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年前
隔着在画上燃烧的大火，沈翊与眼前的这个人对视。
优雅的一张脸，介乎艺术家和疯子之间，他像是洛可可时代中那些王公贵族的模样。
嘲讽又像是挑衅的笑挂在他的嘴角，对沈翊的话从他嘴中说出:
“看吧，你的画只能害人，那个警察说得没错，你本该和我一样，将艺术的罪恶发挥到极致，老师他又懂得什么，他的画甚至一张都卖不出去。”
“沈翊，你我联手，我们会拥有更多想要拥有的东西，财富，地位，金钱，甚至到时候你可以蔑视今天对你粗暴的警察。”
男人说着，张开双臂，语气犹如蛊惑人心的演讲，他似乎站在火焰中，他身处的地方就是地狱。
而沈翊笑了笑，扯了扯嘴角，说道: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跟你联手，你做的那些事，我不屑为之。”
“高遥，你走吧。”
“沈翊，你终有一天会为你的选择而后悔的，而我将成为最伟大的艺术家。”
黑夜中，高遥离开，而这也是沈翊最后一次见他这位师兄，在七年前。
该怎么形容沈翊与高遥的关系呢？
就像是福尔摩斯和克利亚蒂，柯南和怪盗基德，金田一和高远遥一……
甚至高遥和高远遥一的名字都差不多。
例如一切的事物都有光暗，善恶两面，他们是天生的宿敌。
红色的画，画被人撕开，露出那只眼睛底下的另一只眼。
沈翊仰躺在椅子上，想起那天自己看到画被人割开的情景，他很快把画复原了，并没有声张，但是他一直很在意。
那个人会是高遥吗？对他的一种挑衅，或者说是宣战。
好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光是案子就已经令他焦头烂额了。
沈翊感觉待在画室太闷了，打算出去接水。
“沈老师？”
正在接水的沈翊被一声呼唤打断思路，他看向叫他的人，是一个学生。
他自己印象很深的学生，那个赵晓旭。
当初赵晓旭的画得到年级最低，被很多人评价他是疯子，为了给赵晓旭正名，他曾经让赵晓旭登台作画，还讲了一堂课，那堂课的主题就是《疯人院里的浪子》。
事实证明赵晓旭的确有天赋。
“怎么，你们认识啊。”
负责审问的老闫走了过来，有些好奇。
“这是……”
“他跟死者苏折生是同学，过来问话。”
“同学？”
沈翊有些意外地看向赵晓旭，他没想到这个案子还把自己的学生牵扯进来。
“沈老师，你不知道啊，苏折生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学生，还经常来你的课听课呢，不过都坐最后一排，一来二去，我就跟他熟了，对了，我和他还是一个老家的。”
“沈老师，早就听说你在北江分局工作，今天总算是见到你办公的地方了。”
赵晓旭一脸激动地说道，沈翊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搞得有些意外，捏着太阳穴，理清思路。
“你说，苏折生经常去听我的课？”
“对啊，他还向人打听你住的地方，说是特别崇拜你，他还想转专业呢。”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
赵晓旭说着说着变得有些落寞起来。
现在沈翊总算是明白苏折生是怎么找上自己的了，原来他本来就是自己学校的学生，甚至每当他上课的时候，苏折生都会偷偷地找个角落听他讲课，那么，他今天找自己作什么？又是谁告诉他，他家的地址？
“别担心，赵晓旭，我们会找出凶手来的。”
“是，我相信沈老师。”
“对了，关于苏折生，我记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苏折生好像经常说自己不是亲生的，他的父母经常打骂他，有了妹妹后，在家里更是无比冷落，说了很多什么要找亲生父母，要回家的话。”
“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沈翊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说这就是苏折生听他课，找他的目的？想通过他画像找出他的亲生父母？
“谢谢你，赵晓旭，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
“没事，沈老师，我也想快点找出杀害苏折生的凶手，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叫我。”
“好。”
……
“干什么？孩子死就死了，我才不要去看！”
一个打扮华贵的女人嚷嚷道，脸上极为不情愿。
“我们已经签了字了，警官，你就让我们走吧。”
女人身边的男人也说道，显然是夫妻俩。
杜城在审讯室里，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夫妻，面色冰冷。
“没有父母不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而你们对苏折生的死如此冷淡，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对不对。”
“这，是，一开始我发现不能生育，而我们又想有个孩子，就收养了他。”
苏折生的养母燕玲歌说道。
“收养？”
杜城冷笑，一拍桌子，怒道:
“胡说！苏折生是你们买来的！买卖人口犯法！就算是买方，也与卖方同罪！你们最好老实交代！从谁手里买的！！”
寻常人家哪里经得过这样的审讯？更何况是杜城，带给人的压迫感只会更强。
“我们从苏折生的身上发现一些除了致命伤之外的小伤口，这些伤口能够证明他经常受到暴力，他在校园里未曾有过仇人，而他的身边同学也指出，他经常受到家暴，是你们干的吧。”
“真是可以啊，买来孩子对他施暴，在你们眼里，他算是什么！！”
“冤枉啊，警官，我，我们……”
“我们一开始也是拿他当亲儿子看待的啊，只是有了笑笑之后才冷落他，但也没有对他施加暴力……”
苏忠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心虚了。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杜城拿出一张画像，正是沈翊最新画的那个维修工的画像。
“这个人，有点眼熟。”
苏忠抬了抬眼镜，陷入回忆之中，而他身边的老婆一眼眼尖看出来什么。
“是他！老公，你忘啦，就是他当年将生生卖给了我们！！”
女人高声尖叫道，声音颇为刺耳。
苏忠这才想起来，猛点头。
“对，对，就是他！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了，就是他没错！”
“你们还能回忆起跟他更多的信息来吗？”
“这人……我记得口音挺重的……”
“嘉林口音？”
“是！”
“还有什么别的吗？”
“别的……个子跟我差不多，一米七左右……”
“老公，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当时将生生卖给我们的时候，正在打电话，你去取钱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一些内容。”
“哦？你记性挺好的啊。”
杜城对燕玲歌有些意外地刮目相看。
“我以前是个美术老师，观察人物，是基本的。”
“哦。”
果然学美术的都记性好，心也细，很自然地，杜城想到沈翊。
“他当时说什么了？”
“记得他当时好像说还有三个，一切顺利……”
“还提到个地方……”
“魅蒂。”
猛然间，杜城抬起头，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燕玲歌，手中的笔“啪”的一声，猛然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