张天师就立刻跟着和紫胤继续谈起刚才的事,紫胤也就顺水推舟把碗筷推远了,接过话头说下去,免了喝酒客套,这一来,饭桌上瞬间变得热热闹闹。

桌上所有的酒很快被欧阳少恭和堂本刚喝完了,张天师这个老酒鬼忙着论道,都没沾上一滴,堂本刚又搬来两坛酒,撤杯换碗,喝得更痛快。

堂本刚就要醉死,看欧阳少恭还喝得高兴,半是糊涂的夸赞:“欧阳小姐,你真是太能喝了,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欧阳少恭一笑,目中满是兴味之意:“哦?莫不是要病,还是要死?那我岂不是死得太冤枉。”

堂本刚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都是从书上看的,什么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我也太不懂什么意思,大概也不能这么喝酒吧。”

欧阳少恭点头,凑到他耳边问:“你懂女人吗?”

他语声中似有种回味无穷之感,堂本刚听得心尖颤动,却不明白为何,道:“不……不懂,我从小在道观长大,见过的女人都是只能远远看着……”

“世间分男人和女人,可男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和女人也不一样,每个人都有所不同。”欧阳少恭两手分别拿一只筷子,这么一敲,“男人和女人都是人,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市井小民,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多少都会有些令我觉得有趣的东西,直接去征服只会索然无味。”

堂本刚听得更是云里雾里,顺嘴问道:“那该怎么办?”

欧阳少恭双目有光,筷子划着酒水,缓缓道:“要一点一点的去探索,结果并不重要,也不吸引人,最最重要的是这其中的过程,这是斗,情爱亦是斗,并且一定会有个输赢。”

“那……那要怎么赢?”

“去试探,看到他的底线,知道他会为什么愤怒,为什么高兴。”欧阳垂眸快速看了紫胤一眼,勾起一抹微笑,“这过程中不免暴露出自己,你多少也要有过人之处,才可让别人被你所吸引,如此若即若离,当你真正要赢,将其占为己有的时候!对方还未有防备,定然一战而溃……”

紫胤耳聪目明,他再小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就算硬装听不见也装不下去了,还不知道接下来他要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事,怒气冲到胸口,突然拍桌斥到:“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喝得半醉,被这么一喝吓得浑身一抖,挑眉道:“我不过是在说些人情世故,交朋友的法子,小紫你自己想多了,凶我干什么……”

“道观清修之地,不要提你那些……那些……明白吗?!”紫胤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欧阳少恭那些事。

“明白,那你和观主论道,在下先行告退。”欧阳少恭拉起堂本刚就要走。

这简直得寸进尺,紫胤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天师抢先道:“堂本刚你跟着干什么?好好坐着!”然后斜眼盯向了紫胤,那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