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失了师明净的力,楚晚宁堪堪松了一口气,用力将腹部的刀拔出,鲜血喷涌,楚晚宁将刀紧紧握在手中不肯松开,只是意识模糊,无力支撑,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想象中地板的冰凉并未传来,而是落入了一人温暖的怀中。
“晚宁……”墨燃抄起楚晚宁的腿弯将他抱到床上,伸手替他拨开散乱的发丝,颤抖着将人扶入怀中。
他意识昏昏沉沉的,此刻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再晚醒一刻,见到的楚晚宁是什么样子。
墨燃满手鲜血,他慌乱的握住楚晚宁的手,急不可耐地为他输送自己微不足道的灵力,却是如同泥牛入海,缓解不了丝毫的疼痛。
楚晚宁被汗水湿了双眼,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下身血流如注,洇湿了身下厚厚的褥子,他无助地捂紧肚子,细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只垂死的天鹅。
腹部的刀痕可怖无比,鲜血肆意,染红了楚晚宁雪白的布衫,仿佛再也止不住。
“来人——来人啊——”墨燃浑身颤抖,紧紧将楚晚宁拥入怀中,朝着门外大喊,可是许久也不见动静。
“墨燃……”
千回百转的痛楚被楚晚宁碾碎了生生咽下,到了嘴边也就只化成了一声无力的低喃。
墨燃只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而后被人塞入一柄匕首,他不禁抬眼看向怀中的人。
楚晚宁睁开湿漉漉的眼,脸色白得骇人,他正处于阵痛的间隙,思绪难得有一线清明,他无力地扯开嘴角,模样却比哭还难看:“别哭了。”
“师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不要我……”墨燃颤抖着将楚晚宁搂得紧了些,泪珠颗颗落下,“醒了之后我动不了,就只能听着你和师昧的话——师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知道你醒了……”
墨燃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才的话,生怕楚晚宁生气将他推开。
楚晚宁将头深深埋在墨燃的胸前,死死咬住散入嘴中的一缕墨发,将所有的呻吟一并咽下。
待到忍过那一阵阵痛,忽然脱力,很小声地笑了一声。
他将手慢慢地覆于墨燃的手上,握住那匕首,抬眼望向墨燃,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声道:“我没有力气,你帮我……把他们剖出来……”
他早就明白,自己的身子,定然撑不到腹中两个孩子出生。
墨燃眸子里泛起血丝,丢毒蛇般将匕首扔到一旁,颤抖着抱住楚晚宁:“晚宁,你自己生,剖腹取来的孩子我不要。”
楚晚宁还想说什么,只是更猛烈的阵痛袭来,他再顾不上墨燃,忍不住痛呼出声,声音凄厉至极,仿佛一根紧绷的弦被人生生扯断,洇染了鲜血,耗着楚晚宁最后的力气。
眼泪模糊了双眼,混着冷汗颗颗落下,恐惧在一瞬间将墨燃围住,叫他不知所措,只能一句又一句地喊着楚晚宁的名字,拿袖子擦着楚晚宁额头的冷汗,试图换回他的一丝清明。
他悔,他恨,恨未能早日查清自己的心意,白白叫楚晚宁等了这么多年,还叫他看着自己与师明净结为连理。
他恨自己中了华碧楠的计,喝了他的酒,还跑到这里来伤楚辰清的心。
他恨自己让楚晚宁在自己眼前受伤,被人玩弄,自己却无能为力。
“晚宁、晚宁……”墨燃止住楚晚宁近乎自残的行为,死死搂住他,无助地朝门外大喊。
师昧既然敢来红莲水榭,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爹爹——”雪儿刚刚在梦中被楚晚宁的呼声惊醒,一进门便见到这样的场景,眼泪顿时湿了眼眶。
听到雪儿的喊声,楚晚宁眼中渐渐有了焦距,他费力地偏头,推开雪儿,拉住墨燃的手,哑声哀求道:“不要让雪儿看到我这样……”
“爹爹——”
墨燃将不归塞到雪儿手里,道:“快,去孤月夜找姜曦。跟他说,只要姜曦肯来,本座愿意伏诛。”
雪儿看了一眼墨燃怀中奄奄一息的楚晚宁,冷汗淋漓,只剩下肚子在轻微地颤抖,她立刻召出怀沙前往孤月夜。
察觉到怀中人气息渐微,墨燃慌张地抱住楚晚宁,带着哭腔道:“晚宁,你不要睡……雪儿去找姜曦了,你再等等好不好,好不好……”
“师尊,我求你,求你了……”
墨燃抱着楚晚宁,哭成了一个孩子。
楚晚宁面色惨白,腹中的宫缩越来越轻,胎儿迟迟不进入产道,叫他感觉到腹中孩子生命的流逝。
“都这样了,还要我来哄你吗?”楚晚宁倚在墨燃胸口,声音细若蚊蝇,如今,他已是油尽灯枯,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墨燃……听话……我注定不得好死,只求腹中孩子一线生机……”
“不……不行……”墨燃不住地摇头,只能将楚晚宁抱得更紧,“师尊你再等等……姜曦一定有办法……”
楚晚宁意识渐渐模糊,他还想和墨燃争辩什么,可是张了张嘴,竟是什么也说不出,脑袋里昏昏沉沉,拉着他坠入无尽的黑暗,耳边只传来墨燃不停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