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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楚晚宁费力地将雪儿抱到他自己的屋里,自己则是坐在床头,替她盖好被子。

不知不觉,雪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自己真是失职。

想到这里,楚晚宁叹了口气,费力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无心睡觉,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一时出神。

不知道墨燃在做什么……脑袋里只是刚刚冒出了这个想法便被自嘲压了下去,新婚当夜,能做什么?

楚晚宁摇摇头,疲惫地倚在一旁,阖眸不再去想,肚子里的孩子不甚安生,倒也叫他没有精力再去想这件事。

便是这样迷迷糊糊间,一阵冷风吹过,他连忙睁眼,握紧手中的匕首,抬头,却只见墨燃醉醺醺地趴倒在了眼前。

墨燃看到楚晚宁戒备的样子,忽然一笑道:“师尊……”

紧接着就要扑到楚晚宁的身上,楚晚宁扬起手中的匕首架到墨燃颈上,哑声道:“墨燃,你喝多了。”

“楚辰清?你平日里不是爱叫我字的吗?”墨燃笑嘻嘻的,颇有一种无赖的意思。

楚晚宁一惊,是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楚辰清,叫的一直是墨微雨。

于是他便改口道:“墨微雨,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墨燃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夹杂着几分迷茫,他嗫嚅道:“师尊……我……好像喜欢你……”

“胡说八道。”楚晚宁一时失神,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没骗你。”墨燃看起来有些委屈,嘴里含糊不清道,“今日,我和师昧拜堂成亲的时候,便想起了你……从前,我不知自己心意……”

楚晚宁呆愣在原地,颇有些无措,莫名其妙的话叫他失了分寸。

蓦地,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探墨燃地胸口。

八苦长恨花……居然……枯萎了……

为什么……

紧接着,楚晚宁反手握住墨燃的手腕,更加令他错愕……墨燃如今的这具身体里,所剩灵力竟是不及十之一二……

怎么会?

墨燃趴在楚辰清的脚边,只剩下喃喃自语:“晚宁,你信我……”

“楚公子,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楚晚宁循声望去,只见师明净站在门口,红衣猎猎,头上凤冠一步一摇,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可怖。

“师昧?”楚晚宁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师明净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

“楚公子可是看到了什么?”师明净笑盈盈看向楚晚宁,缓缓走过来,一旁的墨燃早已是昏睡不醒,不知为何,这么大的动静,就连雪儿也是躺在床上,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师明净走到楚晚宁身前,缓缓俯下身,伸手去摸了摸楚辰清的肚子,忽然轻笑一声:“楚公子,你的孩子刚刚好像动了?”

楚晚宁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厌恶起来,但他只是强忍着性子,道:“你想说什么?”

师明净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楚晚宁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拿在手里耐心把玩:“听说楚公子是半分灵力都没有的,你这样,只凭一把匕首如何保护腹中的孩子?”

楚晚宁不知道师明净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师明净给他的感觉却是来者不善,和从前大不一样。

忽然,师明净将匕首抵到了楚晚宁的肚子上,后者一惊,本能地想要后退,不料被师明净一把抓住手腕,师明净凑到楚晚宁眼前,阴恻恻道:“你说,破腹取子可不可取?”

楚晚宁额头渗出冷汗,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感觉到了危险,折腾不休,蓦地,他想到什么,打了一个寒战,厉声问道:“华碧楠?”

“呵,被发现了。”师明净轻笑一声,“我想借楚公子腹中孩子练一枚棋子,不知……楚公子可答应?”

“像墨燃那样,被你种下八苦长恨花,沦为你害人的利器吗?”楚晚宁一惊,下意识直起身来,却不料被师明净一抵,重重地撞到墙上,他不禁闷哼一声,腹中顿时传来阵阵绞痛。

“怎么那么不小心?”师明净轻飘飘道,目光落到楚晚宁的肚子上。

楚晚宁疼得直不起身来,捧着肚子滑落在地,腹中一阵一阵的绞痛时不时传来,叫他再回到那个冬日。

下身似是传出了温热的液体。

他只知墨燃被种下了八苦长恨花,却不知道种花者是谁。

如今,不曾想到,竟是自己的徒弟……

“楚公子是聪明的。”师明净弯下腰,拿着刀在楚晚宁的肚子上游走,慢慢道,“只可惜,我那个师弟是个痴情种,我师尊走后,他心里的八苦长恨花竟是渐渐枯萎了,即便是我自己回来,日夜伴于他的身边也无济于事。只能看到我种的花一点点枯萎。”

说到这里,师明净像是传来了一句喟叹:“真想不到,我师弟这么喜欢我的师尊,八苦长恨花都能硬生生枯萎。师尊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欣喜不已——你说对吧,楚公子?”

说到这里,师明净的刀尖忽然用力,慢慢刺入楚晚宁肚皮上方,鲜血淌成一条红线,浸透了楚晚宁的白衫。

腹中疼痛来得迅速而猛烈,他被那磨人的痛楚搅得意识不清,只能下意识死死捧着发硬的腹底,刀尖刺入的那一刹那,竟是分不清到底哪里更疼。

“楚公子莫动,我虽是药宗,但万一手抖,可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你是必死无疑,可是你的两个孩子,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师明净的刀尖又向下慢慢滑了一寸,楚晚宁疼得意识模糊,身子止不住颤抖,像是一只被人拔了爪牙的猫,只能凭借肉身来死死护住自己还未出生的幼崽。

“我本来是想再等两个月的,只可惜八苦长恨花枯萎得太厉害了,叫他早些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师明净笑盈盈道,“新婚当晚,墨燃喝得烂醉如泥,扯开我的盖头,便是止不住的道歉,而后便跑来了你这里。”

“想必你也听到了他对我师尊的那些话——我知道你也一向心悦于他,他说的那些话,你便是当当说给你听的又如何?”师明净道,“只可惜太晚了,他身子里的灵力已失了大半——我要一个不受我控制的棋子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换副躯壳。”

楚晚宁衣袍已被汗水浸湿,他用力的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嘴间传开,勉强换得一丝清明。

“所以,你死后,我定会让墨燃下去寻你,就当是你赠我棋子的回礼——好不好?”

“你做梦。”

师明净只觉后颈传来一股凉意,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已倒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拿着不归的墨燃。

墨燃眼里满是决绝的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