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四章

陈舟死了。

杜城结束审讯,打算向市局申请再次调查一遍陈舟,重启当年魅蒂美容院的案件,寻求更多的文件细节和资料的时候,意外收到了市局传来的陈舟死亡的消息。

这个消息犹如意外的晴天霹雳,令人措不及防,再次打断了线索,给案件破除的道路蒙上一层重重阴影。

陈舟案结束后,案件和陈舟都移交给市局,由市法院进行判刑。

最终陈舟获无期徒刑,死缓。

本该判死刑的陈舟,怎么会死在收押期间?

“据市局那边的说法是,陈舟有心脏病,突然心脏病发而死。”

沈翊看着杜城拿回来的陈舟死掉的资料,一脸不可置信,曾经与他们斗智斗勇,以为狡兔三窟的对手,竟然以这种方式死在了狱中。

“真是扯淡,你会信陈舟这么简单就死了?”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杜城用手指点着桌面,气愤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市局的案子,我们无权干涉。”

“如果说我们要是调查出我们这边的案子跟陈舟有关呢?再向市局提交申请,并案调查。”

“你怀疑拐卖儿童的组织和拐卖妇女的组织是同一个?这不可能。”

“为什么?我们现在有证人!”

“仅凭燕玲歌一句模糊不清的记住的一段电话内容根本就没有说服力,而且,我觉得这起案件背后,没那么简单。”

沈翊和杜城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令他们沉闷,案件进度陷入了停滞,看不见一丝曙光。

“城队,沈翊,苏折生具体的尸检结果出来了,还有我们已经调查到了那个维修工人的社会背景。”

李晗来到杜城的办公室,对二人说道。

杜城重新打起精神,喊了一声:

“开会!”

熟悉的塑料黑板,贴着几份信息,何溶月也参与了进来。

“这几天我对苏折生的尸体进行了近一步的分析,发现了一些问题。”

“死者生前身上有多处小伤口,或是烫伤,或是小刀的划伤,像是曾经遭受过虐待。”

“应该是他父母虐待干的,这家人真不是东西。”

蒋峰,李晗等人也听说过苏折生生前的事了,都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产生了同情。

“致命伤口是脑后的钝器袭击,不过死因应该是大量出血而死,受到致命伤到死亡有一段时间,他应该挣扎过。”

沈翊听到这话有些皱起了眉头,既然受到致命伤后苏折生还有点反应的意识,他当时为什么不选择求救呢,他记得自己家里有座机,好像距离苏折生死亡的地方不远。

“这个维修工人,是他假扮的,这种工装随处可以买到,我们走访了几家卖这种服装的商店,以及采取到的残存的指纹,锁定了一个嫌疑人。”

“蒋奕,嘉林市人,今年47岁,与沈老师的画像相符,我们找到了他在嘉林市的住处。”

看着蒋奕的画像和资料,杜城知道这是他们新的机会,只要找到蒋奕,就可以知道真相。

“立刻组织人手,随我跨城抓捕蒋奕,李晗,联系嘉林警方,配合我们行动!”

“是!”

手底下人立刻前去安排,沈翊叫住了李晗,说道:

“我家附近的监控,我想再看一遍。”

“好的,沈老师。”

……

大学教室

一副优美的玫瑰画像在沈翊背后,玫瑰像中有许多人在画中,有高高在上形容陶醉的君主,也有在一旁面目愤怒的看客,还有被埋在花下的人。

“《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是法国著名画家阿尔玛,苔德玛的著名画作之一,在美术史上,它还有个称呼,叫做史上最大的玫瑰杀人案。”

“有哪位同学知道,它的背景故事吗?”

沈翊看着台下的学生,赵晓旭也在其中,他的眼神入神地欣赏着。

在他一边的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身穿一袭白裙静静聆听,她头戴一个白色的遮阳帽,看起来格外美丽,像是画中意外走出的人,并不像是沈翊的学生,像是来旁听的。

“老师,我知道,这个画说的是一个国王,把玫瑰放在绸布上,然后邀请大臣入宫赴宴,等他们到了就抽掉绸布,成吨的花瓣落下来,埋住了宾客,他们在这些花海里挣扎,有的窒息而死,国王以此取乐。”

“没错,这就是这副画要讲的故事,它讽刺了现实的丑恶,作者甚至把自己画了进去,在旁观者表达出来自己的愤怒,现在,哪位同学能够告诉我,这画中,哪一个人物,是作者呢?”

一旁角落里白裙女孩举起了手,沈翊看向她,点了点头。

“我觉得画的最旁边的那个人是作者。”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死亡见证的旁观者,脸上在愤怒质疑凶手,却没有出手相救。”

“因为他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不会去救,作者也是凶手。”

课堂里的人一片哗然。

沈翊看向女孩,点了点头,笑道:

“很有趣的解读,请坐,苏笑桐同学。”

“叮铃铃……”

急促的下课铃响了,沈翊不再上课,说道: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苏笑桐坐在位子上,并没有走,沈翊似乎也在等她。

女孩看向沈翊,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我家附近的监控里见到过你,并且画了画像。”

沈翊将苏笑桐的画像递给她,苏笑桐接过看着画像上的自己,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谢谢,你画得真好。”

“说说吧,为什么虐待你的哥哥苏折生,又为什么在他受到重伤后没有报警,而是选择在现场看着他咽气。”

沈翊看着苏笑桐,看着这个人畜无害的女孩,谁能相信她才是苏折生死亡的真正元凶?!

“你都知道?”

苏笑桐有些意外地看着沈翊,就好像那天沈翊亲自看到她在现场一样。

“苏折生身上受到的虐待的伤口极其难以察觉,如果是男人,不可能那么细致,而你的父母一直否认从未虐待过你哥哥,那么在那个家里,能够虐待他的,只有你了。”

“他们在袒护你。”

苏笑桐咬了咬嘴唇,最终咧出一个苦笑,说道:

“谁让他不是我的亲哥哥呢,而且,我虐待他,他从来不还手,任由我欺负他,他一个与我毫无血脉关系的人,凭什么与我分享家人?”

“因为苏折生心底善良,不会还手,他只想有个家,哪怕他是拐卖来的,对他来说,这个养了他十多年的家就是家,他不想离开。”

“哪怕这个家不欢迎他,哪怕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虐待他,他都知道,但是他只是想有个家而已,他知道你的委屈,甘愿被你欺负,让你泄愤。”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我杀了他!那天我只是跟着他看看他去干什么而已!”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他死了。”

苏笑桐再也承受不住,朝着沈翊大吼了起来。

脑海里再次回想到那天的情景。

苏折生倒在血泊里,她惊恐地看着他挣扎着。

苏折生绝望的眼瞳看向她,那眼神无比可怜,像是在祈求,渴求帮助。

“妹妹,救,救救我……”

“啊……”

苏笑桐吓得后退了几步,看着苏折生不知所措,最后她变成了冷漠,就站在那里,看着苏折生,苏折生看着漠然的苏笑桐明白了什么,最后闭上眼睛,彻底死去。

“就像是你说的,作者在画中见死不救,同样也是凶手。”

“你可以不断欺骗自己的内心,逃过良心的谴责,可是它会伴随你一生。”

“真正害死苏折生的,让他接受死亡的,不是凶手,是你。”

沈翊的话语在苏笑桐耳畔回荡,两行泪滴从她脸颊掉落,不知道是忏悔还是悲痛。

教室中,那副《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无声控诉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