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矢车菊。

“这……然后呢？”墨烺伸手将小玉瓶托在掌心，指尖轻轻蹭过瓶身，细细端详起来。

这瓶子生得确实好看，通体是温润的浅碧色，自瓶芯向外漾开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晕，流转不停，外壁还浅浅雕着一朵花，纹路婉转细腻。

薛霂涅的目光牢牢锁在瓶底那几滴猩红的液体上，眉头微蹙：“这么说来，这个瓶子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传闻里那个故事是真的？”

无数头绪一股脑涌上来，搅得他心神纷乱，万千疑问在脑海里来回翻涌。他试着从头梳理整件事，可疑点非但没有变少，反倒越想越多。

最开始那片小树林，平地无端塌陷，偏偏正好是他们落脚的位置，勉强还能归作一场巧合。可坠入深坑之后，那条凭空出现的密道又作何解释？岩壁上那些古老诡秘的图画是谁镌刻上去的？那扇造型可怖的石门，上面繁杂的纹样藏着什么含义，画里那道模糊鬼影，指代的又是何人？

石门右侧刻着一只小瓶，倒很好对应墨烺此刻手里这一件，可左边那朵玫瑰纹样，又代表着什么？

难道就是瓶身上雕刻的这朵花？

念头刚冒出来，薛霂涅立刻抬眼，视线从瓶底的血色液体移向瓶身的雕花，转瞬便否定了猜想。不对，虽然同样是花，却并不是玫瑰。

他猛地伸手，一下子从墨烺手里把玉瓶夺了过来。

动作猝不及防，墨烺被惊得往后踉跄半步，茫然看向他：“霂涅，你怎么了？”

薛霂涅捧着玉瓶，目光专注地落在雕花上，头也不抬地回道：“没什么，我认认上面刻的是什么花。”

“看花做什么，不过就是个装饰罢了。”墨烺嘟囔。

“我好奇，你管呢！”

墨烺闭了嘴，不再搭话。

薛霂涅看得极认真，分毫不敢放过纹路细节，生怕辨认出错。不过片刻，他轻声笃定道：“没错，不是玫瑰，这是矢车菊。”

“矢车菊？原来这就是矢车菊？”墨烺连忙凑到他身侧，一同低头打量。

若是旁人看见这一幕，怕是要以为两个头脑简单的人，正捧着个小物件玩得入神。只是这里面，当真只有一个会顺着思绪跑偏的“傻子”。

“哎，方才没仔细瞧，现在一看，这花倒是真好看。”墨烺盯着雕花，自顾自低声感慨，“不知道白云山上，什么时候能长出矢车菊就好了。”

薛霂涅侧眸望着他，心底忽然漫上一丝淡淡的酸涩。

这位山神困在方圆六百多里的地界里，守着一座山，独自熬过漫长岁月，不能远走，不得自在，想来一定很孤独，也很累吧。

没关系，以后有我陪着你了。这个想法悄悄落在心底，软乎乎的。

“没事，往后我寻来花种，帮你种上。”薛霂涅淡淡开口。

墨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语气满是欢喜：“专门给我种的？霂涅，你也太好了～”

“才不是给你的。”薛霂涅飞快反驳，耳尖悄悄泛热，典型的嘴硬模样，“我自己也喜欢矢车菊，我种给自己，不行吗？”

墨烺脸上的喜色稍稍落下去一点，露出几分失落，可没过多久，他眸光一转，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心底暗自盘算：他要在我的白云山上种矢车菊，就算说是他自己喜欢，那四舍五入，不就是愿意留在山上，和我一同看花开，长久相伴吗？

薛霂涅把他这一连串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叹气：这人，指定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及时转回正题，抬眼环顾四周。石室四面都是冰冷石壁，光秃秃的，再无别的出口。“先说正事，我们现在该怎么出去？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要不原路退回去，看看来时的通道有没有别的岔口？”

“也只能这样，走吧。”

两人转身，循着来路往回走。

墨烺跟在薛霂涅身后，望着前面那人清瘦的背影，越看越觉得顺眼可爱，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在心底轻轻默念：霂涅，你会留下来陪我的，对不对？你从前答应过我的。